闻渡听罢,歪了歪头,道:“是哦!”
而后他正过头,淡淡道:“那又如何,关我什么事。”
说罢,他踢开鞋子躺进被子里。
文蘅还坐在床边,头轻轻靠在床柱上,心里思索,此次去白玉京,是不是也是一个摆脱闻渡的好机会。
“发什么呆呢?”闻渡伸手拽了一下她的袖子,见她看过来,拍了拍身边的床褥,道,“被窝给你暖好了!”
文蘅一哽,意识到还有一件事需要她面对。
在余念之中,她主动亲了闻渡。她不能全赖在望舒身上,闻渡不会信。
文蘅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她侧着身,面向他,中间隔了一掌的距离。
这样的距离在从前再正常不过。
“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闻渡皱着眉头伸出手,搭在她的腰上,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把,而后将被子妥帖盖在她身上,手也没收回去,就这么松松地搂着她。
“阿蘅。”他闭着眼睛,突然唤她。
“我在。”
“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文蘅:……
她沉默着,手无意识攥紧被子。
闻渡久等不到她的回答,不甚满意地捏了捏她的脸蛋:“你不要装听不见。”
其实也没那么久。
只是文蘅煎熬,闻渡着急,短暂的时间也变成了艮久的永恒。
“你总不能亲完就不认账了吧?你要对我负责的!”她不过又沉默了两息,闻渡就不安了起来,语气几乎算得上是恐吓,来掩盖他无法压抑的不安。
“没有不认账……”文蘅喉咙发干,他的拇指隔着寝衣碾了一下她的腰,她瞬间感觉半片身子都麻了,“只是觉得有点突然,寻常爱侣并非初次定情就要订婚的。”
“突然吗?”闻渡坦然道,“我想了好几个月。”
从被她亲的那一刻开始,在余念中他在山上等她来到的上百个日夜,他快要构想完他们的一生。
哪里突然,这是他上百个日夜的心心念念。
他看着文蘅眼珠滴溜溜转,突然不是很想听她接下来的答案,故而开口道:“我就是问问而已,也不是很想成亲。听说男子弱冠才张罗婚事,我还早,不着急。”
二人之间短暂的风波及时平息,天将亮时,文蘅才在辗转反侧中睡过去。静如止水的闻渡躺在她身边,缓缓睁开眼,侧头看向她。
他其实不爱看她睡颜,因为她睡觉太警惕,若是盯她盯出了神,被她恰好睁眼捉到,他的心会乱到归不回原位。
他爱看她醒时灵动的样子。
眼珠水亮亮、乌漆漆,如看不见底的井。视线一旦落上,便会扎进去,溺死在沉静的井水中。时有落花不止,他的心也随着落花扑簌簌下落的声音跳个不停。
但现在他不怕她睡觉睁眼了,如今他们之间与从前大不相同,他看她怎么了?要是她胆敢睁着无辜的眼睛,以眼神斥责他偷看行径,他一定会把她摁在怀里,亲到她闭着眼不敢睁开为止。
……
白玉京肇基宴那日,闻渡大老早便和文蘅现身白玉京所在的月阙山山脚,亮出虞琼送的贵席请帖,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他们两个。
因为贵席请帖一般是送给大仙门仙首或少主的,退一万步来说,即便送普通修士,也不该送闻渡。先前闻渡和白玉京有过摩擦的事,仙门中人都有所耳闻。
莫非此次是要冰释前嫌?还是说闻渡代表烛薪府那边出席?
白玉京送请帖的人怎么想的,由不着他们这些排队在山脚等验请帖的小喽啰置喙。
不过须臾,他们便将讨论重点转移到了肇基宴本身。
所谓肇基日便是仙门创设之日,其他仙门多是五年一办、十年一办,像玄枢城那种财大气粗的一年一办,而向来低调的白玉京则是三十年一办。
有个嘴上长了两撇小胡子的剑修道:“你们说,今日能不能看见那个天下第一美人?”
提起这个名号,围着说话的人俱是会心一笑,有人道:“应该能见到吧!毕竟是三十年一办的宴席。”
“那也不一定,毕竟是个妾嘛!”
“妾又如何?虞宗主爱她如命,她亲生子身居白玉京首座之位,岂是你们一个‘妾’字就能把她踩下去的?”
有年轻一点的修士挠挠头,好奇挤进谈话:“你们说的是……虞琼虞首座的生母?”
“是啊,就是那个南楚公主庄明镜。”小胡子语气不屑道。
“南楚……亡国有二十多年了吧?”
“不亡国的话,那庄明镜也不会下嫁给人当妾啊!”
此一言出,那几个人窃笑起来。
年轻修士不解:“方才你们说她是天下第一美人,这又是从何说起?”
“二十多年前的话,你没听过很正常。”小胡子捋了捋嘴边的细胡须,缓缓道,“她和她的孪生弟弟,都是举世皆惊的美人。据说俩人从娘胎出来时,有凤引百鸟来贺!我还听说啊……南楚被北华灭国,就是因为北华想要争夺庄明镜!”
闻渡听着,探过头来,抓了一把他们手里的干果,一边吃一边好奇问道:“为什么是争庄明镜而不是争她那个孪生弟弟,俩人不都是出尘绝艳的大美人吗?”
小胡子一哽,道:“哪有争男人的?”
闻渡又问:“那庄明镜魅力那么大,能引一国灭另一国。她嫁到白玉京后,怎么没有人打上白玉京抢她呢?”
小胡子语塞,他旁边的一个肥胖修士轻蔑道:“哪有人要有夫之妇啊?”
闻渡甩手将手里的干果砸回去,笑嘻嘻道:“要是白玉京现在被人灭了,你是不是还要说是有人要抢庄明镜,看上她能生下剑道魁首的身子了?”
小胡子一听这话意识到了不对,他连忙拉自己的同伴。肥胖修士被闻渡砸了一顿,心里不爽快,即便不敢正面与他斗起来,但还是阴阳怪气了一顿。
“不过是随口一猜,闻公子管好烛薪府的事即可,何必与我等计较?”
“是不能计较,”闻渡拍干净手上粘的果壳碎屑,道,“真掉份儿。我是真想不明白,你们怎么把一国之亡赖在一个女人身上?男人都死光啦?”
小胡子怕出事,连忙上前劝架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闻公子别和我们一般见识。”
“你们有胆子去人家面前开玩笑。”闻渡皮笑肉不笑道。
肥胖修士梗着脖子大喊:“有什么不敢的,我现在就——”
“现在就什么?”温雅声音响起,宛如静谷竹音。
肥胖修士看到虞琼款款走来,狂悖之言咽了下去。
虞琼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直视闻渡道:“闻公子远道而来,请随我入上席。”
作者有话说:
小闻: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小文沉默小闻:没事,其实我也没有特别想成亲,嗯对,笑死我不着急啊,我一点都不急,谁急了哈哈哈
第76章 棠棣2 “她在我屋
月阙山。
山高入云, 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
踏过玉白石搭建的长阶,甫一进入仙门, 便看到眼前有一滩浅浅的溪池, 周遭用白如玉的卵石围着, 里头纵情游弋的红鲤是这满目皆蓝白的山门中唯一的艳色。
闻渡进来就从袖里抓了把鱼食丢进去,文蘅颇感诧异, 心说他为什么随身携带鱼食。
白玉京的鱼跟白玉京的人一样没意思,性子沉稳不容易逗,像对鱼食视若无睹, 淡然得好似老僧入定。
闻渡撇撇嘴, 嘟囔道:“这是挑上了?”
虞琼浅笑一下, 道:“每六个时辰都会有弟子来喂, 现如今它们还不饿,并非不喜闻公子所投之食。”
闻渡跟着笑了一声,没说话, 伸手往后捞了一把, 将文蘅的手紧紧抓住。
虞琼视线在二人交叠的手上停留一瞬,平静移开, 唇畔浮着淡淡的笑意,竟凭空看出几分慈祥来。
闻渡注意到他的笑, 觉得后背毛毛的,浑身不自在。他拉着文蘅快走两步,绕到虞琼身前, 随口道:“开宴的地儿在北边是吧?虞首座不用带路了,告诉我哪张席位是我俩的就行。”
文蘅心里有疑问:此地没有明显的人流队伍向某一处涌去,他是怎么知道开席位置的?她突然想起乌睢飞入白玉京一事, 顿悟过来,视线不自觉往虞琼那边瞟。
果然,虞琼唇畔的笑意消失了。
“闻公子,白玉京地形复杂,且席位众多,不好辨寻,还是由在下领路吧。”
要是虞琼真听了闻渡的鬼话放心离开,下一刻闻渡就要带着文蘅在白玉京爬上爬下。
将不怎么安分的躁动分子送到上席,虞琼微不可见轻舒一口气,欠身对着坐没坐相的闻渡道:“闻公子在此处稍候片刻,一会儿便有人来馈馔。”
“知道了知道了,虞首座你去忙吧!”闻渡摆摆手,大咧咧道。
虞琼直起身子的动作略有迟滞,转过身时,视线还不太放心地在他身上停留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