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折起身下床,突然听到啪嗒一声响,是打火机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她下意识看向外面露台的位置,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她很轻很慢地走出去。
隔着玻璃安静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轮廓。
一盏暖黄的灯光笼罩在他头顶,却没让让他染上几分暖色。
他穿着黑
色大衣,眼镜蒙了一层寒雾,香烟猩红的一点燃在他指尖,他没抽,烟灰积攒很多,又簌簌落下去,他才懒散地对着金属烟灰缸轻磕了一下。
有点烦,最后干脆揿灭了。
他不知道赵魏晴在那里站了多久,
无意间转头,就看见她像鬼一样站在那里,举着两只哆啦A梦一样没有手指的圆手,鬼气森森地盯着他看。
他要是脆弱一点,直接就享年三十岁了。
以为她打不开玻璃门,起身走了过去,推开门,低头打量她。
穿着外公准备的丑睡衣,怕她乱动,手被包的严严实实,其实腰上背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医生处理的时候,仿佛伤在他身上,每擦拭一下,他就痛一下。
不要命的混账东西。
不听话的疯子小狗。
有时候真是恨她,可恨来恨去,也不过恨她不爱惜自己。
她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像一座风干的雕像,站在那里认真又执拗地看着他。
他觉得自己也返老还童了,竟然跟一个小孩较劲,不想主动理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实在不如小孩狠心,开了口:“不冷……”
可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或者害怕他说话,抢在他之前说:“我们离婚吧。”
陆寻知脸色沉下来,赵魏晴第一次发现原来他面对她的时候,从来没有给过她坏脸色,所以这一刻才会那么心痛如绞。
他说:“可以。”
赵魏晴的心直直地往下坠,一坠再坠,苦涩从喉咙里蔓出来,又像刺扎进她心里。
他就这么同意了。
明明是她提出来的,可还是痛不欲生。她抬手,想抓住些什么,最后只是滑稽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纱布裹成地球。
“可以,你不喜欢我,我也没有强求你的理由。”陆寻知的声音冰冷得比冬夜的还寒凉。
赵魏晴嗫嚅一句:“不是……”
我没有不喜欢你。
“我这个年纪结婚不到半年就离婚也没什么,都这个年纪了,也不大怕别人笑话。”陆寻知冷笑,“小孩子嘛,总是天真又残忍,我理解。”
赵魏晴觉得他在故意拿刀扎她。
“虽然一年也联系不了亲朋好友几次,刚挨个儿介绍他们认识新娘,再挨个儿介绍一遍我离异听起来有点可悲,但也没什么,人生总是这样让人感到猝不及防。”
赵魏晴:“……”
“你还小,用婚姻束缚你确实是我的错。反正也都觉得我是畜生,也不差他们再多骂两句始乱终弃了。”
他阴阳怪气起来简直是高手,赵魏晴一句也接不上话,只是头越来越低,再低都要埋进土里了。
“对不起。”她哽咽着。
“说什么,大点声,你老公年纪大了,耳朵不是很好。”他声音异常严肃,快要和外公一样威严了。
赵魏晴深呼吸,忍不住鞠躬:“对不起。”
“不敢当,我一个下堂夫,受不起。”
她受不了他这样,泪眼婆娑地上前一步:“对不起……”
陆寻知后退一步,像个教导主任,终于舍得收起刀:“错哪儿了?”
赵魏晴举着手臂,委屈地缩在胸前:“我不该提离婚。”
他不吭声。
像是无声在说,还有呢?
赵魏晴再次上前,她想抱他,她好冷,身体是冷的,心也是冷的。
陆寻知便再次后退,沉默的,冷淡地看着她。
不乖的小孩总要受一点惩罚。
作者有话说:
来啦!!!俺来晚了,对不起,但今天有五千字。
第38章 第38章我错了
“我不应该打人。”赵魏晴继续反思。
陆寻知垂眸审视她,依旧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冰冷的压迫感让她越来越焦躁,她不敢再上前,只是有些委屈的,可怜地看着他:“哪里都错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干涩,到最后都像是一种绝望的悲鸣。
陆寻知意识到她此刻已经陷到绝望的境地里没法冷静思考了,到底还是心软下来。
还知道认错,没坚持要离婚,算她还有点良心吧。
“你是觉得我靠不住吗?我给你一种很无能的感觉,是这样吗?”他声音严厉,像审问。
“不是。”
“那就是我爸妈对你虚伪伪善,你觉得他们根本没把你当家人。”
赵魏晴急切摇头:“不是……”
“都不是,那就是你虽然跟我结婚,但根本没把我当成你丈夫,也不觉得我的家人是家人,你想跟我们划清界限。”
赵魏晴只觉得无地自容,羞愧让她再次把头垂下来,看着地面。
他站在离她只有一步的距离,以前总是一伸手就能抱到,可现在却觉得他离她有万丈远。
她虚弱地摇头,耳朵在嗡鸣,心脏在无限地下坠,呼吸越来越沉重,身体也越来越沉重,好像有一座无形的山压在她肩膀,她快要被碾碎了。
陆寻知讨厌她了。
他对她很失望。
他以前从来不会冷着脸看她,也从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好像她做错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但她还是搞砸了。
她把宇宙第一大好人都惹生气了。
圣父从神坛下走下来了,他不再庇佑他的信徒。
赵魏晴沉默地逼近他,绝望又阴鸷的眼神牢牢锁住他。
有那么一瞬间陆寻知以为她要爆发了,但她只是仰着头,脸颊挂着眼泪去蹭他的脖子,带着一腔狠劲把自己扑在他身上,好像在说,你不要我就摔死我吧。
“你骂我吧,你别这样,哥哥,你别这样。”她带着哭腔,像被遗弃的小狗,“我改,我都改,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他应该狠狠把她推开,让她去反思自己,这么疯,以后再拉着人要自杀,他去跟阎王要人吗?
装可怜有什么用,很痛苦吗?
知道你去找冯旭尧那草包拼命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小孩任性一点可以包容,小孩不要命就该吊起来打。
小孩就可以剜人心吗?
你要跟人一块儿去死的时候想过我吗?凭什么觉得委屈?
可她快要碎掉了,贴在他脖颈的嘴唇冰凉颤抖,身上也在发抖,裸-露的皮肤是滚烫的,眼泪也是滚烫的,她的心脏挨着他的身体,剧烈的跳动着,联合她惊恐的眼神,在无限地瓦解他的意志。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寻知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最后无法不抱住她。
小孩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难过让她不住干呕。
他又摸她额头,还发烧了。
大步抱她去卧室,把寒风隔绝在外,医生赶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浑身滚烫如烙铁,还在紧紧攥着他衣摆,不停呢喃:“对不起。”
其实她又做错了什么呢,从小没得过什么关爱,没被人坚定地保护过,也没有人告诉她遇到事要如何处理,她会这样偏激,都是她爹的错,动物都知道要教授自己孩子捕猎的本事再驱逐,赵政安到底教会了她什么?
以至于这么一点事,怎么就让她觉得要走到绝路了。
胸腔里的怒火一直无法发泄,于是安顿好赵魏晴,他就又离开了。
子不教父之过,骂她干嘛呢,还没开口心先碎两半,骂她爹才对。
赵魏晴高烧不退,又是吐又是惊厥,最后打了一针安定,神经才稍稍放松一些。
她睡着了喜欢把自己缩起来,缩成很小的一团,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医生要来给她扎针输液,却怎么都没法把她胳膊拉出来,她怀里抱着陆致远给她的丑娃娃,从那小小的玩偶身上汲取一点安全感。
赵魏铭来看她,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出去抽烟,一根接一根,愁容满面。
陆致远跟出来,被冷风吹得一哆嗦,拢了拢衣襟,秀气的脸庞上露出几分好奇:“你为什么这副表情?”
像是心疼,但似乎是更复杂的情绪。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自己是个挺无能挺虚伪的人。可能赵家的基因不行吧。”赵魏铭自嘲一声,又补充一句,“赵魏晴不太一样,所以她在赵家过得不好。”
陆致远对这个嫂子其实一开始没那么待见,表现得开心和好奇,也不过是尊重他哥罢了。
年纪这么小,心机那么深,不然怎么能拿下他哥那种慢热老
古板。
所以知道他哥结婚到回国这中间的半年,他甚至都没试图加过嫂子的联系方式,主动联系过她一次,内心深处还是把她当个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