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快关了。”
“今日……”
赵玄度托住她软乎乎的小身子，语气淡淡。
“她要今日。”
明月一怔：“陛下要去？”
“买盏灯，费不了多少时候。”
妹妹立刻把脸埋在他肩上，两只小手攥紧他的衣襟，刚才那点眼泪全收了回去。
明月看得哭笑不得。
妹妹立刻把脸埋在他肩上，两只小手攥紧他的衣襟，刚才那点眼泪全收了回去。
明月看得哭笑不得。
赵玄度低头替妹妹勾回快掉的小鞋，“不是宠她。”
明月抬眼。
赵玄度抱着妹妹往外走，白发落在玄衣上，侧脸冷玉一般。
“她喜欢朕，你才舍不得赶朕走。”
明月耳根一热。
“陛下这是什么歪理？”
赵玄度脚步不停。
“猎物太会躲，总要多放几根绳子。”
妹妹听不懂，高高举起坏掉的小兔灯。
“买灯！”
赵玄度低头看她一眼，眼底那点冷意散开。
“嗯，买灯。”
走到院门口，他又回头看向明月。
“城南那家青梅酿，要刚出窖的？”
明月愣住。
“你听见了？”
赵玄度唇边压着一点笑。
“朕耳朵不聋。”
明月下意识道：“我只是随口一说，又不是真的要喝。”
“你随口说，朕随手买。”
他抱着妹妹跨出院门，语气轻得漫不经心。
“很快回来。”
明月站在院中，看着那一大一小走远。
妹妹趴在他肩头，坏掉的小兔灯挂在手里，粉绢蝶在晚风里轻轻发颤。
赵玄度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替她拢住小披风。
明月低头去收桌上的碗，嘴角忍不住自己弯了起来。
赵玄度刚走没一会儿，
一队人马停在柳叶巷口。
许夬翻身下马。
他风尘仆仆，怀中仔细护着一卷明黄圣旨。
明月听见马蹄声，牵着哥哥走出院门。
“许将军？”
许夬看见哥哥立在明月身边，身上穿得干净，怀里抱着木老虎，脸上露出笑意。
“我回来了。”
他往院中看了一眼。
明月道：“妹妹的小兔灯坏了，被熟人抱着去街口灯铺换一盏，待会儿就回来。”
许夬点了点头，并未多问。
孩子被恩人照看着，他一向放心。
许夬走到明月面前，将那卷圣旨双手托起。
“许娘子。”
他声音有些哑，神色却郑重。
“陛下已经准了我们的婚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男女之情？
赵玄度抱着妹妹往回走， 夕阳铺满整个巷口。
恍惚间，那大片大片温暖的昏黄余晖，竟与他记忆里刺目的猩红重叠在了一起。
不过是短短一段时日前， 他还在那座吃人的朔国废宫里杀红了眼。
那时候， 他满头白发，半边臂膀都被敌人的鲜血浸透，像个被生生挖去了心脏的孤魂野鬼。
踩着满地的残肢断臂，在一座座死寂的宫殿里绝望地翻找着她的下落。
这几日， 他日日守在这方小院里，看着她鲜活的眉眼， 听着孩子软糯的笑声。
好几次在夜半惊醒时，他浑身冷汗。
哪怕听见隔壁那真实的呼吸声， 他依旧会生出一种荒谬的恐惧。
眼前这一切，是不是一场梦？
是不是他早就痛死在了那场大雪里。
这所有的一切， 都只是他疼到了极致，疯癫到了极致，从而凭空臆想出来的一场幻觉？
这一切， 实在是太美好了。
不。
赵玄度眸光骤然一暗， 猛地咬紧了后槽牙。
一点都不美好。
那个没良心的女人骗了他。
她将他像个傻子一样丢在万丈深渊里整整一年，自己却躲在这市井里岁月静好。
他来这， 不是陪她过日子的。
他是个来讨债的恶鬼。
他要把她欠他的债，心肝肺腑的疼， 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怀里的妹妹什么都不知道， 她宝贝地抱着那盏新的小兔灯。
灯耳朵圆圆翘起， 底下坠着的红穗子随着男人的步伐，轻轻扫过她那截藕段般短短的小手腕。
她一路都很乖，软软地趴在赵玄度宽阔结实的肩膀上。
隔一会儿便拿小胖手去摸一摸那只新糊的兔耳朵， 生怕它再被风吹掉。
赵玄度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支小风车。
城南灯铺门口挂了许多这样的小玩意，竹篾做骨，粉白纸叶，风一吹就哗啦啦转起来。
明月白日里路过总时不时看上一眼。
她是狄女，失忆与否，周地路边最寻常的小风车，她都会觉得新鲜。
她舍不得买。
他手指拎着坛刚出窖的青梅酿，酸甜酒香从油纸缝里渗出来。
回去以后，小风车插进明月装绢花的竹篓里。
她若问，就说灯铺顺手送的。
青梅酿暂时先搁在桌上，等两个孩子睡了，再倒一盏给她。
孩子是绳，酒是饵，小风车也是饵。
她会咬的。
刚到巷口柳树下，妹妹忽然从他肩上抬起头。
“爹爹！”
赵玄度脚步停住。
那两个字撞进耳中，他方才那点温软被撕得干干净净。
哪来的爹爹？
妹妹已经在他怀里挣起来，两条短腿乱蹬，小兔灯都险些脱手。
赵玄度抬眼望去。
巷口，一人翻身下马，风尘仆仆，身后跟着一队随从。
赵玄度指骨慢慢收紧。
哪来的不知死活的野男人。
敢在这个时候踏进她的院子？敢碰他的女人和孩子？！
下一刻，他看清了那人的脸。
许夬。
妹妹急得小脸发红，软乎乎的手推着赵玄度的肩。
“爹爹，爹爹！”
赵玄度蹲下身，将她放到地上，又替她扶稳那盏小兔灯。
“慢些跑。”
妹妹早已迈着两条短腿奔了过去。
暗卫快步跟上，悄悄护着她穿过巷口。
赵玄度站在柳树后，看着她扑到许夬腿边，被许夬俯身抱了起来。
小姑娘搂住许夬的脖子，甜甜又喊了一声。
“爹爹。”
赵玄度掌中的小风车转了半圈，被他捏住，纸叶皱在指间。
院门前，明月听见动静走了出来。
她看见妹妹怀里的崭新的兔子灯，心里松了口气，随即自然地往巷口望去。
陛下呢？
怎么把妹妹一个人扔在门口。
或许有急事？
可天大的事，再急，连一句话也不能亲口说么？
她嘴上只道：“怎么跑得这样急，也不怕摔着。”
妹妹趴在许夬怀里，举起小兔灯给她看。
“白白买！”
明月不知为何，听得心口有些闷。
又扭头朝巷口看了眼，那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买来灯，人忽然不见了。
许夬看向明月。
“许姑娘。”
他将那卷明黄圣旨往前递了递，语气郑重。
“先前说好的事，如今有了凭证。”
柳树后，赵玄度的目光落在那卷明黄上。
他指间骤然收紧。
小风车的纸叶被揉得细碎发响。
他记起来了。
半月以前，许夬曾上过一道折子，说自己流落在外的一双儿女已经寻回，两个孩子由一名年轻寡妇舍命照料。
那女子孤苦无依，他愿娶她为妻，给她一个名分。
那时赵玄度刚得知明月的下落。
旁人那些聒噪的话，过耳就算，不过提起朱笔，随手写了一个“准”字。
如今那道圣旨，送到了明月手中。
他亲手将自己找了一年的人，赐给了许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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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前，明月终于回过神来。
“你先前不是说，只需对外假称夫妻么？”
许夬道：“原先只需在兖州遮掩。如今我要带两个孩子回京，若你仍以寡居妇人的身份跟在身边，难免有人查问。”
“有了婚旨，你便是许家正经夫人。两个孩子以后叫你母亲，不会有人疑心他们是从哪里出生的。”
明月皱着眉想了一会儿。
“假成亲以后，我去江南这件事，不改吧？”
许夬道：“不改。”
他看出恩人在意这个，语气放得郑重。
“你要南下，我替你办路引。”
明月心里定了些。
她低头想了想，又问：“两个孩子若能与你适应，我是否不必着急进京 。”
“自然。你愿走时，随时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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