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马车到了李家之后，他问齐扶锦，“那殿下可是要去归宁院？”
这是温沉和李挽朝以前一起住的院子。
李观也不是傻子，知晓齐扶锦这回来李家，要住也是住回归宁院。
果不其然，听到他的话后，齐扶锦“嗯”了一声。
李观带着他往归宁院的方向去。
如今正值隆冬，腊月飞雪，脚踩在地上厚重的雪地上依稀发出簌簌声响，两人一路无言，很快便到了归宁院中。
李观让人开了门口的锁，两人往院里头去。
此处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可乍一看还如以往一样，没什么差别。
李观每隔几月都会叫人清理这处，前些时日这里刚好就叫人打扫过了，这会干干净净的，就连院中的雪也积攒得不厚。
进了院子后，齐扶锦便再没说过话了，反倒是李观，盯着院子里头的一处兀地开了口，“当初这院子里头死了个人，然后她就非要进京去寻温沉。”
当初青橙死在了院子里头，把李挽朝吓坏了，第二天，她什么都没说，收拾了东西就要离开。
李观那个时候只当她是胆子小，死个人罢了，吓成了这幅样子。可是后来，他偶尔午夜惊醒想起往事，想起李挽朝和他决绝时候的泪眼，想起李挽朝最后离开时对他的控诉……他才恍然醒悟过来，李挽朝不是怕青橙的鬼魂，她是害怕自己变成下一个青橙。
李观的酒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散了干净，可或许是触景生情，见到了那个把李挽朝吓走的院子，反倒是说起了胡话。
“她大抵是觉得旁人都靠不住了，只有温沉靠得住，死活要往京城去，结果从京城回来以后又哭又闹，说是温沉死了，她不甘心，拼死拼活也想要寻个说法回来。我和她吵了一架，她一个人走了……”
话说到了这里，他扭头看向齐扶锦，只见他的表情极其的冷，同这冰天雪地一般。
齐扶锦大概也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李观不曾再说，仰头望天，长长地叹出了口气，“您来了，她不日也当要落脚李家了，只是一我怎么见她呢。”
事情发生前都是有征兆的，齐扶锦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此，或许李挽朝过些时日也要到了。
只是那个时候，他该怎么见她呢。
李观神神叨叨的说完这些话也没继续待下去，任由齐扶锦一人留在了原地。
夜晚的雪越来越大，跟在他身边的喜萍怕他着了冻，赶紧把人劝到了回廊下。
李观离开后没多久，就有下人送来了烛火、炭火，喜萍借着月光摸进了屋，点亮了火。
喜萍喊了门外的齐扶锦一声，“殿下，进屋吧！屋里头暖和。”
齐扶锦的视线从院子里面收回，转身往屋子里头进。
此处的陈设模样和他方离开那会没什么两样，只是历经春夏秋冬，屋子里头早没了李挽朝身上的气息。
重归故地，从前的回忆争先恐后地钻进了脑海中。
他看着熟悉的景色，鼻腔中却充斥着陌生的味道，屋外的雪花漂泊不定的落在人世间，枯枝败叶争相落在洁白的雪地。
他回到了一开始和李挽朝生活的地方。
一切似乎回到了原点。
他的记忆轻而易举被带回到了从前。
可见旧景，念旧事，最后却也只化为一句，当时只道是寻常。
前些时日，齐扶锦在知道李挽朝要回恩文府的时候，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悄然比她提前出发，比她先行到了李家。
这里是他们开始的地方，这里承载了太多的回忆。
他在这里找到了他们当初的柔情蜜意，想起了李挽朝那时候如何满心满眼都是他，可是其他的东西，竟再也找不到了。
他妄图在他们曾经一起生活的地方寻得慰藉，可到了最后，心反倒空落落的。
他强迫自己从回忆中抽了神回来，问喜萍，“他们大约还有几日到？”
喜萍道：“应该就在这两天了。”
*
李挽朝和蓝寻白是在两日后到的，李挽朝先和他去了一趟蓝家，见了蓝夫人一趟，两人许久不见，这回说了好久的话，一直到了差不多傍晚的时候，蓝夫人本欲留她用晚膳，但也怕耽搁了她和李观见面，末了还是作罢，只得依依不舍放人归家。
待到李挽朝到李家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黑透了。
李挽朝一身简单素衣，身上披着件厚大氅，她眉目清绝，睫羽上还沾着几粒雪花，恍若天上下来的仙子。
门子见到是李挽朝回来，愣了好久，一边迎着人进了门，一边忙让人进去给李观传了话。
李挽朝被迎去了堂屋那处。
堂屋没有旁人，唯独李观一人等在这处，他的身上还穿着官服未曾换下，屋内烛火如豆，他低着头面上叫人辨不出是何神情，只依稀能从他的举止中认出几分微不可见的局促。
是了，当初他们面目狰狞互相放了狠话，说什么老死不相往来，算起来他们已经一年多不曾见过，如今她突然回来，倒是有些唐突。
“爹。”
“你回来了啊……”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声音撞到了一处，屋内又陷入了片刻沉寂。
李观“诶”了一声，算是应了她的话，而后接着问道：“既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我好早些叫人去迎你。”
李挽朝坐到了下首，搓了搓冰凉的手，往掌心呵了一口气，她回道：“不麻烦爹了，我和小白一起回来的，去了蓝家瞧了伯母一趟。”
她语气极尽平常，就如话家常一般，当初发生的事情好像已经被她忘了干净。
李观抓了抓膝上的衣服，“哦”了一声，算是了然，他又问，“那你这回回来，可要在家中住些时日，归宁院那边已经收拾好了，和你走的时候没差……”
他最后终究是没有供出齐扶锦也在那里，他们之间的事和关系，他现在也没有多嘴多舌的权利了，待她一会回了院子，就什么都明白了。
李挽朝道：“这回归家，就来看看爹，到时候再去看看娘，看看青橙，我还得在过年前回去找外祖父他们……”
恩文府的伤心事数不胜数，可也不只有伤心事，生于此长于此，哪里能够那么轻易地就舍弃。
青橙……
李观闻此，怔了许久。
她仍旧记得她。
一个就见过一面的妓子，竟也能叫她现在都还记得。
她忘记很多事，却也记得很多事情。
又或者说，她其实什么都不曾忘。
李观想起那些事，头愈发地有些抬不起来了，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同她继续闲话下去，竟仓皇起身。
他的动静突如其来，李挽朝看向他的视线带了几分惑色。
李观尴尬地笑了两声，道：“你还没用过晚膳吧，我叫人给你做，一会送归宁院去。”
李挽朝也没细问下去，不过和李观在一起也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便应了声，往自己以往住着的院子回了。
待到了院门口，以往那些熟悉的记忆就这样汹涌而来，她站在门口，竟就那样出神许久。
知霞出声问道：“小姐，怎么了吗？”
李挽朝回了神，道：“无事，想起了一些往事。”
两人推开了门，却不想里头却已经点着灯了。
知霞疑道：“怎么有人在了呢？方才老爷不是说为我们腾出归宁院了吗……”
李挽朝也觉奇怪，同知霞一同往里走去，进了屋后，就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站在窗边。
青年一身月白交领长襟，光是一个背影。清风朗月之气便扑面而来。
李挽朝蹙眉出声，“齐扶锦？”
他怎么会在这呢？
第54章 番外二 朝娘，我爱你……
齐扶锦听到了声响之后, 回过了身来。
待到看清了他的脸后，李挽朝的眉头蹙得更深。
他不该是在京城的吗？
先前她和他闲话时候，曾提起过回川溪一事, 那时候他好像没说什么，甚之没什么反应, 没想到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她爹倒也好, 不晓得怎就给人放了进来。
“你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呢？”
自从先前出了那事之后, 虽说她不再如从前那般待他冷漠疏远, 可这等不打招呼自己过来的做派委实叫她有些不喜。
再说, 他这一来，直接就把她的地界给占了个完。
这算什么事啊。
齐扶锦见她眉头拢成了一团便也知晓她心里头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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