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大朵落在地上,在地面上腐烂,也不会散开。
很多很多的山茶花。
时繁柚抬手拂过其中一朵,于是那一朵落了下来,落在时繁柚肩头。
一道慈祥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带着年老者特有的温柔:“是殿下和淮舒来了啊。”
祖母年逾半百,头发花白,站在满园的山茶花里,好像和景色融为一体了。
时繁柚快步走过去,被祖母握住手。
祖母的手很温暖,带着玉石般的质感,覆在时繁柚的手心里。
祖母轻声细语,又牵过沈桉宸的手,侍从们都站在一边,立在山茶花树外。
沈桉宸轻声问:“祖母,是殿下和孙儿。”
祖母点头,“我知道,殿下啊,来到我们家真是带来了好福气。”
说着,将手腕上戴了一辈子的玉镯取下来,放到时繁柚的手心里,道:“老身没有什么能给的,只有这个玉镯,是老身当年卖酒赚来的钱买的,老身舍不得人间。”
于是她的人间递给了时繁柚。
祖母见证了王朝更替,她站在山茶树下,抬手,枯木般的手接住了落下的花。
时繁柚握住玉镯,似有所感问:“祖母,留不得嘛?”
祖母轻笑道:“这啊,老身说了不算。”
当天夜里,祖母就平静地闭上了眼睛,前往了另一个世界。
时繁柚曾经遇见过三个对她特别好的人,一个是母妃,一个是小时候的沈桉宸。还有一个,就是祖母。
头一遭入宫就给了她一捧山茶花。
和柚子花一样,对她很重要。
这可能是,时繁柚第一次面对对自己重要的离去。
时繁柚站在月光底下伸出手,什么也没有抓住。
哦,她一直都没有抓住什么。
直到沈桉宸走到时繁柚身后,为她披上披风。
时繁柚打起精神,问:“张大师打算什么时候来?”
沈桉宸轻声道:“明日。”
时繁柚又道:“怎么你父母都胳膊肘往外拐啊,沈大人?”说着,抬手点了点放在手边的檀木盒子。
还是走前,沈父塞给她的,说是沈家的家法,送给她使用了。
不仅如此,沈母也塞了几个沈府名下的产业给她,让她喜欢什么就买什么,不要顾着。
就好像,她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一样。
沈桉宸垂头,轻声道:“没办法,因为殿下实在是太招人稀罕。”
时繁柚脸颊微红,“知道了,家法怎么办?”
沈桉宸想了想道:“留着吧,哪天殿下要是看我不开心了,使用一下也是好的。”
时繁柚回头借着月光看了沈桉宸一眼,小声道:“应该不会,毕竟,脸摆在那里。”
沈桉宸会心一笑,“休息吧,明日之后就有的忙了。”
隔日一大早,张流云就被请坐在上座上。
一来,张流云就道:“老朽可是推掉了许多别家的请帖特地赶来赴殿下的约。”
语气里颇有自得之意味。
听到这句话,沈桉宸非常不爽的脸色沉了下去。
反倒是时繁柚到还是面带浅浅微笑道:“那太劳烦大师了。”
被夸高兴了的张流云抚着自己的假胡子道:“那当然,所以殿下此次所谓何事?”
提到正事上,时繁柚挂着浅浅微笑道:“其实也不难,就是我想研制研制关于瘟疫的药方。”
闻言,张流云的手也不抚摸胡子了,整个人都正经起来了,正色问道:“殿下是否知道,我们蛊寨的巫师所卜的卦象,在您与庄宁公主出生那日。”
时繁柚蹙眉,“洗耳恭听。”
张流云缓声,颇有几分大师模样道:“卦象所示,你们二人之中只有一人属于此间人世,带来福泽,另一人带来灾祸。而所带来的灾祸便是连绵不绝,滔滔不断的洪水裹挟着祸害众生的瘟疫。而真正的福泽会带来药方,挽救世间灾厄。”
时繁柚不解道:“我竟从未听过这种说法。”
沈桉宸倒是一副早有所知的模样,“在灾厄之后,这段预言便被公开了,作为庄宁公主是福泽的象征。”
但张流云紧随其后补了一句:“可是现在蛊寨的巫师们都说,并没有从庄宁身上感受到福泽了。”
张流云困惑了一瞬,又道:“应该说,曾经短暂的有过,但没几年就又消散了,就好像是偷走了别人身上的一样。”
时繁柚和沈桉宸相视,果然,虽说他们无法将系统的事情全盘托出,但这也足以证明,时繁泞有问题。
于是时繁柚问:“那我们可以开始研究瘟疫的药方了吗?”
张流云重新捋上胡子道:“当然,不过我想知道为什么殿下会操心这个,毕竟灾厄未现,也不一定为真。”
时繁柚自然是不能说时繁泞会让灾厄成真,只是笑道:“防患于未然嘛,更何况我最近也对药理感兴趣。”
张流云挑眉,不动声色道:“殿下不愿说,我也就不问了,不过殿下要清楚,很多东西都容易被偷掉。”
时繁柚瞬间有种被洞察的感觉,“嗯,受教了。”
说罢,系统出声了:“宿主,那一段预言很重要。”
时繁柚问:“怎么说?”
系统道:“您可否还记得小时候您所住的宫殿走水一事?”
时繁柚点头道:“当然,那一次我烧伤了腰侧,时繁泞烧伤了手腕,此后父皇就厌恶我……我知道了。”
对于帝王而言,一点小的征兆就足以他来确认谁为福泽了。
更何况之后她的宫殿又被烧了,两次,梁祯帝要是还不起疑心,那才是有鬼了。
难怪,时繁泞干出差点换嫁一事,最后也没有听到梁祯帝责怪什么的。
上京城中有关的风言风语也尽数被压了下去。
她的好父皇啊。
时繁柚轻笑,笑着笑着,几滴眼泪滑落。
在一旁跟着听的沈桉宸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
怎么说呢,沈桉宸想要走上前去,抱一抱时繁柚。
可最后也只是轻声开口提醒道:“我们继续商讨吧。”
说罢,张流云的声音重新传入耳中:“不过就算要研究药方,前提也是得有这种病吧。”
时繁柚沉思片刻后,和沈桉宸几乎异口同声报出了一个地方——水患泛滥之处,昌江。
第24章
昌江,地处山势陡峭与平缓懂交界处,在带了肥沃土地的同时也带来许多灾难。
而蛊寨也坐落其中,因此发展出来独有的巫蛊之术。
此处不仅是水利工程最完备的地方,也是瘟疫最佳的温床。
张流云顺着捋胡子道:“就算如此,现在我们也不好去直接抓人来实验不是?”
况且这几年昌江一处风调雨顺,谁知道未来的瘟疫是不是过去出现过的那种呢?
但不管怎么样,时繁柚不想坐以待毙,“实在不行,沈大人你描述一下症状,我们顺着相似的病一路试下去,总能中一个。”
张流云问:“在谁身上试呢?这不也是一个问题。”
时繁柚没多想:“我啊。”毕竟是她提出的设想,她作为践行人再合适不过了。
沈桉宸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时繁柚一把摁了回去。
她可太知道沈桉宸想要说什么了,临到头来,她总归还是不愿意牵扯其他人进来。
沈桉宸无奈蹙眉,低声道:“殿下,臣描述症状总可以吧。”
闻言,时繁柚连忙点头。
就听见沈桉宸道:“那次的瘟疫和往常所常见到的都不一样,患者的体温一会极寒一会极热,舌头都是绛紫色,口鼻常出血。”
顿了一下,沈桉宸继续道:“由于药方出现的突然,导致瘟疫本身并没有得到足够的解析。”
张流云抬手道:“倒是和鼠疫有些相似,不过更加具体的还是要通过接种我们蛊寨不同的鼠疫来确认。”
时繁柚问:“蛊寨有很多鼠疫患者吗?”
张流云挑眉:“自然,不过驸马描述的这一种非常不常见,医书上也绝对没有,只能通过对不同的鼠疫进行人体实验来确认。”
时繁柚道:“行,什么时候开始?”
张流云想了想,问:“那场瘟疫大概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桉宸垂眸回忆了片刻道:“大概是八个月后。”
张流云煞有介事地点头道:“那感情好,我刚好会蛊寨一趟,琴会……”
真是又一让人头疼的事情。
时繁柚沉吟片刻后道:“实在不行您指定个人会蛊寨?或者,您指定个人替您参加琴会?”好像都不太好的样子。
毕竟这可是一个比较重要的节点,她肯定要到场,而琴会为此举办本身的主角——张大师自然也是不能缺席的。
琴会最起码要到三月之后,那么只有五个月的时间给他们研究药方,舟车劳顿,山高水远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