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重生探花郎倒追怎么办_春绾鹤【完结】(76)

  除了沈桉宸自己,没有人知道病重的这几天里面,他过得有多么光路迷离。

  也没有人知道这短短的七天里有多少人死于这场毫不留情的疫病。

  沈桉宸只知道清醒睁开眼睛的那一秒,是在床榻旁靠坐着休息的时繁柚。

  于是第八天,经过张之维的诊断,沈桉宸可以断药了。

  而第九天,这份药方被正式呈到了梁祯帝的面前。

  梁祯帝为此特地嘉奖了张之维和柳霜月。

  为什么没有时繁柚和沈桉宸呢?

  大抵是因为两个人都不愿意被其他人知道参与其中吧。

  不过梁国国史还是将这一段放进了国史里。

  一直到大部分患病者都痊愈后,整个上京城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而死去的人的尸体经过张之维等人的建议,尽数埋葬在了离饮用水最远的地方。

  但这时的繁华总是多多少少带了点悲伤的阴霾。

  时釉溯也不需要继续待在大理寺了,时衷垤也将不日问斩。时繁泞依旧被禁足。

  听说,一直要到来年春天才能解除禁足。

  不过还是有很多人留下了这次瘟疫的后遗症。身上永远消除不掉的疤痕。时不时还会反胃。

  应该是苦药害得。

  十七天后的大青山上。

  树木长得比前几个月更加繁茂了。

  埋葬青竹和梅雪的地方,草长的都更加茂盛。

  而青竹和梅雪身旁,又新埋了几个人。

  像是陈妤和陈稚,孟家姐妹什么的。

  尤其是那个口嫌体正直的孟月歌和能弹一手好琴的孟月莳,点名要和青竹她们埋在一起,这样时繁柚每次来都一定能看到她们。

  还有,还有时繁柚之后才知道的,世家里第一个发病的,朝家小姐。

  所以说,疾病最是公平公正。

  孟月絮脸上也留下了点斑痕,连带着江宛枫手臂上至今都还有溃烂的痕迹。

  只有时繁柚,全身上下一点伤痕都没有,就好像是置身这场瘟疫之外的游离者。

  时繁柚半坐在其中一块墓碑旁边,吹着习习的凉风,闭上了眼睛。

  沈桉宸也在领完奖赏后紧赶慢赶赶到了这里,陪着时繁柚坐着。

  只不过时不时的会咳嗽两声。

  身下是郁郁葱葱的草,身旁是友人的墓碑。

  时繁柚反倒是没有特别特别难过的样子,坐在那里轻声哼着小调。

  长风穿过树林,吹拂过时繁柚的发丝。

  树叶翕动间,时繁柚好像看到了孟月莳正在认真弹着琴。

  于是回忆开始非常涌入时繁柚的脑海。

  第十天,时繁柚跟着柳霜月到了温府,被温茹霜哭着问还好不好?

  温茹霜的姐姐,苍白着一张脸,脸上倒是没有什么瘀斑。

  第十三天,她们去到了孟府。

  一见到时繁柚,孟月莳打起了精神,用绵软无力的手,为时繁柚弹了一遍正式,相识时,时繁柚给她的那首曲谱。

  孟月莳轻声说:“殿下,我特别特别喜欢弹琴。”

  时繁柚刚说:“我还有很多曲谱没有写给你呢……”

  孟月莳就悄无声息地倒在了时繁柚的怀里面,呼吸一点一点绵长。

  直到消失在耳畔边。

  而孟月莳最后留给时繁柚的,只剩下琴,曲,以及她最小的妹妹。

  孟月歌比孟月莳都还要早一天,就趁着精神头最好的时候,写好自己和姐姐的遗书。

  然后早早了走了。

  得病实在是太痛了,她素来是最怕疼的一个。

  孟月絮抱着琴,走到时繁柚身旁,抬手卷起袖子擦了擦姐姐们的墓碑,轻声说:“殿下姐姐。”

  时繁柚头一回,连笑都没有力气,只能无声无息地接过琴。

  刚抚上琴弦,琴弦就断了。

  时繁柚蹙眉,可又像是被抽干了气力一样,放下琴,“你瞧,留下的曲我弹不出来,琴也坏了。”

  说着说着,时繁柚觉得这样控诉好像不太好,遂闭了嘴。

  孟月絮就乖乖蹲在一旁,问:“殿下姐姐,大姐姐说,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二姐姐也经常夸你,还揍过说你坏话的二哥哥。”

  “所以殿下姐姐,你说大姐姐和二姐姐为什么就跑走了,最坏的二哥哥为什么还活着呢?”

  时繁柚抬手摸了摸孟月絮的头,迎着长风道:“正常,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恩爱不白头。”

  沈桉宸抿唇,为时繁柚挡着了点风。

  却没料到,在时繁柚轻声问:“你们为什么就这样抛弃我?害我只能顶着冷风来看你们!”的时候。

  风,倏然停息了。

  回公主府的路上,这一次孟月絮倒是早早就被孟府的马车接走了。

  别的不说,孟府马车上赶马的仆从一看就很凶悍。

  马也是以黄色,皮毛有点粗糙的马匹拉车,看着还有点脱色。

  马车上挂着的孟府的标识在突然猛烈起来的风中被吹落。

  “啪”得一声掉在了地上,被泥水沾湿。

  时繁柚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应该说是有点违和。

  但很快公主府的马车也到了。

  坐上马车,身体被温暖包裹着,体温逐渐回笼,时繁柚有些昏昏欲睡,就听见了沈桉宸的咳嗽声。

  时繁柚半睁开眼睛,轻声道:“找个时间让张大师再给你瞧瞧吧。”

  沈桉宸应声道:“好。”

  突然,时繁柚猛地睁大眼睛问:“世家一般马车用什么颜色的马匹来着?”

  沈桉宸捂着唇,一边咳一边道:“按照礼法上来,渠黄,青骢为主。”

  时繁柚点头点到一半顿住,抬手扯了一下沈桉宸的衣摆,问:“孟府来的那匹是不是有点粗制滥造?”

  沈桉宸回忆了片刻后,压低声音道:“那匹马身上的颜色到像是涂抹上去的……”

  话音未落,沈桉宸就立马道:“停住马车。沈一,沈七!”

  沈一和沈七在马车停止的瞬间,撩开马车车门帘,冲沈桉宸行礼。

  沈桉宸握住时繁柚的手。

  时繁柚抖着声音下命令道:“跟上孟府的马车。”

  沈一和沈七立马行动。

  而时繁柚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点,往好处想。

  对,往好处想。

  想到一半,马车再次停止,沈七悄然落在马车上,撩起门帘。

  声音带着惶恐:“车跟丢了,请主子责罚。”

  第61章

  闻言,时繁柚的手猛然攥紧。

  沈七立马补充了一句道:“但是沈一哥已经循着踪迹去找了!”

  时繁柚抬手欲言又止几番后,选择抿唇,轻声道:“继续去找。”

  沈桉宸默默点头,手覆上时繁柚的手背,安慰道:“会没事的。”

  但一直等到隔日晨曦的阳光照亮整个上京城,沈一和沈七都没有回话。

  时繁柚萎靡不振的瞧着鎏金铜镜里的自己,一边理着自己的发丝,一边喃喃:“我连最后的都没有守住……”

  身后梳着她头发的婢女轻声细语问:“殿下怎么没休息好?今日可要扑粉遮盖?”

  时繁柚摇头,“不用了,最近也没有什么重要的场合需要我去。”

  婢女轻笑道:“驸马今日早起去翰林院帮着整修书籍了,特地叮嘱了奴婢要和殿下知会,希望殿下来接呢。”

  时繁柚一愣,发丝顺着肩头滑落,“那……扑点粉,上点胭脂罢。”

  “好嘞殿下。”婢女笑吟吟的把时繁柚打扮得漂漂亮亮。

  可时繁柚才穿过这长而曲折的连廊,走到小厅打算用膳时,一道圣旨来的急且突兀。

  为首的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了。

  手里捏着那明黄色的诏书,掐着自己尖细的嗓音,就是道:“绾宁公主接旨!”

  时繁柚虚虚行了个礼就半跪在了地上。

  公公神气十足的展开圣旨,念着前面啰里啰唆的废话。

  念的进程过半了,冲府上的人讨了杯水润喉,才讲到重点。

  “特此命绾宁公主进宫……”

  剩下的话时繁柚没有继续听下去了,大抵都是些废话。

  往公公手里塞了把银子,而后时繁柚就被婢女扶上了马车。

  时繁柚向来讨厌皇宫,这段时间却三番两次进宫。

  由着这狭隘一方小车窗往外看去,时繁柚发觉自己格外平静。

  许是,寒冬将至,她心亦凉罢。

  从公主府到午门的路均是从山上人力搬下来的青石砖。

  一块赛一块的沉重干净。就像是踩在血肉上一样。

  下了马车,就得步行。

  若是要步行到正殿面圣,约莫要走很多步,以前时繁柚没有机会走,现在时繁柚不想走。

  石砖青青,一块接着一块,铺就了这条通往深宫的长路。

  波浪似的宫墙随着走动活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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