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了被女配虐待的小可怜后gb_却蓝【完结】(17)

  正值晌午,邬琅跪在滚烫的船板上,低垂着眼,一面抬手扇着自己早已红肿的脸颊,一面说着告罪的话:“能陪公主游湖是贱奴的荣幸,当初是贱奴有眼无珠,竟敢拒绝公主,请公主责罚。”

  而薛清芷就坐在阴凉之处,惬意地吃着宫人递来的点心,欣赏着眼前这美妙的表演。

  小船慢悠悠地划开荡漾的水波,清风徐徐,空气中沁着草木芬芳,恍若人间仙境,周遭寂静无声,只有少年掌嘴的声音清脆响亮。

  邬琅早就认命了,所以自甘下贱,只求薛清芷能留他一条性命,可此刻,他烧得混沌的意识里,忽然又挣出几分不甘来,他沉默着,眼看着薛清芷眼中的兴味一点点黯淡下来,唇角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养不熟的贱.种。”

  薛清芷咬着牙骂了句,带刺的鞭子发狠般抽在邬琅颤抖的脊背上。这么些日子过去,她以为邬琅早就被训得服服帖帖,再不敢忤逆她半句,没想到他骨子里的劣性那么顽固,都被那药弄成这般模样了,竟还不肯彻底服软。

  “来人。”她怒着声喊,“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给本宫关进刑房,没有本宫的命令,谁都不许放他出来!”

  青黛惶恐地带着两名小太监进来,她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明明方才她进来送药时,薛清芷还心情不错地吩咐她去准备些滋补的药膳,晚些时候给邬琅喝下。说是邬琅身子太瘦了,用着硌手,得让他长些肉才行。这才不到两刻钟的功夫,怎么就变脸了呢?

  她不敢拖延,低声吩咐快些将邬琅拖走。

  邬琅没有任何挣扎,也没有力气挣扎。他疲惫地闭着眼,任由小太监粗.暴地抓住他的手腕,像拖着一头牲畜般,将他带离了寝殿。

  *

  南疆的春天总是缠绵多雨。

  回青梧宫的路上,又飘起了朦胧雨丝。

  墨楹推着薛筠意进了寝殿,早有宫婢捧上干净的衣裙,服侍着薛筠意换上。

  她素来喜洁,哪怕身上只沾了一点儿雨,也会觉得不舒服。

  孟绛提着药箱进来,一边为薛筠意施针,一边主动提起了那日墨楹送来的药方。

  “这药方上共有十二味药材,皆是世间罕见的奇药,还望殿下再宽限臣些时日,待臣与几位同僚商讨过,或许能有些头绪。”

  薛筠意意兴阑珊:“不急。”

  她本也没指望太医院能这么快就弄出解药来。

  药浴过后,孟绛起身告退。

  墨楹拿来棉巾,小心地擦净薛筠意腿上的药渍。薛筠意静静地看着墨楹忙活,忽然开口道:“往后,不必再费心准备这些了。”

  她知道孟绛是想给她一丝希望,所以才想出了这药浴之法,可没人比她自己更清楚她的身体,熬再多的草药也是无用。

  墨楹愣了下,有心想劝几句,话到嘴边,还是默默地咽了回去。她心里后悔极了,当初就该拦着殿下,不该让殿下答允为薛清芷作画的,每次去凝华宫,薛清芷总要给殿下找几分不痛快。

  吩咐宫人将木桶撤下去,墨楹站起身,小心问道:“外头下着雨,殿下莫着了凉。奴婢推殿下去歇息吧?”

  “好。”

  薛筠意由着墨楹将她抱到拔步床上,再替她盖好被子。

  雨声潺潺,最是催人眠,薛筠意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中一遍遍地浮现出邬琅那双慌乱的眸子,他跪在她面前,卑微地恳求着,不要将他发烧之事告诉薛清芷,好像生病是一件无可饶恕的罪过。

  她无法想象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薛清芷是如何对待邬琅的,否则好端端的人,为何会被吓得这般谨小慎微?

  薛筠意侧过身,心神不宁地想,少年人身子强健,好好睡上一夜,出些汗,明日应该就会好的。

  这场雨下了整整一夜。起初还是细雨霏霏,到天亮时,已成滂沱之势,直将院中的花草淋得七扭八歪。

  积雨难行,作画之事只得暂且搁置。本以为这雨顶多下上一两个时辰便停了,谁知竟没完没了,足足下了两日也不见小。

  作画讲究一气呵成,薛筠意不想失了手感,便将那幅未画完的画在长案上铺开来,调开一砚浓墨,勾勒些细节。

  墨楹端着茶水进来,忽听殿外传来了太监总管李福忠尖利的嗓音。

  “陛下驾到!”

  墨楹吓了一跳,宫婢们亦吃惊不小,回过神后,连忙跪地行礼。

  皇帝踏入青梧宫的次数可谓是屈指可数,哪怕薛筠意的身子落了残疾,皇帝也没来看过一眼。今儿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福忠躬着身子,恭敬地将皇帝请进殿中。

  薛筠意搁下笔,望着眼前身着龙袍,威严沉肃的皇帝,内心出奇地平静。

  “儿臣给父皇请安。还望父皇宽恕儿臣不能起身行礼之罪。”

  上次见到皇帝,还是在姜皇后的病榻前。不过几月而已,薛筠意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皇帝……似乎苍老了许多。不过,自然不是因为皇后病逝的缘故。近日琅州大旱,百姓们颗粒无收,不得不上街乞讨,山匪趁机作乱,烧杀抢掠,闹得人心惶惶。此番灾情凶险,比十几年前那场旱灾还要严重,日日都有数不清的折子递上来,将御书房的桌案堆得满满当当。

  她看着皇帝眼下的乌青,还有下颌上青色的胡茬,问:“父皇有事?”

  皇帝看了眼薛筠意身上简素的罗裙,不悦地压下了眉头。

  “下月便是清芷的册封大典了,阖宫里哪儿不是往喜庆了装扮?你倒好,日日穿一身白,生怕不够晦气!”

  薛筠意笑:“父皇为人夫君,不为发妻带孝,就不怕天下百姓议论,说父皇是不仁不义之君么?”

  墨楹心惊胆战,宫婢们乌泱泱跪了一地,皆是屏气吞声,就连李福忠都不由抹了把汗。

  皇帝沉着嗓,冷冷道:“皇后只是病着,何来带孝一说。”

  皇帝的视线锐利地扫过薛筠意身下的轮椅,有时他甚至有些庆幸,幸好薛筠意的腿残废了,否则他毫不怀疑,薛筠意一定会想尽办法逃出宫去,把姜皇后的死讯告诉她那远在寒州的舅舅。

  薛筠意也不与他争辩什么,只安静地看着他。

  皇帝默了片刻,语气缓和了些:“朕听说你从清芷那儿讨了支步摇去。清芷最喜欢珍珠,你不是不知道,怎么非要拣她喜欢的东西要呢?那步摇上的珍珠不好寻,统共也就那么十六颗。”

  顿了顿,皇帝命令道:“你叫人给清芷还回去,玉珍局的首饰,任你挑选。”

  薛筠意只觉好笑:“所以父皇今日过来,是来替妹妹要东西的?”

  皇帝脸色不大好看,但还是点了点头。昨日清芷缠着他撒娇,说她一时心软将那步摇让了出去,事后想起,实在舍不得,又怕薛筠意不肯还她撂了她的脸面,所以只好求到了他跟前。

  “不过一支步摇而已,你何必与你妹妹如此计较。你身为长姐,自应宽容大度些。”

  “那步摇是妹妹自愿给儿臣的,可不是儿臣逼着她给的。”薛筠意不卑不亢道,“她既送了儿臣,便是儿臣的东西了,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皇帝面色铁青,怒道:“你竟敢跟朕顶嘴!”

  李福忠双腿一颤,汗涔涔地跪了下来。

  天子动怒,满殿无人敢言语。只有薛筠意不为所动,一双眸清清亮亮,毫无畏怯之意。

  皇帝望着那双眼,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并非不喜薛筠意,到底是他的骨肉,自有血缘亲情在。

  可她太像姜皇后。

  看他的眼神像,说话的语气像。就连那股骨子里带出的倔劲,都一模一样。

  皇帝愈发烦躁,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好在薛筠意及时开口,打破了殿中死一般的寂静:“父皇要儿臣把步摇还给妹妹,也不是不可。但儿臣也要妹妹一样东西,才算公平,父皇说是不是?”

  皇帝瞥过来,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薛筠意道:“儿臣要她拿流雪来换。”

  流雪。

  又是流雪。

  皇帝额角青筋暴起,为着这头畜牲,姜皇后不惜当着百官的面与他翻脸,至死都没对他说过一句服软的话,如今她的女儿竟也惦记着这头不会说话的畜牲!

  胸口气血翻涌,皇帝终是咬着牙,勉强维持着几分帝王的尊严,一语未发,拂袖而去。

  “父皇慢走。”薛筠意扬声。

  李福忠忙不迭地跟上去,临出殿门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薛筠意一眼,暗自叹气,长公主这又是何必呢。

  待皇帝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墨楹才站起身,小声劝道:“殿下,您这样,只会让陛下更加疏远您啊。”

  薛筠意重又提笔,重重描出一笔漆黑墨色。

  “研墨。”

  墨楹心知多说无用,只得默默闭了嘴。

  傍晚时分,雨总算是小了些。凝华宫来了人传话,说薛清芷愿意把流雪给薛筠意,请她下次来作画时,将那支步摇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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