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车满满当当的物资,很快在大队部门口分发下去。
姜凉背着物资回家,一大两小正在堂屋围着炭盆取暖。
看着裹得严严实实,乖乖坐在小板凳上,歪头瞅着他的三人。
湿冷的空气中多了股带着栗子香的暖意,直达四肢百骸,紧绷的身体顿时松懈,冷淡的眉眼也被柔色所取代。
“回来啦,有烤板栗哦。”昭昭捧着热茶没动弹。
“好。”姜凉放下背篓洗了手,拿着托林阿公买的长白糕坐到昭昭身边,给昭昭一个,剩下的都递给两小只。
“哇,哥哥。”
两小只哇声连连。
昭昭咬着长白糕,倒了杯茶,“喏。”
已经自觉夹起炭盆里的烤板栗,剥壳取肉的姜凉,摊开染了黑灰的手指,眼神无辜。
“没手喝茶。”
昭昭瞥他一眼,见两小只正在分吃长白糕,就把杯子递到他嘴边,“来来,您小心烫。”
姜凉直勾勾望着昭昭,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淡色的唇瓣被茶水润湿。
他轻轻抿唇,喉结缓慢滚动,嗓音低哑,“嗯,是有点烫。”
“那您想怎样?”昭昭似笑非笑。
姜凉把手中剥掉外壳,露出冒着热气的板栗肉,喂到昭昭嘴里,手指没有触碰到她,但落在她面上的视线,却异常胶着炙热。
“可以劳累叶同志吗?”
“当然可以。”昭昭咀嚼着粉糯香甜的栗子,对着姜凉眨了下眼睛,笑得甜蜜。
姜凉眼睛微亮。
“给你扇扇。”昭昭举着起碳火的蒲扇。
姜凉安静两秒,闷声道:“……天冷。”
“这样啊。”昭昭装作思考地歪了歪头,把热茶直直递到梨花面前,“你们哥哥喝不了热茶,来来,一人吹两口,不要渴了他。”
姜凉:“……”
“好哩!”梨花连忙咽下长白糕,撅起沾了粉末的小嘴,认真地呼呼了好几下。
直到累了。
姜暖探头接力,吹了好一会儿,伸出小手,摸了摸杯壁,立刻弯着眸子。
“哥哥不烫啦!”
梨花也要摸,确认不烫手,也点点小脑瓜,期待地看着姜凉,“真的欧。”
“谢谢。”
姜凉把剥好装在碗里的板栗递给她们,用毛巾擦了灰,接过杯子,趁着两小只没注意,幽怨地瞅着昭昭。
昭昭憋着笑,欣赏了一会儿他无可奈何的委屈表情,从两小只的碗里拿了两颗板栗,对着她们笑了笑,自己吃掉一颗。
剩下一颗,抵在姜凉唇上,动作不算温柔地塞进嘴里。
“好吃吧?”
“嗯。”姜凉耳廓泛红,积极地剥起板栗来。
连吃了几颗。
昭昭捧着茶抿着,目光落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抱怨道:“这天也太冷了。”
这里的冷是会钻进人骨头里的潮湿阴冷,在汉城生活十余年,昭昭挺不习惯这里的气候。
“今年确实冷。”剥板栗的动作慢了下来,姜凉担忧地望向天色,许久才低声轻叹,“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明年的收成。”
这时候的农民还是看天吃饭的,对于天气的感知也格外敏锐。
想到近来在社员们口中听到的猜想,昭昭的心情也沉重了几分。
这份沉重,一直到下午突然响起的雷声中,扩散到了这片土地上的每个角落。
雷声轰鸣。
但随之而来的,却不是雨,而是让人牙酸的落石声。
屋顶被砸得哐哐响。
正窝在被子里的两小只,被这突然的响声惊醒,全都害怕地扑进昭昭怀中。
“不怕不怕。”
昭昭看着窗外不断落下的,鸡蛋大小的冰雹,心跳加快。
现在的土坯房是用杉树皮和稻草铺的,遮风挡雨不在话下,但这种程度的冰雹可遭不住。
她没有再犹豫,用自己的厚棉袄裹住两小只,一手夹着一个,快速走到檐顶横木多、支撑力好的堂屋。
搂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小家伙,她眉头紧锁,看着不断落下的冰雹,担忧地里,也担忧地里的社员。
冰雹下了半个多小时,就是倾盆大雨。
她回到房间瞧了瞧,确认屋顶只有两处损坏,把脸盆放在漏顶的地方接水,又挨个检查其他房间。
确认好漏水点,姜凉也冒雨赶了回来。
“去我家。”
昭昭点头。
用雨披盖住小家伙,一人抱着一个,来到姜家。
把两小只安顿好,大队部的古铜钟就响了起来。
昭昭知道这是大队在召集社员,到垄沟清理冰雹,处理被冰雹打坏的秧苗。
“你们在家里待着,不要出门,也不要害怕。我去看看我们的茶苗,很快回来。”昭昭揉了揉两人的头发。
梨花听到茶苗,两条小淡眉都揪了起来,在她怀中蹭了蹭,仰着头说:“昭昭也不要害怕,我等你哦。”
在梨花的发顶蹭了下,又对着姜暖笑了笑,快步出门。
“路太滑了。”
外面又是冰雹又是大雨,姜凉并不想昭昭出门。
“我要到试验田走一趟,会小心的。”
就像药田凝聚了姜凉的心血,茶苗试验田也是知青的心血。
即便受过挫折,他们还是一点点重建了那个地方。
不走一趟,她心里是不会踏实的。
昭昭搂着姜凉的脖子,让他弯下腰,在唇上落下轻吻,一触即离,看着他的眼睛,“你也小心。”
姜凉捧住她的脸,鼻尖相触,闭了闭眼睛,却什么也不敢做,就克制地松开她。
戴上斗笠蓑衣,牵着手出门,走到平坦的大路。
两人深深望了眼对方,同时松手,各自奔向自己的战场。
收拾好地里的冰雹,清理了排水沟,天已经黑透。
回到家里。
不让用大灶,两小只就用小泥炉熬了姜茶,加了红糖。又把暖水瓶的热水倒出来,让他们洗脸泡脚。
昭昭靠在椅子上,享受着她们的照顾。
身上的冷意也在这片没有风雨的地方,渐渐回暖。
在昏昏欲睡的时候,注意到梨花露在外面的小手有些红肿。
立刻皱起眉,把她拉过来,低头检查。
经过几个月的保养,梨花的手已经没了干裂口子,但在这种极端的天气下,以前的冻疮还是复发了。
昭昭连忙用姜凉做的药膏,仔仔细细涂抹了一遍,心疼地捧着梨花的手,捂着在嘴边亲了亲。
“你们也喝点姜茶,这几天太冷了,不要碰冷水。”昭昭见姜暖的小手也有些泛红,就让一起涂了手,反复叮嘱着。
才把两小只照顾好,眼前又多了一只大掌。
“干吗?”昭昭睨着他。
姜凉腼腆笑着,“也要。”
昭昭瞥着捧着碗,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的两小只,脸颊发烫,粗鲁地抓过他的手,涂了药膏。
又在他灼灼目光下,低头敷衍地啵了一下,不耐烦地把手推了回去。
耳边是两小只清脆的偷笑声。
昭昭斜眼瞪着姜凉。
姜凉弯唇笑着,往她身边挨了挨。
……
他们都以为,今天就这么过去了。
却没想到,急促的敲门声会在深夜响起。
第135章 第 135 章
◎狗子,你变了。◎
敲门声吵得两小只蛄蛹着身体,想醒来,却睁不开眼皮。
昭昭连忙轻轻拍哄,直到她们睡熟了,才披着棉袄,扒在窗边向往张望。
姜凉提着煤油灯开门,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站在门外的人。
谭成裕?!
不知道说了什么,姜凉转身回屋,很快连隔壁的小药房都有了动静。
昭昭没有再犹豫,穿上衣服走了出来,正好撞见提着鼓鼓囊囊的包,往外走的人。
“怎么了?”
姜凉轻声说:“老师病了,好像很严重。”
昭昭瞪圆眼睛。
昨天、不、该是前天,他们还一起到牛棚看过张老。
老爷子显然也很不适应这里的气候,精神有些萎靡,但跟姜凉吵嘴时中气十足,他们就没有太担心,只留下红糖姜茶。
而昨天,他们忙得脚不沾地,夜里也没有出门。
没想到张老会病倒。
“我也去。”
姜凉看到昭昭面上的急色,把布包斜跨在身侧,牵起她的手出门。
谭成裕看到两人同时走出来,愣了一瞬,视线瞥过他们紧握的手,思及之前的唐突,有些不自在。
也没有提,张老的事情,谭成裕是怎么知道的。
昭昭只问:“牛棚被冰雹砸穿了?”
突然下冰雹,地里的活做好,大家伙都要忙自家的事,大队部会派人到牛棚检查老黄牛的情况,但定是顾不上隔间张老头的。
谭成裕点头,又补充,“最近天气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