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到家记得拍个电报回大队,你阿舅记挂着。”
媳妇第一次来谷城,路上还晕了车。
林志远交代了一声,便没有再磨蹭,浑身挂满行李,一手拉着媳妇,护着两个女同志穿过拥挤的人群往外走。
昭昭收回视线,看向泪汪汪的两人。
“你可不能忘了我啊。”蔡秀敏拉着秦清,呜呜呜哭着。
秦清也眼眶湿润,笑着应下,“忘不了你,我还要回来的。”
她原是不得已才选择下乡的,没想到会来到安平大队,遇到志同道合的伙伴。
一点点用双手改变贫瘠的土地,也一点点被改变。
她知道,只要伙伴们还在,她的心就会记挂这片土地。
两个女孩对视着,不用过多言语,就明白了彼此的心。
对土地爱得深沉的蔡秀敏,感受到好友眼中同样的情绪,扑哧一下,高兴到冒出一个鼻涕泡。
“哎呀,我好丢脸。”蔡秀敏捧着羞红的脸蛋。
秦清只笑着,用一方干净的手绢,替她擦干眼泪鼻涕。
动作温柔专注,就像她们共处的两年时光,秦清也无数次这样,静静地陪伴着她。
“阿清……”
蔡秀敏刚止住眼泪,又想哭了。
那边两个女生又哭又笑。
徐涛却只有伤感和类似于儿行千里的担忧。
拽着谭成裕的手,一再叮嘱,“老谭,没有我,你也得好好吃饭啊。”
谭成裕看着老妈子上身的室友,直接道:“你实在舍不得我,就跟我回首都吧。”
徐涛:“……”
徐涛眼神闪躲。
谭成裕轻嗤了一声,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我原谅你。”
谭成裕是在录取通知书到的时候才知道,徐涛把首都大学的志愿,改成了省城农业大学。
至于为什么。
谭成裕看向眼神飘忽的徐涛,又瞥了眼无知无觉的蔡秀敏。
只觉得以室友这种方式,再过十年,只怕人家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还不如他。
谭成裕垂眸,静心捕捉着一个懒洋洋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喜欢吗?
不知道。
但他争取了。
虽然被拒绝。
也不会有遗憾。
谭成裕突然开口提醒姜凉,“老爷子很想你,早点出行吧。”
只能再陪媳妇两天的姜凉:“……”
看到姜凉这副模样,谭成裕心情很好地放过他,伸出手,递到昭昭面前,“叶同志,后会有期。”
已经可以克服异性恐惧症的昭昭,正要大大方方,和谭同志握手道别。
姜凉率先握住了谭成裕的手,五指收紧,微笑说:“再见!”
种了两年地,谭成裕也是有一把子力气在手上的。
知道这样的行为很幼稚,但他还是抿着唇,暗暗与姜凉较起劲来,仿佛要把刚来安平大队时,所有的隐忍、担忧、迷茫都发泄出来。
两个男同志深情相握。
昭昭一头雾水,就转而抱了抱秦清,“后会有期。”
秦清深深忘了昭昭一眼,把她的容貌记在心中。
又揉了揉梨花和姜暖的发顶,“你们要给我写信,知道吗?”
秦老师是大队孩子最喜欢的老师。
姜暖自然也喜欢。
当即就靠在秦清身前,小手拉着大手,腻歪道:“知道啦,我会给清清姐姐写很多信哦。”
“还要在信封上贴漂亮的邮票。”集邮大户梨花拍着小胸脯说。
小家伙的收藏,想要怎么处置昭昭都没意见,只笑盈盈看着她们。
“那我就等着啰。”秦清满眼期待。
蔡秀敏硬是凭借娇小的身躯,挤了进来,“我呢我呢?”
“你不就在省城?还想骗梨花的邮票啦?”秦清笑睨着她。
蔡秀敏耷拉着脑袋,觉得自己亏大发了。
徐涛见状,便帮腔道:“工大和农大离得远,见面不容易,还是要写信的。”
两小只眨巴着大大的眼睛。
小小的脑袋里并没有两所大学的具体位置,更没有远近的概念。
对于她们而言,见不到的地方,就是遥远。
梨花连忙仰起小脸保证道:“蔡姐姐、徐哥哥,我也给你们写信哦。”
姜暖在心里数了数要写的份数,默默点头,“我也要写的。”
蔡秀敏被哄得心花怒放,一激动,就在徐涛胳膊上来了一巴掌,“还得是你!徐同志,我们要做一辈子的革命好同志!”
不能是革命伴侣吗?
徐涛眼中泛起泪光。
“徐同志这么感动啊?”秦清似笑非笑看着他。
“当然啦,凭我们深厚的友谊,随时可以给你哭一场。”蔡秀敏昂首挺胸,那叫一个得意。
徐涛抽抽鼻子,真的想哭。
秦清看着一个不开窍、一个开半窍,无奈婉拒,“谢谢,不用客气。”
昭昭快被他们逗笑了,连忙抿唇偏头,转移注意力。
就见姜凉和谭成裕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指骨关节都泛起青白。
“……”昭昭不知道他们在闹什么,无语一阵,还是看不过眼,好心解围,“时间差不多了,谭同志和秦清还要赶火车,要不,下回见面你们再培养感情?”
两人同时嫌弃抽手。
很好。
昭昭微笑。
“走吧。”谭成裕拎起秦清的行李。
秦清又抱了抱蔡秀敏,没敢多看,提起沉甸甸的包袱,跟着谭成裕前往火车站。
剩下几人齐齐沉默了片刻,也跟着扛上行李,前往省城的客运汽车点购票上车。
热闹的站台,很快变得空旷。
来到省城,目送蔡秀敏和徐涛走远。
姜凉借着挎包的遮掩,轻轻勾了勾昭昭的手。
昭昭看着他。
指尖轻轻撩过掌心,把昭昭痒得瑟缩了一下,姜凉才心情颇好地笑道:“我们先回家。”
“回家就回家。”
昭昭背着手,仰头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喜滋滋道:“回家,你也什么都做不了。”
想到媳妇那个房间,只能容纳下三个女同志,姜凉很丧气。
他思忖着,低声提议,“要不,这两天我都住招待所?”
婚后回机械厂家属院,他就住在家里。
在和老丈人同床,或一个人住在客厅之间,姜凉选择了后者。
想到跟媳妇相处的最后两天,还得孤零零一个人睡单人铁架床,就感到辛酸。
昭昭欲言又止,注意到两小只滴溜溜转的眼珠子,给了姜凉一个眼神。
他们当即一人逮了一个,动作熟练地捂住小家伙的耳朵。
昭昭冲着无辜眨眼、乖乖被捂耳朵的两小只,温温柔柔笑了笑。
抬头看向姜凉,皮笑肉不笑。
“你就忍忍吧。”
“忍不了。”姜凉如实道。
昭昭:“……”
想到上次,被姜凉哄着,在招待所住了一晚,差点没被嫂子带颜色的视线盯得原地蒸发。
“不行不行,这事没得商量。”
昭昭没勇气再来一回,下定决心,这次绝不会再受姜凉的撺掇。
姜凉眼巴巴瞅着她。
昭昭心如铁石看过去。
姜凉再瞅。
昭昭再看。
姜凉一直瞅。
昭昭没眼看。
“媳妇。”
“叫什么都没用。”
“宝宝。”
“啥玩意?”
“宝宝、宝宝……”
躺在招待所床上,昭昭还是没想通。
他怎么能叫我宝宝?
不及她想通。
再次被抛向远山。
思绪一片空白,眼里心中只剩极尽勾缠她的,这个男人。
……
陪了姜凉两天,把人送上火车,昭昭才有功夫做正事。
省工大距离机械厂不远,她申请了走读。
报道这天,办完入学手续,就带着两小只在校园走走逛逛。
“学校好大啊。”姜暖张着小嘴。
梨花也睁着一双圆眼睛,舍不得眨眼,“这里好漂亮啊,还有、还有这么一大片果园!”
“哇!这是图书馆!”姜暖惊叹着。
梨花歪着脑袋,眼里都是狂喜,“一整栋楼都是书吗?那得有多少连环画啊?!”
“图书证办下来,你们亲自进去瞧一瞧,就知道啰。”昭昭帮忙合上两人的小嘴。
梨花和姜暖只得重重点头。
“那你们想去机械厂小学,还是来省工大上学?”昭昭趁机问。
“省工大!!”两人异口同声。
昭昭笑着摸了摸她们的脑袋。
林同志要照顾小苗菜,要是两小只在机械厂,免不得还要她来操劳。昭昭思来想去,还是认为申请让两小只进入省工大附小读书,她上下学接送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