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便是亲戚们上门抢房子。
孙禾已经长大,她绝不要认命。
她想,若是一个人孤零零的不行,她就找个男人,成个家。她当时,并非为了这个人,她只是为了能在这村里顶得起门户,站得稳脚跟。
大队书记王守业给她介绍了温平安,多么幸运。
有了温平安,日子慢慢有了烟火气,竟然不止过得下去,还过得越来越好。
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孙禾扯了扯温平安的臂膀:“平安哥,我也一直想告诉你,咱们俩是一家子了。往后的日子,咱们无论遇到啥事情,都不要自己一个人扛。一个人撑不住一个家,也容易把自个儿累垮。”
“你有了我,我有了你,咱们就能把日子过起来,你说是不是?”
听了这话,温平安的心也热乎乎的。
他知道孙禾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自进了孙家的门,得知了孙禾有着闯荡四方的理想,她的理想就成了他的理想。
为了让孙禾走上那条通向无限可能的道路,他背地使着劲,竭尽全力让那目标离孙禾更近。
这些,他不能告诉她。
她便真的装作不知道,可她体察到了他的用心。
那么多好事,怎么就落在了自己头上?
那么多难关,怎么全都顺利地闯了过去?
孙禾心里都明白。
她也在使着十二分力气,把小糖坊经营得有声有色,不让他的谋划落空。
两颗心,已连在了一起。
第102章 .徐俊青来了
没过几天,国营大肥兔糖果厂的第二封公函又发到了梨花大队。
这次的公函上,依旧不算清晰明白。验收哪些小项,具体怎么验收,一概没写。
里头只写了糖果厂要派专家过来,附上了专家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会到什么地方,指示梨花村须得派人接应,为专家安排好食宿。此外,须安排专人讲解种植过程、产地规模,随时应对专家的提问。
专家检验过后,要出一份正式报告,供糖果厂参考。
收到第二封函,孙禾这七上八下了好些天的心,终于是高高地悬了起来——忙活一年,不就为这一刻嘛!
若是验收合格了,这批甜菜就能按照糖果厂议价走外贸指标,价格能来到95元一吨,是实实在在的好价。
可若是专家检验一番,做出“不合格”的判决,那就……
——那就只能赶紧申请原料指标,由小糖坊把它们消化掉!
年初的时候,孙禾曾寄全部希望于国营大厂的青睐。只短短半年,一个生产周期过去,孙禾忽然发现,自己已有了这样想的底气。
只是,若能从国营大厂赚个好价钱,对于大家来说,仍是最好、最简单的路子。
争取比选凭证的事儿,原本就是派孙禾去的。
如今风风雨雨,终于来到到了验收这步,王守业又一次郑重地把她叫去,把这事儿托付给了她。
“孙禾同志,咱们村甜菜的未来,就交给你啦!”
孙禾应下了。
专家要来,首先是解决食宿的问题。
住县里的招待所自然也可以,但食宿费用要梨花大队自行承担,意味着也要小糖坊出钱。
小糖坊的钱,孙禾有别的计划。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人安排到家里来。
家里的东屋一直空着,上一个来住的,还是虎子,那时候还是三月份呢。
把堆在东屋的东西收拾出去,又端了盆水擦洗利落,最后才开窗通了风。这么一来,总算窗明几净。
温平安从大队部回来,看孙禾竟忙着家务,连忙让她歇着自己来。
“平安哥,正好忙完了。”
"宿”的事儿解决了,那“食”又怎么解决呢?
看见院子里啄食的走地鸡,孙禾有了主意:“等专家来了,就住咱的东厢房,咱再杀只鸡招待吧。”
家里的小鸡崽是三月开春养起来的,到现在已经养满了一百八十天,身量足,滋味也够。
眼下已是九月,秋菜丰富,乡村t?大集的摊上,什么都不缺。
“也不知道专家要来几个人,估摸不会超过三个,咱备五个菜,荤素搭配着来。”
温平安马上在心里列出了菜谱,把包餐的事儿揽了过去。
到了约定的日子,孙禾去县上的长途汽车站接应。
等那台车晃晃悠悠地靠近,孙禾探着头打量——她心目中的专家,该是佝偻着背,满头白发,一脸皱纹的。可下车的人群里,没见着这样的人。
又挨个打量,还是不见什么“专家”模样的人。
就在孙禾心生疑惑之时,一个熟悉面孔撞入眼眸。
孙禾眼前一亮,脱口而出:“徐俊青同志,怎么是你?!”
徐俊青看清了孙禾,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孙禾同志,我瞅见那函上让我来梨花村,就知道要遇见你!”
这个月,徐俊青刚从东北农研所毕业回来,工作安排在了岽省新成立的轻工农副原料研究所。第一批甜菜研究员有八个人,徐俊青是里头最年轻的。
东北一别,已过去数月。
之前见他,还是个跟着苗师傅跑腿的学生;这会儿再见,已经成了大专家。
寒暄几句,徐俊青竟学会了自谦:“咱们岽省就我们这一家研究甜菜的,大肥兔糖果厂要找人验收,就直接给我们发了函。几个前辈把这个好机会让给我,本意是让我攒点钱。我一看函上写着让来梨花村,第一个就想到你。”
徐俊青身后跟着一名男青年。
徐俊青介绍,这是地方举荐进轻工所实践的学生,等以后学出师,便能直接拿下专科文凭。
“叫他小李就好。”
小李那张脸黑黢黢的,一看就没少下地干活儿,单看长相比徐俊青显老多了。可一问岁数,才十八。
孙禾便心安理得让小李叫她“禾姐”。
此时已是日落西山,到了晚饭时间。
“这研究工作,咱们明天再搞?”孙禾问懵了徐俊青。
“当然了!”徐俊青道,“莫非连饭都不让我吃?”
“哪能啊。”
三人乐乐呵呵地往家里走。
孙禾悬着的心,见到老熟人后,放下了一半。
另一半自然还提着。
之前在糖果厂里头,单育良提醒过他们,最好在秋收前,把这含糖量提到18%。
村里种了八年的甜菜,为了应对糖厂的克扣,也有些测糖度的土法子。
徐俊青来之前,孙禾悄悄找郑大爷帮忙测了测——刚好卡18%,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可村里的土法子并不精密,她怕跟专家测出来的不一致,她不能指望徐俊青为了她徇私。
到家一看,温平安还在灶房忙活着。
王守业王书记端坐主宾席,那双胖手早揣好了筷子。
他把专家徐俊青迎到自己身边,两人寒暄一番。
温平安在灶房里忙活着,孙禾跟进去打下手。
这鸡是孙禾杀的。
按照温平安的吩咐放血、褪毛,剁成小块。许久没有自己宰过家禽,再一上手还是很熟练,孙禾内心夸自己“宝刀未老”。
温平安打算做五个菜,这一只鸡凑了两个菜。
一小部分炖了鸡汤,大部分下锅做成了板栗烧鸡。
板栗是大头和英子这些孩子从山上摘来的山板栗,还带着青壳呢。这种板栗虽然个头小,但成熟得快,风味够足。酱油上色,冰糖提鲜,下锅一焖,再端出来,板栗软糯,鸡肉鲜嫩。
这道大菜摆上小炕桌,连屋里都显得更豪华了一些。
此外,温平安还炒了芹菜,拌了酱茄子,做了葱花鸡蛋、腌萝卜片。
这一桌摆上,那几位客人哪里还寒暄得住,纷纷提起筷子埋头干饭。
尤其是王守业,大半年没尝过温平安的手艺,早就惦记得不行。
可他既不是土地主又不是孙禾本人,哪好意思让温平安白天在大队部搞文书工作,晚上还使唤人做饭呢?
实在没这个条件呐。
只杀了一个鸡,鸡肉不算太多,可炖入味儿的栗子也好吃,咸香软糯,一抿就化。
这年头哪有吃腻的东西。
满桌人头也不抬,徐俊青道:“用东北话来讲,这就是‘嘎嘎香’。”
吃完了菜,喝光了鸡汤,徐俊青一脸满足。
大快朵颐的过程中,他还分了半只眼睛,观察温平安——大小算个情敌,他还是想知道除了温平安比他来得早外,他败在哪儿了。
观察了一通,温平安的优点很明显:长得好,手脚麻利,做菜不赖,谈吐也文雅。怪不得在东北的时候,孙禾这妮子一直惦记着呢。
不过他又比了比个头,比了比身板。还好,这样一比,温平安就显得不够爷们儿了。
徐俊青这才满意。
吃饱喝足,几人又聚在一起念叨了孙禾的小糖坊和村里的甜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