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体的参与，让孙禾的决策更加困难。
她不得不重新思考，梨花大队、小糖坊、糖厂……利润怎样分配，才能真正良性发展？
第一步，她接受了吴方的条件，与糖厂签下了长期合约。
一个糖果帝国要从这里起步了。
第108章 .快刀斩乱麻
9月底，岽省片区的甜菜进入榨期。
孙禾与吴方签下闲置资产租赁合同后，这厂子里的器械、仓库、人工便可以为她所用。
这些天，孙禾一直跟在吴方屁股后头，主要是了解设备状况、工艺要点、管理流程。
吴方天天也忙得不可开交，虽然厂子尚且不能满负荷运作，但各个环节仍需他主持大局。
这座糖厂的生产条件和能力远远比不上大型糖厂，加工能力仅有150吨/日，年产白糖约350吨。设备主要有压榨机和蒸锅等，压榨机是新设备，压榨效率比之前提升了很多，避免了糖料浪费。
糖厂运作整体仍以半人工半机械化为主，前期的甜菜分拣定级、搬运上机，后期清理菜渣都需要人工参与。
目前，糖厂有六七十名工人，分散在预处理、渗出、加灰、过滤、煮糖、分蜜、包装、锅炉、污水、机修、过磅、卫生等十多个岗位，整体忙而有序。
吴方这些天优先处理的，是小阳村送来的甜菜。
这些甜菜一早纳入了统购统销指标，是“计划内”的作物。
往年，梨花村种出来的甜菜，可以走两条路，一是供销社收购，二是糖厂出售。
林建设和吴方年年因争抢甜菜指标闹争，谁承想私底下，两人竟是狼狈为奸的关系。
糖厂这边给奖售券给得痛快，加之吴方在前几年为大队解决了种子、农药、肥料等需求，所以梨花村后期种出来的甜菜基本不往供销社送，都是直接拉到糖厂出售。
小阳村吸取了梨花村的经验，所有具备采收条件的甜菜，一应拉到糖厂来。
“这三天先榨小阳村的甜菜，三天之后把机器给你腾出来，你自己看怎么摆布。”
吴方指了指门前的队伍——孙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糖厂门口停着十来辆板车，上面载着的都是甜菜。
今年夏播那批种子和农资服务站的开张，解救了小阳村的甜菜地。顺顺当当一年下来，预计要有1800多吨的收成。
车上的甜菜块根挨个过磅登记，小阳村的王队长在旁边带队，脸上笑开了花。
小阳村和梨花村一样身处丘陵地区。不幸的是，小阳村的地理位置更加低凹，一部分土地背阴，另一部分因内涝导致盐碱化，种粮食常常歉收。
种甜菜反而合适，只是当年没拿到指标，县计委不允许。
今年总算“得偿所愿”。
小阳村补苗之后，一部分甜菜就成了夏播甜菜，反而拉长了整个采收期，也随之延长了糖厂的榨期。
孙禾对吴方点点头，晚两三天倒是不妨事。
她已经去公社打听好，梨花村的甜菜种子是从东北直接调过来的，从最开始就没进统购统销的盘子里，所以可以申请进行“计划外”的处理。
相关手续，王守业和温平安一起办妥了。
吴方倒是提过想按市场价从梨花村收一笔补“缺口”，但王守业最终还是没松口。
这批甜菜，王守业全部托付给孙禾，让孙禾以社队企业的名义进行处理。
孙禾要借糖厂的设备先做白糖，再做糖果，之后对外销售。
但做成糖果的话，需要添加新设备。生意刚刚起步，孙禾不打算投入太多，凑合能开工就成。
孙禾算了算利润，若是收成和往年差不多，今年村里也会有3000多吨甜菜。
3000多吨甜菜若是直接卖给糖厂，评级定价后，生产队能进账15万到22万元。
加工成白糖，仅仅多赚3万元。
而制作成散装水果糖销售，按照现在的市场价，预期销售额能达到86t?万元，即便除去租金、损耗、税金等成本，利润依旧可观。
况且，目前糖果依旧是供不应求的商品，无需担心滞销。
这几天，吴方已经派人整理出一间空厂房，专门提供给孙禾，放置她计划增添的设备，作为单独的糖果车间。
“你租我这儿就对喽。你要是自己去找个已经关停的厂子重新经营，那厂子性质就变成社队企业的厂，到时候用电用水方面，你肯定要吃亏。我这儿再怎么着都是个国营厂，限电不厉害。社队办厂，一个星期就给你三天电，说拉闸就拉闸，看你怎么办！”
自从跟孙禾签下了合同，吴方心里安定了不少。
作为糖业界的老前辈，生意场上现阶段的“合作伙伴”，吴方给了孙禾许多指导。
“做糖果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火候、配比里头都有门道，学问可深了。”吴方给孙禾递了本联络册，“这位吴迪，你可以多去请教他，他是这方面的行家。”
孙禾看着纸上的“吴”姓，勉为其难开口询问：“吴厂长，这位吴迪是你的……”
“什么也不是，单纯一个姓。”吴方摆摆手，“他不是我亲戚，是我大学学长，比我厉害，学食品加工的。”
“是位大专家？”孙禾有些发愁，“可我没有预备这方面的经费。”
吴方又给了她个中肯的建议：“你不用全职请他，你请了，人家也未必会过来。你只需周末请他过来，当你的技术顾问。糖果这东西，虽说也拼天分，但你这个阶段，学些皮毛就够用了。”
孙禾捏着联络本，未来的规划越来越清晰。
和吴方达成合作的过程里，苗苗姐帮了极多。孙禾心中自然感谢，但也总觉得苗苗姐有旁的设计。但杜苗苗不说，她也不好多问。
现在是快刀斩乱麻的关键时期，唯有“尽快把糖果做出来，推向市场”，是孙禾应该考虑的事。
至于利润分配问题，社员集体大会后，孙禾与王书记专程商量过。
王守业有两个要求，一是优先吸纳本村雇员，二是要为社员增收。
“你的糖果车间肯定需要新雇工。这活儿轻省，可以优先安排家庭困难的社员，尽量不动村里边儿的壮劳力。”王守业道，“利润分配，你是怎么想的？”
孙禾同温平安琢磨出一套法子：“社队企业这头，需要留60%的利润保障后续发展。除了给足集体外，生产出的糖果，我们可以拿出20%分给社员，大家销出去的就算自己的。”
王守业又道：“依我看，大多数人迈不出那一步。”
队会上，确实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但极少。大部分人仍恐惧“投机倒把”的罪名。
孙禾便回道：“如果不想自己卖，可以写委托书，一起放在小塘坊销售，最后结现钱，这样大家都不吃亏。”
“好，那就这么办，有问题再商量。”他们这位王书记也是个干脆利落的。
孙禾又把事情拿去同温平安商量，温平安也觉得可以，孙禾心里便定了——那就这么办，反正再怎么样，也亏不到哪里去。至少，还有个年氏兄弟的渠道兜底。
第二天，梨花村要吹响甜菜起收的号子了，孙禾便去甜菜地里蹲候着。
严格来说，这些甜菜，现在都是她的甜菜了。
她这会儿，才算是领会到了吴方作为糖厂厂长的一点点心境。
至于国营大肥兔糖果厂的订单，在她心目中，已经完全是“过去式”，她已一门心思扑到新的计划之中。
大肥兔糖果厂既没有寄来“合格”的通知，也没有寄来“不合格”的回执，孙禾便放下了这件事。
第一批甜菜拉到糖厂门口，第二天凌晨机器腾出来以后，立马就要开榨了。
孙禾打算盯一盯，给新的生意开个好头。
可真当孙禾把大肥兔糖果厂全然抛在脑后时，却远远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朝她走来——
一个似笑面狐狸，一个似讨债的鬼。
孙禾揉了揉眼睛。
是单育良领着徐俊青，又一次来到梨花村。
单育良道：“孙禾同志，你们村的甜菜，我们要重新检验一下。”
徐俊青跟在他身后，铁青着一张脸。
第109章 .这小暴脾气
重新检测？
——对于现在的孙禾来讲，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之前，大肥兔糖果厂的抽检结果迟迟没下文，孙禾心里也着急过。
这事儿，前些天她跟梁生的通讯里专程提过。
通过梁生的复信，孙禾得知，大肥兔糖果厂前些日子已经向通过考核的各地生产队发放了合格凭证，同时还发放了比选大会的邀请函。
自己这边什么都没收到，孙禾只能认命，怕是“不合格”了。
国营大厂那头，她只能不作打算，专注小糖坊自办厂这边的事情。
如今，她已经和糖厂谈妥，签了合同，也和村里的父老乡亲商议好了利润分配问题，1000多亩甜菜，紧等着就要下炉开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