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一直以来，孙禾还真没操心过这事。
真真是直到温平安说起来，她才想到还有这么大一件事要办。
“平安哥，这得咱们一起来，可有得忙活了。”
温平安往年也是关怀对象，不过，待遇比孙禾家要差许多。
他倒是有手艺，可日子只有自己一个人过。冬菜储不储的，他压根也没当回事。
现在成了家，这倒成了温平安的乐趣所在。
平时工作之余，净在琢磨这些事儿。
为工作而忙、为集体而忙，和为家庭而忙，是两种不一样的忙法。
为工作大事忙，那是越忙越烦躁，越忙越焦虑。可为家庭小事忙，不知怎么的，反倒越忙越踏实。
好像这日子，就得这么窸窸窣窣、细细碎碎地过，有点烦，可也挺有意思的。
找了个空闲，孙禾给苍邑县回了信儿，没把话说死，只说这甜菜能不能扩种，她还要统计。
付主任也捎信说“这在情理之中”。此外，付主任并没有像孙禾担心的那样，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除了靳原县，他还找了其他地方，都在同步推进着。
赶着日头好晒了被褥，孙禾收拾立柜，才发现自己跟温平安的棉袄都破了洞。
两人的袄都穿了好些年，里头的棉花都板结了。
真不知道上个冬天是怎么过来的。
孙禾寻思着，入冬之前，还是得蓄些新棉花，托人重做两身。
两个人的工作都忙，许多事儿只能插着空子做。
可每天晚上，聚在炕头上，算着小家的帐，盘算着再添些什么新，这日子还真就不一样了。
现在确实不一样了。
虽说，每一个决定、每一件事儿，都得她里里外外操心，还有那么多事儿等着她去拿主意。
虽说，这待办事项越拉越长，忙也忙不完。
可孙禾却觉着浑身充满力量。
能够掌控自己的人生，原来这么自在；能为身边的人遮风挡雨，原来这么痛快。
原来这就是“当家做主”的感觉。孙禾想到。
萝卜糖姑的品牌名和商标提交上去，很快就到了杨厂长的案头。
省长同志催着要尽快“见行见效”，杨厂长也决意让这“联名款”尽快落地。
召集班子敲定了计划——先要把这联名的方案宣传出去，让省长同志见了“真章”。
今年，报纸广告业务已经恢复。年初，天津已经开了先河，登了牙膏厂的广告。
杨厂长还没赶这波潮流呢。便决定从这方面入手。
——事情还是交给厉双双，她办事利落，去跟报社谈广告业务，总不会让厂里吃亏，也不会让里头出太多猫腻。
厉双双还是第一次做“广告”业务，一上手就觉得“不得了”——这工作学问深极了，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很快就钻了进去，难以自拔。
一周后，她交上来了大肥兔奶糖和萝卜糖姑的联名款报纸广告策划。
杨厂长接过一看，脸拉得老长。
第129章 .好事多磨
在厉双双精心制作的“广告”页面上，她将大肥兔奶糖和萝卜糖姑的两款商标进行了融合——
大肥兔奶糖的经典形象，是可爱的垂耳兔抱着一块奶糖。而萝卜糖姑，则是红袄的小姑娘怀里抱着糖萝卜。
厉双双把重要意象交换，让糖萝卜到了垂耳兔怀里，奶糖则到了“糖姑”怀里。
为了显得合作愉快，厉双双还特意给没有表情的小兔子添上了笑眼、笑脸。
可方案到了杨厂长这里，这微笑垂耳兔怎么看怎么怪异——不显得“和气”，倒显得十分阴险。
杨厂长实在欣赏不来，又把厉双双骂了一顿。
最后，他们没有留下垂耳兔那阴险狡诈的笑容，而是选用了大肥兔怀抱糖萝卜的意象。
至于“糖姑”怀抱奶糖的那张，杨厂长直接撕毁，宣告落选。
杨厂长拿到手里看着，这才满意了——这萝卜就该被兔子吃。
虽然这笔合作落到实处，是亏是赚还有疑问，但对外的宣传上，倒是尽显国营大厂的强势。
报纸广告很快刊登出街。
国营大厂和社队上的新星品牌竟然能携手？这使得“萝卜糖姑”一炮打响，许多人等着看萝卜糖姑新产品的成色。
只是，这报纸广告暂时没能影响到乡村。
孙禾依旧每天按部就班工作，跟着吴迪大师傅切磋学习，监督糖果车间的产线，盯着原料来路。
11月将将过去一周，孙禾这边收到了梁生从两广寄来的梅子。
去信时，孙禾说清了这梅子要用在糖果里，保质期要长、口味要好。
梁生便淘到了一款青梅做原料的梅子，腌渍手法以盐渍为主，风味不减，保质期却相对延长。
这款梅子比吴迪大师傅在家试做时，孙禾去集上买到的那款更具风味，尤其是那股甘草香，让人欲罢不能。
梁生同时还回信说道，这款梅子出货前，又回炉烘晒，已经烘到最干，一年都不会变味。
捏着梁生一起寄来得陈皮嚼巴嚼巴，涩涩的口感孙禾吃不习惯。
不过，孙禾心里仍想到，不愧是梁生，果然是个靠谱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得极为周全，他这才是奔着把事情做好、一起赚钱去的。
在孙禾所知道的人中，梁生最有生意头脑，比许多人高明。
一旁的吴迪大师傅识货：“这是好东西，要是做陈皮糖，也有市场，不过价格要贵许多，你现在就不要想了。”
孙禾点点头，莫说这口感，就算算这价格，比隔壁村的糖姜还要贵数倍，目前也难以打开北方市场。
甜菜起收完毕，糖厂的榨季也接近尾声，做焦糖所需的白砂糖和赤砂糖妥妥备好料，糖果车间的产线也装配完毕，具备试产条件。
到了11月9号，王守业应孙禾的死缠烂打，选派了一批勤劳肯干、手脚麻利的社员到糖果车间，学习使用器械做糖的手艺。
王守业有意补贴困难社员，专挑生活困难的。这批社员在农闲时候，得到这么一个机会，能体体面面增加收入，都很珍惜。
由于要和大肥兔糖果厂搞联名，卫生标准要按照国营大厂的标准来，杨厂长还专门派人到“萝卜糖姑”的生产车间里，做了好几场员工培训。
第一次试产，也派了厉双双前来盯着。
厉双双淘了一批旧工服，给大伙儿换上，自己拉个板凳，坐在一旁当监工。
虽说产线是靛省拉来的，可自动化水平并不高，许多重点环节还是需要人工参与，加上员工又都是农民出身，全部都是新手，第一次试产，极为不顺。
勉强折腾出一批糖果，在吴迪大师傅挑剔的眼光验收下，合格率竟然不足两成。
其中一个男工负责的一板糖果，脱模后全是气泡，甚至出现了空心糖。
吴迪大师傅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空心糖，评价道：“你这手上技术可以的，一般人搞不出来这个。”
就算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给孙禾心疼坏了。
新产线，新人工，处处都要t?磨合，这才能把流程捋顺了，人工也才能熟练上手。
只是，吴迪大师傅也给孙禾交了底——“萝卜糖姑”人工参与的环节太多，要把量产的预期降低一些，损耗率有个八九不离十就开机量产吧，不要想着对标国营大厂。
孙禾把这事儿记下了。
损耗率还是得降，要是不降，同样一批糖，他们挣的，便永远不如别人多。
另外，大肥兔糖果厂那头，试产的高端炼乳版焦糖话梅奶糖，在新厂新产线上一次成功。
这批糖不打算外销，过阵子量产，直接在国内百货大楼供应，此外，还要专门送一批到首都去。
这批产品的所有收益，都要跟“萝卜糖姑”三七分账。大肥兔占七，萝卜糖姑占三，毕竟原料是大肥兔出的。
这样一来，萝卜糖姑倒是不费一兵一卒，便能收到一些“技术使用分成”。
只是，这笔费用不会成为活钱，真正到了小糖坊手里。
而是直接抵扣到包装费中——萝卜糖姑的糖衣、包装袋等，也由大肥兔奶糖一并承包。
这笔技术使用分成，左手倒右手，又回到了大肥兔。
不过，萝卜糖姑却白得了一批跟国营大厂同一水准的外包装，这也是实打实的利好。
这次合作，有了省长同志的协调，给到萝卜糖姑的条件非常优厚，利润分配和技术保密条款也是明明白白，万事周全。
第一批试产之后，毕竟还有两成糖果是合格的。
孙禾没有犹豫，直接找到唐先生给她抄写的地址，打算拓一拓销路。
孙禾从首批试产成功的焦糖话梅里，挑了十颗模样最周正的，包好糖衣，放进女工制作的手札小礼盒里，用两根麻绳扎得漂漂亮亮，直接寄给香港的唐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