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什么？”听到她愿意提条件，刘秘书反而眼前一亮。
孙禾干脆利落道：“我想要一个萝卜糖姑的北京门市部！”
第151章 中插番外1.大头和英子
1980年春季的某一天，大头带英子去山上摘榆钱。
摘足一大筐，送到温平安那儿去，给这位好不容易从北京看病回来的小叔叔加个菜。
小叔叔很喜欢，给他们结了毛票。
大头把这些钱，攒在小姑姑送他们的糖果盒里——这些都是英子的学费、书本费。
榆钱长在榆树上，薄薄的，圆圆的，一捋一捋。
两个孩子一早就出发，翻过山头，找到那棵老榆树，和树上的咕咕鸟亲切地打个招呼。
这才踮起脚来，撸下一串榆钱。
大头一把就要塞到嘴里。
英子不依，用带来的竹筐盛着，把刚摘下来的榆钱浸在小溪。
捞起、浸去、捞起、浸去……反复四五次。
嫩绿的榆钱在水窝里打着滚。约摸一小半儿，趁着英子不注意，从筐里溜走，顺着溪流，去向下游的一畦梯田。
破开新砌小渠的关口，落在一片刚被开垦出的新土里。
榆钱上的灰尘、小虫被涤荡得干干净净。
英子终于满意，把手里的竹筐费力地捞起。
原本舍不得竹筐的溪水“哗啦”一声放手，水滴汇入溪流，再也没有回头。
这才把筐里的榆钱摆在了大头的面前，两个孩子便尝起这“沾水榆钱饭”，五脏庙好歹得了个水饱。
春天真好。
到处都有野菜、野草。
老龙山上，大头和英子天天都有收获。
野菜喂给小叔叔，野草喂给家里的小猪。
后来，集上有人收草药，大头照着那人给的图样寻找，还真让他找见几株。
可头一次去采草药，大头和英子就遇上了蛇，一红一青，缠绕在石壁的缝隙里，把大头看痴了。
英子生气，说再也不要来了，也不让大头来。
便放弃t?了“草药生意”。
只是，大头还记挂那两条小蛇，却再也没见到。
五月，桑葚熟了。
可愿意跟他们换毛票的小叔叔要走了。
——孙禾小姑姑又要带小叔叔去北京。
奶奶说，小姑姑在北京有个门市部，做了老大的生意，让大头向她学习。
大头把奶奶的话原封不动告诉英子。
英子说，大头又说错了。
——北京的门市部，不是小姑姑的，是大家的。
大头说，我长大以后，要像孙禾小姑姑，做天大的生意。
英子倚着大头的背，边打哈欠边回答他：离咱们长大，还有好久啊……
五月，郑大爷带着村里的“老把式”们进了甜菜地。
把地里的弱苗连根拔起，一颗颗歪瓜裂枣的糖萝卜并它们的叶子，上了大头家的餐桌。
大头用碗盛了，悄悄带给英子。
英子嚼吧嚼吧：原来糖萝卜是这个味儿，也不好吃嘛。
秋天，小叔叔回家了，带回了北京产的好东西。
大头听说消息，急急忙忙跑进山里，背了一大筐野果子出来，把这些都送给他的小叔叔。
大头还拉着英子一起，向小叔叔邀功：
“小叔叔，这些都是上午摘下来的，最大最圆。”
小叔叔低头整理着账册，闻言微微一笑，接过了大头背上的竹篓。
掂了掂分量，小叔叔从钱匣子里摸出几分钱。又塞给英子一把水果糖，让他们尝点甜的。
英子小心翼翼把糖果揣进了裤兜里。
趁英子不注意，大头悄悄贴近小叔叔，压低声音说：“小叔叔，我还捅了一个蜂窝，采了一罐子蜂蜜，你拿去，补身体……”
看小叔叔着急，大头更加着急：“小叔叔，这是咱们男人之间的秘密，不许你告状！”
小叔叔坏。
小叔叔没让大头的奶奶知道，却让英子知道了。
大头被英子追得满院子跳脚，直指着小叔叔吼道：“小叔叔，再也不跟你好了！”
过了几天，小叔叔又病了。
奶奶包了个红包，让给小姑姑送去。
小姑姑没要，让大头给奶奶送回去。
大头拿回家，被奶奶一通臭骂。
大头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鸡鸣时分，他趁着人没起，翻了墙头，想把红包悄悄压在小姑姑家窗台下。
没成想，被小姑姑发现，拧着耳朵送回了家。
大头又被奶奶一通臭骂，他哇哇大哭：“没天理呀！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还是英子来了，才给哄好，大头才不哭了。
这一年冬天，格外寒冷，小姑姑带着一直病恹恹的小叔叔去了北京。
这一次，去了好长好长时间。
等他们再回来的时候，英子已经跳级，念完了小学。
联中在乡里，英子每天天不亮就要出发，天黑才能回家。
走夜路，英子害怕。
大头觉着，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便跟小姑姑赊了一笔账，从集上买来一台报废的自行车。
他自己改巴改巴，每天踩着它，去接英子回家。
两年之后，小师专招考，免学费，发生活费，毕业还包分配。
英子想考小师专。
英子想要，英子得到。
英子考上了小师专，要去县里念书了。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大头的自行车，吱吱悠悠地又转了三年。
十六岁，大头家包了只银镯子，他爹背着喜馍，到英子家商量定亲。
英子爹娘反悔了，他们不乐意：英子现在是老师，是国家干部，应该嫁得更好！
英子才不管爹娘的三七二十一：“彩礼你们俩不要，我要！”
她把大头家送来的银镯子套在手腕上，摁着大头，拜了天地。
大头常常去英子家走亲戚。
英子父母总说，他把英子害苦了……
十八岁，大头应征入伍。
英子送行，提着他耳朵，要他常常写信。
英子的嫁妆盒子里，一共攒着四十封大头寄来的信。
后来，大头没有成为奶奶预想中的“大人物”，也没来得及做大大的生意。
退伍回乡同一年，华东水灾，大头牺牲在抗洪一线。
噩耗传回梨花村时，英子差点活不下去。
可到底，还是活下去了。
英子在本地教了十年书，干满服务期。
父母逼婚，英子辞去铁饭碗。
她上了夜校，又当上了导游。
千禧年来临之前，英子已戴着大头送的银镯子，走遍天南海北，看遍山河湖海。
曾有一年，她担任导游，与小姑姑、小叔叔再次相遇。
只是家乡，再也没有回去。
第152章 .年前的奔忙
腊月，蔡阿婆往茶楼门口摆利落一棵发财树，这才拎着一包金桔扥在枱面上。
比内地迟约半个月，港人大多腊月十六尾祃时分才开始置办年货。
饶是蔡阿婆这间小茶楼只直做铜锣湾的熟客生意，临近年关，生意也要翻上几番。
有钱不赚王八蛋。
没法子，蔡阿婆只能提前出门，把自家一应需要采买妥当，错开采买高峰。
蔡阿婆回来时，熟客饮一碗茶汤，已坐了半上午：“阿婆，今日饮茶，又冇小食，好寡阿。”
阿婆回头呛声：“寡你个头，现在乜都贵，货又难入，有白水饮都偷着笑，仲要挑三拣四！”
骂归骂，转头又给街坊一一续上新茶。
另一桌也说：“阿婆你就系孤寒啦，一点点小食都不舍得。”
蔡阿婆手里的抹布拍在桌上：“我孤寒？我想孤寒吗！内地食品，手续慢到死，城里的食品样样升价，你又不肯多花一文，我间茶楼就快执笠啦！”
这段时间，港城的食品安全标准又有调整，关口卡紧，进得来的食品生鲜，也优先英资或亲英商号，小生意难做。
“真系离谱！报纸又话内地生鲜不卫生，成日讲这个，英国佬搞乜鬼名堂？”
隔壁桌阿伯劝和：“再点都不會停‘三列快車’，少不到你一口肉！”
正说着，茶楼走进一位平平无奇的阿伯。
阿伯身穿一件Polo衫，外搭一件毛线背心，他一露面，大家纷纷起哄：
“老板，几时派利是呀？”
这位阿伯，就是近日从内地返港的唐先生。
他左右招呼，乐呵呵道：“实有你份，少不到你！”
唐先生在平常的位置落座：“阿蔡，来一壶龙井。”
蔡阿婆白了他一眼：“龙井？哪里还有龙井！喝红茶算了！”
唐先生夸张道：“不系呀阿蔡，连龙井都冇？”
阿婆甩了个冷脸：“你自己做生意，会不知？现在进货，难过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