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主意真的好吗?山上前阵子才死了人,他真是昏了头,竟同意让她上山开荒!
想到这儿,温平安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要出门。
第21章 .他急了
走了十几里地,下到山脚时,孙禾和赵家兄弟都累个够呛。稍作歇息,一群人又风风火火往村里赶,这会儿天黑透了,得先送孙禾回家。
孙禾心里惦记着温平安。她一天没个音讯,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按时吃药吃饭。可到了孙家大门口,却见屋里熄着灯,门外上了锁,显然是没人在家。
温平安人呢?
孙禾心里直打鼓——别是上山找自己去了吧?他那个身子骨,哪里扛得住哟!
还真让她猜着了,温平安这个大傻子确实是打算孤身上山。只是,才走到山脚,就被住在老龙山脚下的六婆拦住,请进了屋,听六婆掐算了一晚上五行八字。
等孙禾从张凤来那得到温平安的下落,匆匆忙忙找过去的时候,温平安都快把六爻学通了。
“六婆,麻烦你看着他了!”孙禾敲了门进了屋,和那些常来六婆院子里找孩子的家长没什么两样。
温平安脸色苍白。不知是不是一天没喝水,嘴唇也干得起了皮,看上去倒比孙禾这个在山上摸爬滚打一整天的,更显憔悴。
“你也是的,咋不省得在家等着呢?我这么大人还能走丢吗?”没等温平安开口,孙禾先发制人,堵住了他的嘴。
温平安委屈:“我……我这不是怕你在山上出啥意外吗?”他顿了顿,扯住孙禾的袖子,“这荒咱们不开了,以后都不开了!上山开荒这事儿,谁爱干谁干!”
孙禾没主动提,温平安还不知道她在山上的离奇经历。此刻看到人全须全尾回来了,心里下意识当她是干活辛苦,忘了时间。
坐在炕上的六婆慈爱地招招手,让孙禾也坐下来:“我跟小平安说,你今天顺风顺水、逢凶化吉,他还不信呢。”
孙禾听了这话,心里一虚,没敢回嘴。
温平安一看孙禾的神情,就知道一定发生了啥自己不知道的。在他的追问下,孙禾才把今天山上的真实情况吐露出来。
孙禾是艺高人胆大,讲到枪顶在脑袋上那段,自己还在乐呢。温平安却越听越惊心,听到后来,忍不住一阵后怕——“那你受伤没?你吓着没?”
温平安急得站起来,围着孙禾团团转,又撸起她袖子查看一番。
和那个盗猎贼斗了一遭,大伤没有,可小擦伤、淤青却不少。从小操练,比这伤得重的时候多了去了,孙禾没觉得怎么样。可温平安哪见过这阵仗,那些小擦伤、小淤青吓了他一跳又一跳,心里的火蹭蹭往外冒。
“你看看你,怎么伤成这样!你就不会躲着吗?就不能跑回家来?非得跟那种亡命徒杠上……”数落起来就停不住嘴。今天慌了一天,尽管张凤来和六婆都安慰他孙禾不会有事,他却忍不住往最坏处想。
傍晚上山前,他连最坏的结果都想好了——要是孙禾真的出了意外,他也不活了。反正跟孙禾成亲前,他就是打定主意要死的。
温平安一口气说了好些话,到后来,气都有些短了,却还在念念叨叨:“……说好中午就回来,你倒好,这都几点了……”
孙禾在边上罚站,垂着头认错,像是回到了爷爷还在的时候。
“爷爷……不对……平安哥,你就饶了我吧,我这不是平平安安回来了嘛!”
念在孙禾认错态度良好,温平安住了嘴。只是心里的憋屈劲儿还是没过去——她舍身忘死跟盗猎贼打架的时候,心里有没有想过,家里还有一个人等着她回来呢?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温平安这样想着,忍不住感伤起来。就算自己责怪了她,她怕是也没意识到她自己真正的错处。毕竟,在她眼里,两个人只是搭伙过日子的伴儿……
眼瞅温平安皱紧眉头,陷入了沉默。孙禾紧了紧拳头,心里有了主意:“平安哥,这次是我不对,这样吧,我送你个礼物——”
她拉住温平安的手,把他的手掌摊开。自己手心里的东西带着体温,霎时间落在了温平安冰凉的掌心。
昏暗的煤油灯下,温平安只觉得手心里的东西泛着一层金属质地的柔光。等拿近了一瞅——
“啊啊啊啊!啥呀这是!”那几颗金牙还蘸着血沫子呢!
孙禾呵呵一乐,把虎子从老黄嘴里掰牙的过程省去,只说了这是“大自然的馈赠”。
就算孙禾不说,温平安也想到了什么。现在,因为这金牙而脸色不好看的,不再只有孙禾一个。
温平安:我谢谢你啊。
……
天色晚了,不便再打扰六婆,两个人并肩回了家。
家里的锁刚刚孙禾已经打开了,里头也点上了煤油灯。
进了西屋,赵丑汉坐在小板凳上,赵家几个兄弟懒洋洋地挤在热炕头。笼子里的小鹅和小鸡被他们的压迫感逼着,紧紧挨住,挤作一团。
温平安头一回知道小小的西屋竟然能装下这么多人。
没看见虎子,孙禾出去找,原来虎子在猪圈里忙活着。刚刚进了孙家院子,虎子就注意到老母猪哼哼唧唧,往槽里一看,果然没东西。这会儿已经热好了猪食,把猪喂饱,又把院子扫了。
看见温平安回来,虎子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温平安没赶他,却也没跟他客套。
这么多客人在呢,温平安作为“男主人”生怕招待不周。赶紧走到灶间找出孙禾晒好的“山里红”,给大家泡了茶。又翻开离家时封住的炉火,蒸上几个粗面馒头,配着自己带过来的酱菜,端上了桌。
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大伙儿都饿了,没啥讲究,风卷残云吃饱喝足,只夸酱菜腌得不赖,下次还想吃。赵丑汉怪不好意思,特别交代几个儿子,明天再给孙家背点粮食t?过来。
他们走了,虎子却留了一步。
他突然想起来,孙禾在山上曾经问过他,那个少年是谁。
原来,那个少年是被盗猎贼“老黄”雇下的四兄弟里的老小,名叫“来宝”。老黄贪财,不想给他们分成,竟把他的几个哥哥都杀了。说到这里,虎子的眼神冷了下来,“老黄”这人,该死。
唯独少年,在虎子的庇护下,逃了出来,保住了性命。
也是个可怜人。孙禾听罢,叹了口气。
看虎子还不愿走。温平安扯着虎子进了屋,给虎子点了点家里的新成员——二十只小鸡和一只小鹅,还道:“我还给小禾买了面镜子,赶明儿给你瞅瞅。”
象征着“家”的小物件,不炫将毫无意义。温平安找了个好的炫耀对象,只见虎子脸色变了变,瞪了他一眼,扭头离开了孙家,连声招呼都没打。
等大家伙儿都走了,孙禾洗了把脸,又掸掸身上的灰,这才往炕沿上一坐:“平安哥,我有件事儿想问你。”
“啥事?开荒的事儿?你不用管了,明天我去找王书记……”
“不是,”孙禾打断了他,“我想问问甜菜的事儿。”
“甜菜?”温平安没来由地紧张起来,“甜菜啥事?”
今天上山一趟,虽然一锄头荒都没开,但孙禾收获很多:“平安哥,王书记让我去山上开荒种菜,还要咱们村都只攻三级菜。你是知道的,我一直觉着不对,不能这么干。
“今天上山一趟,其实我也看了几个开荒的好地方。可只能种些豆子啥的,根本不适合甜菜。
“咱村种甜菜七年了,一直是拿生产奖金的标兵村,种出来的甜菜顶呱呱的好,每年都能核减不少粮食基数,这是咱村的优势!咱不能因为价钱波动了,有人作祟了,就把本忘了,就自废一臂。平安哥,你说是不是。”
理是这么个理,温平安点点头。他自然知道这一点,只是……
“只是,现在确实出了这么个情况,我知道,村里也难做。”孙禾的两只手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但是,咱们为什么不一起想办法呢?三个臭皮匠还能顶个诸葛亮呢!咱村这么多人,难道一个好主意都拿不出来?
“说不定,咱能想出个主意,既能保质量,又能保产量,还能保收入,那不是比弄虚作假更好吗?
“就像赵叔说的,破罐子破摔是最省事的,敢去面对,那才是真本事!平安哥,我相信事在人为。”
看着眼前的孙禾,温平安想起前些日子夜谈时孙禾说过的话,恍然回到十四岁那年的深秋。这么多年过去了,连自己都变化了那么多,小禾怎么还是没什么变化呀……
知道孙禾是认真的,温平安心里踏实了。
他从桌上的一叠材料里,翻出一张报纸,支在孙禾面前,让她瞅上面的字——
孙禾抬起食指,指着标题,一字一顿地念道:“母猪上树——小猪仔的丰产神话……”
温平安一愣,翻了个面:“对不起,拿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