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吃痛，眼一瞪更火了：“好啊，还带了同伙！”说着，粗粝的巴掌就要落到孙禾的身上。
孙禾一个闪身，壮汉扑了个空。
秀娟趁机挣脱，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躲在孙禾身后，把笔记本拢进怀中，声音发颤解释道：“大哥，饶了我吧，我真没想干啥！”
“少装蒜！我留意你不是一两天了，你就是一肚子坏水！”说着，壮汉撸了下袖子，沙包大的拳头挥了过来。
孙禾拉着秀娟躲过了这抡圆的一拳，脚腕一拧，往壮汉右腿轻轻一勾，壮汉重心不稳，“哎呦”一声摔倒在地。
没等三人反应，胡同外突然传来一声：“警察来了！”是温平安的声音。
只见温平安身后跟着两个警察，他们远远看见，两个“弱女子”正被一个壮汉“欺负”，赶紧沉声喝到：“住手！不许闹事！”
壮汉站起身，看到警察，怂了：“我记住你们了！等着瞧！”
说完转身就跑，警察追了上去。
温平安跑动了几步，气都喘不匀。看孙禾还若无其事地安慰另一个陌生女子，气不打一处来：“小禾，你下次逞英雄能不能想想后果，万一歹徒有凶器怎么办？万一受伤怎么办！”
孙禾挠挠头：“我怕晚了一秒，出人命嘛！”
歹徒跑了，人也救下了，孙禾心里挺得意。可是，看温平安那么生气，她也有点怂：“平安哥，我错了，我下次看清局势再上。”
温平安胸口发闷，也不知是被她吓的还是被她气的。
女人，也就是白秀娟，握着孙禾的手久久不松开：“小同志，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呐！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那倒是不必了。”
在秀娟的软磨硬泡下，孙禾和她交换了姓名和籍贯。
“孙禾同志，有啥需要我的，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秀娟撕下笔记本的一页，在上面工工整整写下自己的地址，还有一串新闻社的电话号码，嘱咐她一定要收好。
孙禾拗不过她的热情，把纸条塞进了口袋。
和秀娟分道扬镳，孙禾走在路上，不由地哼起了歌。今天干了一件大好事，要是爷爷知道，一定会夸奖她的，孙禾心道。
不成调的小曲哼着哼着，孙禾觉得不大对劲，平安哥咋一直静悄悄的呢？
回头一看，温平安脸色煞白，捂着胸口，已然难受了好一阵子。
……
晚上十一点，孙禾扶着温平安进了火车站候车大厅，上夜班的小姑娘看他们实在可怜，给他们接了热水，还借给一个军大衣当被子盖。
孙禾守着温平安，看着他吃了药，喝了水，呼吸慢慢正常，这才渐渐放下心来。这一通折腾下来，温平安仅有的气力耗空，没一会儿就在长椅上睡着了。
孙禾细细数着他的呼吸声，一呼一吸，一呼一吸，短促，时不时还呛咳两声。
她心里想着，逛百货大楼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她要把买糖的钱攒下来，带温平安到省城大医院瞧一瞧。这边的医生肯定比县里的好，说不准治一治，就能让他好受些。
两个人带的干粮吃完了，明天一早，最好还是到国营食堂去吃点热乎的。孙禾翻出粮票和毛票点了点，吃饭肯定是够的，只是要上医院的话，一分一毛都得省着点花。
虽说候车大厅的洋炉子烧得挺旺，但该冷还是冷。温平安攥着军大衣的手指冻得有些青白，整个人缩成一团。
明天说啥也不能在火车站凑合了，必须赶早到招待所办入住去。看着温平安泛白的嘴唇，孙禾在心里暗暗许了诺。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不亮，两人就洗漱收整好，来到公家招待所排队。
等了一个小时，早上七点，招待所服务员准时上班，开始给住客办入住。手续还是那么繁琐。等排到孙禾温平安的时候，招待所前厅服务员抬起眼皮看了孙禾一眼，连他们的介绍信都没收，便说：“今天住满了，恕不接待！”
“这才没排几个人呢，咋就住满了？”孙禾急忙问。
服务员没理她，挥手让下一个人上前，正常办起了入住手续。
孙禾在边上看着，明白过来了——这个服务员就是昨天那个，这是记恨她呢。
昨天来办入住的时候，t?孙禾看到服务员给刘秘书留了房，却不给自己办入住，顺口问过一句“不是没房了吗”，还瞪了刘秘书一眼。估计就是因为这点小事，她被这位服务员记恨上了，今天才故意不给他们办手续。
“这人咋这么小心眼啊？”孙禾忍不住跟温平安小声叨叨。
那名服务员的耳朵特别灵，这句又听见了，“百忙之中”抬起头白了孙禾一眼。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孙禾、温平安还要赶着去糖果厂，实在没空和人计较。背着包袱，两个人走了六里地，又来到国营大肥兔奶糖厂门口。
奶糖厂两班倒，此刻从栅栏外往里面看，穿着白色围裙、头上顶着白帽、戴着蓝色袖套的工人师父时不时经过栅栏。装卸货的火车道旁，依旧是一副忙碌的景象，就像从没下过班一样。
郭志高早就在大门口候着了，只是依旧没能进门。他身边还围着十几个人，一问，都是为了争取比选名额，从各地赶过来的。
里面一部分是从报纸上看到消息的村干部，另一部分是被各自地区的县领导吩咐过来的。他们每个人来到这里的路程都比孙禾更远，旅途也更劳顿艰辛。
点点人头，一共十六个人，真是不少。郭志高跟谁都能唠两句，此刻俨然已成为大家的“主心骨”。
看见孙禾、温平安并肩走过来，郭志高连连招手，一人给他们塞了一面小旗子，还交代他们要跟着喊口号。
小旗子上写着“比选”两个字，口号的内容则是：开门，放我们进去！
“这能行吗？” 盯着被塞到手里的旗子，温平安本能觉着这主意有问题。
他推说口号太尬了，不好意思跟着喊。把自己和孙禾手里的旗子还给郭志高，拉着孙禾去到了一旁。
喊声是有用的，工厂里劳作的工人注意到了他们，有一些好奇的，还正要往大门口凑。只是，巡逻的警察来得更快。
“喊什么喊，不许聚众闹事！”
警察来了，郭志高的队伍轰地散了。怕被抓进局子，除了郭志高被警察绞住了手跑不掉，其他人都跑得飞快。
“警察同志，我不是闹事，我是来办事的！我冤枉啊！”
“老实点，有什么事进了局子再说！”
郭志高被带走，一旁没有参与喧哗的孙禾和温平安躲过一劫。
看到郭志高被押着胳膊，孙禾正要上前为他说说话、做个证，却被温平安一把拉住：“他没事儿，警察最多盘问两句就会放他出来，你别过去了，到时候越说越乱。”
孙禾听了进去他的话，没上前。只是这心里有些泄气：明明是大肥兔糖果厂自己发的告示，却把大伙儿逼到了如今这个份上，这叫什么事儿啊！
这时，门岗亭的年轻门卫探出颗脑袋，对着郭志高的背影骂道：“叫你不识相，乡下来的土包子！还想进门，下辈子吧！”
孙禾听了，心里不是滋味，正想上前和年轻门卫掰扯两句，却见刚刚逃走的一个男人跑回门岗亭，给年轻门卫递了盒烟：“同志，通融通融嘛！”
年轻门卫摆了摆手，没接。男人咬咬牙，又不知在烟盒底下压了什么东西，再次递给门卫。门卫记了记他的样子，这才让他在本子上登了记，告诉他下午两点再过来。
两人在一旁看了个大概。温平安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要不咱也送点礼？”
孙禾道：“有那闲钱给自己吃点好的！干嘛要白白扔给那种玩意儿？”她斜睨了门卫一眼。
一大早就过来，却还是进不了门，孙禾自然也着急，但她更不想把好东西平白让给坏人——她的每一张钱、每一张票可都是有用的！
原地琢磨不出个所以然，去百货大楼看看的心思又冒了出来。这回，孙禾想通了，她只是进去看看、探探情况，绝对不能乱花钱，钱还要留着带温平安上医院呢。
这厢想明白了，两个人也不在大肥兔糖果厂门口停留，而是直奔百货大楼的糖果专柜。
还没等进门，又遇上老熟人——杜苗苗胳膊肘夹着两本册子，胸前的口袋插着支钢笔，正要掀百货大楼入口的门帘：“哟，你俩这是去哪儿了？招待所里也没见着？”
“害，别提了。”想起那个小心眼的服务员，孙禾话都少了。“苗苗姐，你也来逛百货大楼啊？”
“逛什么逛，我带着工作来的。我是供销社的采购员啊，今天来这儿开会呢！”杜苗苗笑道，“你们俩呢？”
“哦，我们想来探探糖果的行情……”孙禾答着答着，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对啊，苗苗姐是县里供销社派来的采购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