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最上头是公司名称——港通糖果贸易有限公司。中间是姓名,唐先生。底下这里是电话号码,这里是传真号。”他又翻过背面,“这里是收信地址。”
那位外地大爷竟在港城有家贸易公司?
孙禾心里一动,t?连连道谢。
李昂钰摇摇头,意思是不客气。也没跟她多说话,又抱着孩子回了隔壁。
屋里还是孙禾、杜苗苗、朱福珍三个女郎。
朱福珍往孙禾身边凑了凑,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妹子,姐问你个实在的——你刚说你家那口子身子骨不好,那你俩那事儿上顺心不?
孙禾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事儿”指的是啥。她眨巴着眼睛:“啥事儿呀?”
杜苗苗在边上也有点好奇,她压低声音问道:“福珍妹子的意思是,你俩睡过没?”
这话一出,孙禾一知半解地解释:“一个炕头的话,倒是……倒是睡过了。”
杜苗苗又追问:“小平安那事儿上,发挥咋样?”
孙禾哪敢说话。
见她没说话,朱福珍一急,赶忙推了她一把:“这事儿可不能叫你糊弄过去。这不是小事儿,这是一辈子的乐子。你家那口子身子骨差点意思也没事,姐教你们点儿秘诀,保准你俩都舒坦。”
孙禾约摸知道些夫妻间的本分,却没想过那档子事竟还有“诀窍”,一时听得愣了。
朱福珍说话没羞没臊的,那带着东北腔的话语格外直白坦荡。
“妹子啊,这事儿千万不能应付,他差劲些,你就主动些,你得这样……”
她传授的,都是这片黑土地上,祖祖辈辈总结下来的“智慧”。
还能那样?
竟能这样?
孙禾是跟着爷爷长大的,从没有人跟她敞开了说这些话,一时还有些难以消化。可朱福珍的语气真诚,没有一丝扭捏,听到后面,孙禾也慢慢放下了羞涩。
……
“回去你挨个儿试试,顺着自己的心思来,就保准跟以前不一样了。”
朱福珍拍拍她的肩膀,像是交给她一个重大任务。
孙禾郑重地点点头,她全都记在心里了。
第62章 .老周的笔记都是精华
歇晌起来,孙禾、杜苗苗、赵家三兄弟刚收拾利落,赶巧院外就传来了郭志高响亮的嗓门:“妹子们,哥几个,出发喽!”
踏着积雪,满目霜白,半小时走到农研所。
徐俊青已站在门前等候多时,见到老乡们,亮出一排银牙:“大伙儿跟我来!”
这人就跟上午的事儿从没发生似的,看见孙禾,也丝毫不觉尴尬,神态自若在前头引路:“一会儿,我师父给你们介绍注意事项。你们随我,叫他苗师傅就成。”
“诶。”大伙儿应了声。
农研所后院有几亩塑料大棚。竹竿撑起的骨架上蒙着厚塑料布,棚顶还卷着两层厚厚的稻草席子。
“等太阳落山,席子就要放下来保温。”徐俊青一边给他们介绍大棚的作用,一边掀开了塑料门帘——谈起专业知识,这人头头是道,反倒有些奇妙的魅力。
一股清爽菜香夹杂在温暖湿气里扑面而来。大棚里生着炉火,外面冰天雪地,可这大棚里已起了几垄青绿色的嫩苗,娇贵的苗叶上挂着水珠,看得人心生怜意。
几人又是新奇又是惊叹。
孙禾的目光不由地被地上那抹翠色吸引。
再一抬头,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已近在跟前——他戴着一顶解放帽,脚踏一双黑胶筒鞋,身上披着白大褂,皮肤黑黢黢的,额头上长出三道深深的皱纹,下巴胡茬凌乱。
“这位就是苗师傅。”
这次来的人多,徐俊青只听郭志高介绍过一遍,这会儿已能热情地帮大伙儿做介绍了。
挨个介绍完毕,徐俊青道:“师父,这些都是我老乡,岽省来的。”
苗师傅跟众人点了点头,回头冲徒弟呲了呲牙:“咋滴,你这么说,是想让为师给他们走后门啊?”
“咱还有后门可走?”徐俊青摸了摸头。
“你们都当心些,别踩坏了俺的苗。”苗师傅摆摆手:“是老乡也不成,该下的功夫一点都不能少!”
他从挎包里抽出俩牛皮纸封面的厚本子:“你们要的那个‘双丰304’,今年刚要大规模推广,也是赶巧了。”
并非“赶巧”,孙禾心道。她感激地瞥了郭志高一眼。
郭志高在一旁陪着,接收到孙禾的眼色,冲她挑挑眉,还挺乐呵。
“这批种子抗病害方面表现优良,含糖量也高。俺们东北这嘎达试种五年了,你们拿了种,也不能白拿,”他翻开那个本子,“你们得给俺找个能识字、有责任心的,负责把整个生长周期的情况详细记录下来。”
杜苗苗推了一把孙禾,让孙禾往前凑。
——这事儿还就得孙禾来。
她看了一眼本子,上面细致规划了出苗率、株高、气温变化、有效积温之类的小项。见表格里规划得详细,孙禾放心了不少。
“拿回去,你们那边刮风下雨、闹病虫害,都得按月汇报,不能瞒报漏报!这些都是重要数据,千万不能瞎扯犊子!”
孙禾接过记录本,郑重承诺道:“苗师傅,你放心。我们一定认真记,绝对不糊弄。”
苗师傅看打包票的是个年轻丫头,估摸她不该特别懂地里的事儿,便又交代了几句,着重把各个小项是什么意思、该怎么记,说道了一遍。
“记住没?”苗师傅问孙禾。
“记住了。”孙禾点点头。
“真记住了?”
“真记住了。”
“那俺考考你!”
苗师傅问了出苗率、株高、常见病虫害的问题,孙禾对答如流。
杜苗苗在一旁道:“幸好是派小禾来了,不然这什么率、什么量的,听着咱就头大,交给我三五天也整不明白!”
赵家三兄弟也在一边笑嘻嘻地附和:“就是就是,还是咱小禾厉害。”
孙禾被夸得脸颊微红。
她心里清楚,方才答得干脆,一半是记住了苗师傅的话,另一半则全靠供销社的老周塞给她的那本笔记。
笔记上头记录着国内外的甜菜种情和试种特性,还摘抄了一些基础科普内容,条理清晰、简单易懂。
在火车上,她一有功夫就捧着那本笔记研读。虽说特别深奥的部分暂时还没弄懂,可基础词汇早就盘得明明白白了。
因此,苗师傅一讲,她才能立马接上。
“小丫头,记性挺好。”苗师傅考校完,额头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把事儿交给你,俺也算是放心了。”
苗师傅又叮嘱了几遍注意事项,这才领着孙禾一行人往大棚深处去,接着向他们传授种植要点。
孙禾听得格外认真。她心里清楚,苗师傅说的,都是经年累月实战出的宝贵经验。搁外头,买都买不着。
跟在苗师傅身后,她拿出纸张,把重点详细记了下来。
苗师傅瞅见孙禾手里的纸张记得满满当当,心里头对她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讲到兴头上,苗师傅索性也不藏私了,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掏了出来。
一旁的徐俊青听得一愣一愣的:跟随苗师傅学习两年多了,本以为已得到全副身传,没成想,竟还有没掌握的本事?
他当下也不敢再旁观,赶忙蹲下身,记起了笔记。这田间地头本就是他的大课堂,本子往常都揣身上的。
这头正记着呢,却见苗师傅捻起地上松软肥沃的土壤搓了搓。
他抬手指向田垄:“东北太冷,得五月才能回暖。甜菜这玩意儿娇贵,地温不够,长势慢,甜度也上不去,真是白糟蹋了这黑土地。”
苗师傅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几分惋惜:“到了九月,天又该凉了。要是积温天数不够,甜菜熟不透。今年起的实验苗,都是抗寒的品种。”
孙禾的手掌拂过娇嫩的幼苗,心中忍不住泛起怜爱——外头冰天雪地,这翠生生的苗子要是直接种出去,指定是活不成的。
她心念一转,突地又想起老周送来的那本笔记,里头似乎有个“小招”……
迟疑地抬起头,孙禾对苗师傅道:“苗师傅,我这里好像有个招儿,您听听能成不?”
“有话就直说,”苗师傅爽朗一笑,“在你苗师傅这儿,没啥不能说的!”
孙禾一边回忆笔记里复杂的术语,一边把它转化成自己的话:“我们村里头有个老周,在供销社当售货员,他送给大队个笔记本,现在在我手里。笔记本里记了个国外的法子,海外有些地方是先用纸筒育苗,等苗育到一定程度,连筒带苗一起下种,据说能保温、抗旱、防虫害,您说这法子在咱这儿能用吗?”
苗师傅闻言,摸了摸下巴,看看孙禾,又看看苗垄,陷入了沉思。
见苗师傅半天没发话,孙禾心里打起了退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