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福珍又急匆匆去隔壁给她拿药。
夜里十点多,孙禾和杜苗苗晾在铁炉子旁边的鞋袜干透了。
两人坐在炕头,都没去展被子。窗外,狂风呼啸,雪花砸在墙上竟会有闷闷的声响。
孙禾左思右想还是起了身。她下地穿鞋,撩起门帘看向外头。雪没有下午那么大了,可雪粒子砸身上,生疼——这雪粒子竟然是硬的!
明明是黑夜,可是,在屋外,就算不用手电筒照着,天地之间也亮盈盈的,所有事物都能t?肉眼看清楚。
此刻,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跟屋前垫高的石台子齐平了,下地的台阶被埋得严严实实。刚刚推门的时候,连院门脚都像被雪压住了。孙禾再想往外推一推,竟然还有些费劲。
杜苗苗瘸着一只脚凑过来:“这雪真大。都这时候了,竟然还能下这么大的雪。”
她话音刚落,院外不知什么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疾呼——
“不好啦!种子仓房被雪压塌了!”
种子仓房!
庄户人都知道,种子金贵,必须在阴凉干燥的地方保存。要是暖和、湿润,它就会发芽;要是冻着了,出芽率就会折损;最要命的是沾到雪水,用不了几天就容易变质,到了春播,就没法儿下种了。
孙禾心里咯噔一声,她急忙从炕上套上棉袄,作势就要往外冲。
她一出门,发现赵家三兄弟也穿戴好了衣帽。
他们神情焦急地看向孙禾道:“小禾,咱也得去帮忙吧?”
屋外的呼嚎声一直没落,朱福珍披着棉袄也冲了出来,她头发还没梳整齐,脸上满是焦灼:“坏了,仓房那头出事了,俺得去看看!”
“你在家待着!”李昂钰一把拉住她,把襁褓往她手里一塞,语气虽急躁却十分坚定,“你在家看着娃,我去。”
他转头,向台阶上站着的赵家三兄弟挥了挥手:“辛苦大家,跟我走!”
他没招呼孙禾,可孙禾也决心要去帮忙。一旁的杜苗苗也想去,被孙禾拦下了:“苗苗姐,你腿伤着,在家帮福珍姐照顾孩子吧!你俩作个伴,我们也能放心。”
杜苗苗咬了咬嘴唇,看着地上厚厚的积雪,终是点了头:“你们自己当心点。”她也怕自己再出问题,帮忙不成,反倒变成大伙儿的包袱。
孙禾跟随李昂钰、赵家三兄弟,深一脚、浅一脚往种子仓房赶。
积雪没过波棱盖,每一步都格外艰难。
眼看远远的,已望见仓房轮廓。突然,两个小身影从一旁的村道上蹿出来——正是郭志高家的强子和慧慧。
强子一头雪沫,脸冻得通红。一见李昂钰,他猛地扑进人怀里,黑亮的眼睛里都是惊恐的泪花,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李叔!二娃家房子塌了,你快去救救他吧!”
“二娃家的房子塌了?被雪压塌了?!”李昂钰心里咯噔一声,往种子仓房去的脚步猛地顿住:“人咋样了?二娃现在在哪?”
“他在房子里头,刚刚还有声儿,突然没声儿了!我们不知道……”慧慧着急地说着情况。
人命关天,李昂钰当机立断,扭头给孙禾和赵家兄弟指了种子仓房的方向:“我去救孩子。种子仓房,劳烦你们了!”
赵家三兄弟应了一声,拎着从福珍家带出来的铁锹、锄头,急急忙忙就往李昂钰指的那个方向奔。
李昂钰身后跟着俩孩子,艰难地往另一个方向跑。
孙禾看了看赵家三兄弟,又看了看李昂钰那头——李昂钰带着俩孩子,还要去救一个孩子,怎么想都缺人手。
孙禾没再多犹豫,朝着李昂钰的方向追去。
李昂钰冲到二娃家,眼前景象让他心头一沉——年久失修的土坯房已经完全垮塌,断梁和碎土块堆在破壁残垣里头。一根碗口粗的房梁斜斜倚着,正好跟地面、断墙形成狭小的三角形。
二娃的脖子正正好就卡在这个位置。
他小脸已经冻得发紫,眼睛紧闭,身体一动不动。
“二娃!”李昂玉急得大喊一声,可二娃什么回应都没有。
他伸手过去探了探孩子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幸好,没来晚,还有气,脉搏也平稳。
可这柱子这么沉,天又这么冷,再耽误几分钟,孩子非得冻僵不可!
扭头一看,身后只有孙禾跟了上来。
他之前觉得自己能应付,便让赵家三兄弟去了种子仓库帮忙——那边要抢时间搬运种子到其他地方,多一个壮劳力,就能多抢下更多良种。
可眼下这情况,他掰了半天,柱子纹丝未动。
他只能转头对孙禾吼道:“你快去叫人!”
孙禾没应声,她蹲下身,仔细打量梁柱的结构——房柱被碎土块压着,硬搬肯定不成,稍有不慎,那些碎土块就会砸到二娃。
如果去叫更多人,花力气撬动房梁,对此刻的二娃来说,绝对是得不偿失的。
孙禾咬咬牙,冲李昂钰摇摇头:“来不及叫人了!你听我指挥,我顶开这两块土砖,你立刻把孩子揪出来!”
话音未落,孙禾已经扑了上去,她肩膀扛在梁柱这头,胳膊肘向着残墙狠狠一顶,借着残墙这头的力道,竟真的撬开了一道缝隙。
孙禾额角暴起青筋,死撑着不松劲儿。
李昂钰反应极快,立刻伸出双手,托住二娃的肩膀,把孩子拽了出来!
在孩子脱离险境的瞬间,孙禾猛地撤手,那沉重的梁柱咚地一声砸碎了残墙,落在了地面——房子彻底垮塌了。
李昂钰回头一看,孙禾棉袄袖子上蹭烂了一大片,手背上也血呼啦擦磨掉一块皮肉。
“你……”
“我没事,皮外伤。”孙禾摆摆手。
李昂钰抱着二娃站起身来:“你跟上我,咱们去找大夫。”
孙禾赶紧拦住他。
她伸手摸了摸二娃的腋窝和额头,冰凉。又摸了摸筋骨,没有明显损伤。
她这才对李昂钰道:“现在雪这么大,路又难走,你要去找大夫,是不是得一个钟头?现在孩子冻得厉害,再这么冻下去,是要没命的!”
她语速飞快:“二娃呼吸平稳,身上也没有大伤,应该是受了冻,加上吓晕了,你现在抱着他回你家去,放到炕上暖和暖和,让他缓一缓。你别抱着他去找大夫!”
李昂钰愣了愣,他看了看怀里昏迷的二娃,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是我急糊涂了!”
抱着二娃,身后跟着强子和慧慧,李昂钰感激的目光落在孙禾身上,脸上没有了先前的淡漠。
“喂,谢谢你。”李昂钰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第64章 .这样的美景,好想和你一起看
“喂,谢谢你。”李昂钰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听了他的话,孙禾愣住了——合着隔壁屋住过宿,一个桌吃过饭,这人却压根没记住自己叫啥?
孙禾低头小心翼翼在厚厚的积雪里找着能走的路,她没好气道:“不客气,请叫我雷锋。”
“雷同志?女孩儿叫这名的可不多……”
孙禾嘴角抽了抽。
梨花村。
临到傍晚,天突然凉了,温平安从大队部抱着一摞手稿,又买了些猪杂、豆腐回家。
把灶和炕都烧得热乎乎,温平安托人捎话,请来了凤来婶子以及寅虎、寅路两兄弟。
早先就说好,要请凤来婶子来家里吃一顿。
今天恰好天冷,温平安想着可以炖些冬储的萝卜暖暖身,混上豆腐、猪杂,切块下锅。
前几天他和小禾在城里买了些调料,有胡椒粉、花椒粒、味精,再加上家里本来就有的盐巴、葱姜。烧一锅热水,加作料,炖到萝卜能戳透,就做好了。
猪杂买回来,温平安自己又淘洗了几遍,下锅之后只有香气,没有杂味。
一锅简简单单的猪杂萝卜豆腐汤,在锅里咕咚咕咚。
被味精一激,萝卜的清新、猪杂的荤香更加醇厚,香气飘到院子里。
凤来婶子领着俩儿子登门,远远的就闻着味儿了。
寅路咽了咽口水:“哎呀,这是做了啥好吃的?这不得把全村人都馋坏着?”
凤来婶子笑道:“全村人馋不馋不知道,你肯定是馋坏了。”
进了屋,凤来婶子也没多客套,脱鞋上了炕。
虎子钻进厨房,帮忙盛汤,还看了看水瓮里的余量,最后把碗筷端上了桌。
凤来婶子仿佛活见鬼:“没见你在家这么勤快。”
“那不一样!”虎子道,“现在我跟平安兄弟是哥们儿,你说是不?”他胳膊肘顶了顶温平安,不住地挑眉,意思是让他别忘了两人的约定。
“是、是、是。”温平安无奈地附和。
寅路不懂了:“哥,啥时候的事儿?你俩不是才吵过架吗?”
四碗汤上了桌,虎子跟着上了炕:“大人的世界,你少掺和。”他一巴掌拍在寅路后脑,“吃你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