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小三轮后斗,孙禾心里的得意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一上午,大伙儿一听说不要票,就哄抢了起来。
销得太过顺利,这会儿,孙禾忍不住想:是不是年氏兄弟的人马混在了里头,所以才能卖这么快?
可她转念就把自己的顾虑压了下去——管他谁来买呢,反正我卖出去了!
“仓库里还有多少货?够不够我再走一趟?”孙禾火急火燎回到苍邑县,第一时间就进了果丹皮货仓。
见她卖得顺利,对接人也很高兴:“那是整整一百五十斤呢!这么快就销完了?”
“是呀,大伙儿可喜欢你们这儿的果丹皮了!”
听孙禾这么讲,对接人与有荣焉:“那咱真有盼头了!其实,能卖出去一半,我们就回本了。”
“是吗?那你们一共有多少货?”孙禾的目光扫向仓库暗处——这仓房为了东西放得住,修得又深又暗,压根没修窗户,孙禾实在看不清楚,里头到底还有多少个箱子。
那对接人摸了摸后脑勺,实诚道:“八千斤。”
“八千……等等,多少?”孙禾吓了一跳。
“你没听错,就是八千斤。”
“八千斤?啊?!”
孙禾心事重重地拉着二百斤果丹皮,回到了到元宝菜市街。
早市已经结束了,很多摊主已经撤摊,零星剩下的几位摊主,摊上也没剩多少货物。
这会儿,街上人也少了。一个下午,竟只卖出去三十多斤。
孙禾只能垂头丧气地把剩余的果丹皮又拉了回去。
她心里一估算,今天一天,卖了一百八十多斤。
就算明天能卖两百斤,八千斤,怎么也得卖四十天。
可这东西能放四十天吗?
越想越愁。
她还在愁着,苍邑县这头的付主任又发威了。
他啊,一通电话打到了省t?里。
第71章 .来找茬的?
当天晚上,孙禾坐在小三轮后斗,先是把余货送回仓库,接着就赶紧回到苍邑县招待所。
坐在招待所的硬板床上,孙禾掏出从温平安那儿顺来的一个新本子,握着一支圆珠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一边计算今天的销量,一边细细算着小糖坊能到手的分成。
按照约定好的合同,每根果丹皮销售价是1毛钱,成本价是4分钱,净赚6分钱。
数了数毛票,今天足足赚了二百四十五块四毛钱。去掉成本的九十四块一毛六,毛利润是一百五十一块二毛四。再去掉菜市街入场费等支出,约一百四十块左右。这所得利润,梨花大队小糖坊要和苍邑县对半分,各得七十元。
这么一算,光今天一天,小糖坊就能落下七十来块钱,这可是两个国营厂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看着本子上计算出的数字,孙禾满意地点了点头。
若是按照现在的进度卖下去,全部销出去,小糖坊的公账上,约能得三千多元。
孙禾忍不住想到,这三千多元里头,有多少是属于自己的呢?
她当然知道这是为小糖坊办事,赚得的收入自然都是属于小糖坊的。她也从没和江福海约定过自己非要分得多少……
孙禾并不是个贪心的。她知道,办小糖坊,主要是为村集体创收。赚得的收入,大头要拿去支援农业生产。
可她也忍不住心里有点念想——自己辛辛苦苦跑了好几趟,还和平安哥小吵了一架,硬是扛下了那些未知的风险。她希望,最终的个人所得,能够配得上自己的付出。
她想着,回去还是要跟江福海盘问清楚,不能让他糊弄过去。
个人酬劳是多是少,她都能接受。
毕竟这是小糖坊入账的第一笔钱,绝对要留下绝大部分当启动资金的。
她只是……必须要打听出来个实数,要拿到自己应得那份。
下午拉到元宝菜市街的二百斤货,实际只卖出去三十多斤,其他一百七十斤原封不动地拉了回来。
对接人虽然没说啥,但孙禾心里飞快算了一下,照现在的出货速度,八千斤的货,差不多要四十多天才能销完。
若是理想状态,自然是全部销出去。
可是,“理想状态”太难了,且不说这批货能不能放得住四十天。就说她自个儿,天天在苍邑县住招待所、吃国营食堂,这也得走公账。
可这笔开销是完全没必要的,她想想都心疼得滴血。
但也没办法,梨花村离省城太远。她要是天天往返梨花村,那也不用摆摊了,时间都浪费在了路上。
可要是真的摆摊四十来天……
她吃住在苍邑县,根本来不及回去,每天凌晨三点就得起来装货出摊,晚上六七点,才能回到招待所——家里的平安哥怎么办?
临走那些天,她一直张罗着事儿。往返两个县之间,她忙得脚不沾地。
温平安有话也只能憋在心里,生怕给她添麻烦。
他一准儿心里不舒服着。
可孙禾的心被公事占得满满的。
她想过,他要生闷气,她一定会哄!
可是……要是自己一鼓作气出走四十天,等回去的时候,这家门还进得去吗?
忙了一整天,乏得不行。
孙禾琢磨来琢磨去,只能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平安哥会理解她的。
明天还得忙活,她顾不上多想,脑袋一沾枕头,沉沉睡了过去。
远在梨花村。
温平安挂着俩黑眼圈,支着发沉的脑袋,拼了命让自己保持精神。
自孙禾开始管那批果丹皮的事儿,两人之间的话就少得可怜。孙禾出门之后,温平安牵挂的心始终悬在嗓子眼,让他睡也睡不安稳,吃也吃不好。
有时候,只能睁着眼睛,硬挺到天亮。
社队企业要联合经营一批果丹皮,一部分的文书工作,又落在温平安的肩上。
他想着,得好好为小禾守稳大后方,便硬撑着不适的身体,天天勤勤恳恳办差。
王守业坐在对面看报纸,看他快顶不住了,忍不住劝道:“实在不舒服就回去休息,搁这儿熬着,别人还以为我压榨你。”
温平安摇了摇头,没搭话。
王守业又道:“小平安啊,当初你磨着嘴皮子,说要和孙禾一起冒这个风险。现在人家女同志放开手脚要出去闯一闯,你倒是又愁上了。这么折腾自己干嘛?学学我,相信各人有各人的造化,这就是大智慧。”
温平安抬起头,一张小脸苍白得很:“老王,你就少说两句吧。你再给我添堵,我就撂挑子了!”
王守业嘴一撇:还是太年轻,听不得劝,唉。
第二天,还是凌晨三点多。
孙禾又去货仓提货,这次她整整带了四百斤货。
二狗和栓子帮着她搬完东西,两个人都坐进了三轮车后斗。
孙禾脚踩踏板,一拧油门,迎着凌晨的夜风,稳稳上了路。
“妮子,你可真有才,这才学了多久,就能上手开车了!”
孙禾挂起个笑脸:“我学自行车也就一刻来钟。这玩意儿三个轮子,比自行车还稳当呢!”
赶到元宝菜市街,支起摊子。时间还早,围过来的人不多,孙禾知道,也就能清闲这么一会儿,赶紧抓紧时间坐了一会儿。
就这一小会儿,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凑了过来,操着一嘴黄牙走到了孙禾跟前:“妮子,你这些货是从哪儿搞来的?”
这汉子是菜市街管理方的亲戚,仗着这一层关系,元宝菜市街刚开张,他就申请到了一个摊子。
只是,他做生意不实诚,缺斤少两,加上手里也没什么好货,把自己的名声做臭了。精打细算的百姓早就不愿意光顾他的摊位了。
他昨天闲着没生意,就一直观察着附近的摊子,瞅见孙禾的果丹皮生意很火,想着这么好的货,放到谁手里都能卖得上价,红眼病犯了。这会儿,便主动上来打问情况。
孙禾看出他的心思,便直截了当地说:“这货是社队企业的货,个人是卖不了的,你就别问了。”
汉子生活在城里,平时也不是个爱动脑的,自然不知道“社队企业”是个啥。这会儿,满心以为孙禾在敷衍他,便用上了威胁的手段:“少糊弄人了,哪有你卖得、我就卖不得的道理!我告诉你,我在这菜市街上可是有人撑腰的。你要是不说实话,小心我让你混不下去!”
她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番——他穿戴不讲究,本就普通的衣裳被他搞得脏兮兮的,指甲缝里都是黑泥,脖子跟那轮胎肘似的,哪像是个能经销食品的样子。
孙禾的嫌弃摆在脸上:“我是代表社队企业来摆摊的,你就算让我混不下去,明天照样有别的人来摆摊。咋的,你打算一个人干倒一个县?”
男人还要说些什么,孙禾这头却有客人围过来了。
孙禾只好让这人“一边呆着去”。
这话惹毛了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