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大雨倾盆,漆黑的大殿中,小小的床帐如静谧温暖的琥珀。
清早,苏蕴梨恍惚抬眼,一片细碎的晨曦中,青年长身玉立在屏风后,官袍被革带系紧,勒出宽肩窄腰的身段来。
她看了会儿。
她很喜欢他端正正派的模样,喜欢他有学问,喜欢他有自己的坚持。
还早,他去伴驾。
她太累了,可以晚些再醒来,转过身去又沉入了睡梦中。
昨晚到天明时二人才睡去。
苏蕴梨眉心舒展,将脸埋进还有着他气息的薄被中。
*
一早,皇家猎场行宫里就已热闹非凡。
林太后罕见地随行来了猎场,用过了早膳,与皇帝和伴驾的众臣一同往鹿苑中去。
苏蕴梨起来后妆点完成过来,正逢有人与太后说起昨日兰阳郡主丢狗一事。
“那狗儿是贺大人送的。”好事的官员提点道,“却被谢大人弄丢了。”
林太后一怔,明白了过来,见怪不怪觑了一眼跟在后头的青年。
许久没见谢随舟了,还是那副模样,看起来是比前两年成熟了许多。
人依然是清俊不羁的,只是不知为何,脸色苍白,眼下也泛着青。
陪王伴驾一般朝臣们都会以极佳的精神面貌示人,绝不会如此…看起来纵欲过度!
当初梨儿嫁给他,林太后也是全然没想到的,不满意是极其不满意的,但皇帝直接下了旨,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这样一个寒门子弟,一副穷酸的傲骨,怎能甘心情愿伺候好梨儿呢?
“太后。”谢随舟行礼一揖。
见青年并不解释多言,林太后赞许地点了点头,“寻个一样的给她就是,她也该长大了。”
对于该长大的兰阳郡主姗姗来迟,众人见怪不怪。
她听闻在议论自己,忙上前去行了礼,故意娇声娇气道:“哪能一模一样?我就要团团!”
“那你好好责罚你夫婿去,是他给你弄丢的。”太后笑吟吟,朝她招招手,“快上前来,让哀家看看,怎的眼睛都哭肿了?”
林太后还记得这小姑娘刚来宫里的时候,一想起已故的父王,就哭得喘不上气,倒不是惹人厌烦的哀嚎,而是默默地哽咽着落泪,无穷无尽的眼泪。
没想到对待狗也是一样,这是哭了多久?
只是,到底是对狗,还是对人呢?
还放不下贺琅?
谢随舟到底是个男人,能一直容忍下去么?日子久了,忍耐够了,恐要成怨侣。
“郡主与谢随舟成婚多年了,肚子也不见动静。”一旁的官员议论道。
“听闻郡主很是看不上谢随舟,郡主向来骄纵,能坚持这么久实属不易。”另一个悄声说。
“之前不是有传言么,谢大人不近女色。到底为何?”促狭的笑声。
在林太后忧心忡忡的眸光下,苏蕴梨目不斜视地与谢随舟擦肩而过。
谢随舟低垂着目光,看着她坠着珍珠的裙摆轻轻擦过他的皂靴。
她既知道怎么将他折磨得濒临崩溃,也知道怎么将他撩拨得心神激蕩。
他与她像两株藤蔓,同气连枝,缠绕绞杀。
他想与她一起死,这个隐秘的想法藏在他内心深处,可昨夜看着她潋滟含情的娇靥,他又想让她好好地活,即便往后身边没有他也没关系。
她单独与他在一起时,会与他撒娇,搀着蜜一样,甜到心里。
当然也会对他视若无物,就如现在这般。
日头灼灼,照在俯身长揖的青年身上,他不知在想些什么,只将身子俯得更低,就像他曾在她不认识他的时候跪拜过她许多次那样。
她丝毫不留恋地与他擦身而过,就好像没看见他,满含怨怼地跟太后抱怨他弄丢了她的狗。
鼻息间隐隐约约是她清甜的气息,谢随舟恍惚觉得昨夜的那场放肆,很像是他一个人的幻梦,梦醒来她还是遥不可及的兰阳郡主。
或许她还在生他的气。
他只是觊觎她的那些男人里,最令她讨厌的一个。
他极力隐忍着情绪,只是目光都被她又冷又娇艳的脸所占据。
“本看守猎场的卫队可是为你找狗找了一夜。”皇帝淡笑道,目光扫过苏蕴梨与谢随舟同样乌青的眼,说话的语气冷了几分,“去上林苑挑一只更好的罢。”
二人虽未说一句话,但那面容上却是一样的倦容。
她口口声声说那狗丢了,却绝口不提对谢随舟的责怪。
宣元帝心下了然了。
那谢随舟,何时已比贺琅重要了?
帝王的沉默,换来了众人心照不宣的噤若寒蝉。
苏蕴梨亦然,她敛眉颔首,没了在太后面前的娇态,“是,臣女遵旨。”
望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宣元帝后悔了,方才的话,好像说重了。
但又有隐隐的喜悦漫上心头,那只承载着她与贺琅记忆的狗丢了就丢了罢。
往后,是他的狗陪伴着她。
皇帝每天都有议不完的政务,长风过殿,奏疏已堆满案头。宣元帝与太后见了礼,便回书房了,下午则是伴驾的勋贵们有兴致的自由巡狩。
上林苑院正上前来,满脸堆笑,“郡主,上林苑才进了不少奇珍异兽,其中不乏通人性的猎犬,长毛的、卷毛的,各式各样的都有,恭候郡主挑选。”
一旁的谢随舟眸光黯了黯。
他说要给她找一只新的来,她不愿,说新的替代不了旧的。
但皇帝赠她一只新的,她却欣然受了。
青年低垂下眼眸,到底是不一样的。
苏蕴梨知道她是盼不到团团回来了,皇帝方才的语气已透出厌烦来,就是不想让她在找狗这事上再纠缠了,皇帝赠御犬,她怎能拂了天家面子?
“都行,大人看着挑一只乖巧伶俐的就行。”苏蕴梨微微笑道。
算算时间,团团不过一岁都不到……仲夏时到她身边的,秋日里就没了。
她一夜没怎么睡,精神却是亢奋,对团团的思念和不甘让她霎时冷静了下来。
昨日的那个小厮……好生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苏蕴梨越想越觉得蹊跷。
作者有话说:
这一集小谢cos安陵容了接档文求收藏呀~《首辅不可能觊觎祸国妖后》:【克己明君* 张扬妖后 * 古板权臣】永嘉六年,赵绛蕙还不是妖后。宝容公主赵绛蕙,饮得了烈酒骑得了马,是宁国最耀眼的明珠,是草原汉子心中热烈翩跹的格桑花。在没有连绵宫墙包裹的辽阔之地,在巨大的篝火堆旁,她的怜悯和爱一股脑地给了那个俊美却卑微的异国质子。她大抵也没有想到,自己爱上的会是这样睚眦必报、手段狠戾的男人。当年受她怜惜的质子坐上了龙椅,覆了她的国,将她掠回故土,以中宫之位困之,用翟衣凤冠锁之。她便养男宠,咒圣躬,甚至多次行下毒巫蛊之事。本以为身后已无一人庇护她,谁知那处处与她作对的冷面权臣自昏暗中提灯而来,他静静看着她,告诉她:公主,臣一直在。多年后,帝崩,朝堂之上檄文四起,所书皆为:妖后烟行媚视惑君王,蛇蝎手段毁忠良,不堪为太后。是夜,一顶鸦青色小轿抬进关雎宫内。芙蓉帐暖,月影摇晃,云鬓散乱,燃了一夜的红烛烬了。妖后目光散漫地掠过章珩结实的肩背,忽然想起少年时他安静谦逊的模样。妖后抿唇一笑:章大人,哀家可毁忠良了?首辅章珩:臣甘之如饴。 *永嘉十六年,章珩终于走完了文臣的路子,位极人臣,登阁拜相,是大昭最年轻的首辅。他并非天赋异禀之人,十年寒窗苦读只为一朝报效君王社稷,终得金殿传胪,可一甲进士也不过是派去小国当使臣。沙漠中不免迷途,正绝望之时,月色下有一少女破雾而出,她调戏他胆怯,笑话他木讷,却也救了他的命。那一晚的她和沙漠的风都深深镌刻在他心头,章珩苦读的人生中,忽然多了说不清也琢磨不透的东西。后来,他知她下嫁质子,知她被覆国,宝容公主成了皇后,成了废后,又成了妖后。他俯身长揖并非跪天子,而是向珠帘玉幕后的妖后俯首称臣。赵绛蕙不是祸国妖后,是他的公主。
第40章 别为难我 我可以跟在
苏蕴梨努力回想, 那个小厮……是谁家的小厮呢?
他的主人家好像就站在一旁。
脑海中倏地闪过苍白冷郁的面容。
张之问!
这下就明了了。
谢随舟将狗交给了小厮,张之问的小厮心怀愤懑,扔了团团泄愤?
“谢大人辛苦。”有一官员笑道, 拍了拍谢随舟, “听羽林卫统领说, 谢大人半夜都被驱赶出来,就为了找狗?这兰阳郡主当真跋扈。”
“跋扈?哪止是跋扈?她仗着承太后恩宠, 从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你看看,谢大人怎么说也是这一届年轻朝臣中的翘楚, 在她面前, 连个狗的待遇都没有, 为着个畜生这般与自己丈夫置气, 也太侮辱人了!”另外一年轻官员道,言语中又酸又愤愤不平,“当初陛下赐婚, 我等还羡慕谢兄, 现在看来,是避祸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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