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皇帝不想让蕴梨再被别的男人染指,就这样与她对着干!
林太后揉了揉额角,觉得实在没必要在这和皇帝打哑谜,不如哪一日招他来慈安殿说个清楚。
只是,如今蕴梨身边没了人,她这个当母亲的说什么儿子才会听呢?
说什么才能让他有所顾忌呢?
“这儿风大,哀家头风犯了。”太后冷声道,起身,“哀家回宫去了,皇帝哪日心气儿好了,来慈安宫来咱娘俩叙叙旧。”
“儿子送母后。”皇帝道。
“不必。”太后拒绝了,实在是一刻不想看见他。
“太后……不如我陪陛下在这儿再赏回儿秋景。”苏蕴梨跟太后眨眨眼。
太后淡笑了声,“也好。”
就让他最想得到却得不到的姑娘劝他与旁人生孩子罢。
太后走后,皇帝神色倦怠,方才忍不住就要说出口的话又重新咽回到肚子里。
他不知道这话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天日?难道是要等他死了的那一天,化成枯骨那一天?
只怕为了顾及身后名,青史上也绝对不会留下任何他觊觎妹妹的痕迹。
他多羡慕那齐襄公,能与妹妹的名字永远挨在一处。就算齐襄公背负了不伦的骂名,那在他看来是勋章是荣耀。
苏璟存,苏蕴梨。
她多像他冠以夫姓的妻子。
“在宫中玩儿的可开心?”皇帝开口问道,笑得和煦,丝毫不见方才的阴郁,“有什么需要的,就遣人来跟朕说。”
“好。一切都习惯的。”苏蕴梨说。
她从方才太后和皇帝的明枪暗箭中听明白了些,太后是为子嗣着急,想到这,她不免心生愧疚。
这几日在宫中感到了宫中生活的无趣,太后寡居多年,难免孤独,想有个孙子辈的承欢膝下,而自己无能,被谢随舟蒙骗了三年,至今未能诞育个一儿半女……
“陛下,别生气。”她试着劝解,“太后娘娘是为了您好,为了大昭的千秋基业好。”
皇帝目光悠远,像看她,又好像没看,“你觉得什么是为了朕好?”
“陛下今年二十五了罢?先帝这个时候,都有陛下了呢。皇嗣有多重要,在历代史书中都有写啊,许多皇帝都是没有后代,才边关不稳,宗室不安。陛下您英明神武,心里是有所打算的罢?”她说。
皇帝无不讥讽道:“我的打算……”
他没有打算,他碍着血脉伦理,只能压抑自己,但他对她怎会没有欲望?他只能忍着。他不能容许她生出个怪胎出来,所以他这辈子不会有孩子。
让她生个孩子继承大统他是一百个愿意,但一想到那孩子是如何来的,他就恨不得把那个染指她的男人千刀万剐!之前赐婚,他已然悔得肠子都青了!绝不会有下次!
所以这样矛盾的心态导致这些日子他夜夜不得安寝,她就住在宫里,她终于又回到了他身边,但他却比往日更难捱了,她分明近在咫尺,他却只能克制,生怕自己轻举妄动而把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平衡与亲密破坏掉。
见皇帝若有所思不言语,苏蕴梨又说:“皇后方才与陛下因何置气?皇后多年未得子嗣,是不是要请御医好好诊治诊治?”
她想开解开解二人,虽然是天底下顶尊贵的人,但到底也是夫妻,夫妻亲密无间,有什么不能解开的矛盾呢?
皇帝忽然起身,身影盖住身后的绿意流光,朝她压过来。
皇帝俯身,看着她趁机进言的那种小心翼翼的狡黠,觉得好笑,微哂,“朕至今都没碰过皇后一根手指头,又怎么会有孩子?”
他在她震惊的目光中微微笑,抬手拂去她鬓边的落叶。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妙目,他爱极,她看着他时,就像是全身心依赖他的孩子,让他不忍对她说任何不该说的话。
他不知自己是不是该让她长大些。
她能承受住他对她的情么?
她长大了,她应该能……
即使不能,他也有耐心陪着她,等着她眼里只有他。
“……陛下,您、您是不是,是不是……”苏蕴梨的脸红了,犹豫要不要说,可话都说出口了,又收不回,她下了决心,“您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
正午后的时辰,本正昏昏欲睡的太监们都惊得睁大了眼。
连一旁伺候的进宝公公都动了动,自皇帝身后呲牙咧嘴对着苏蕴梨比了个禁言的手势。
“……”苏蕴梨明白了,这就是有的意思了,进宝公公不让她提。
皇帝不设后宫,与皇后又不怎么同房,这还不明显吗?
“不知道,朕未试过。”皇帝随意道,在她身侧坐下,修长的手搭在膝盖上,“若是有,该如何呢?”
无论是与皇帝还是与兄长谈论此事,总归是怪怪的,苏蕴梨耳根发热,支支吾吾一时不知该如何说。
她衣裙上的薄纱被风吹起,缭绕在他与她膝头相近的小指上,皇帝出神看着,喃喃道,“该怎么办呢……”
她是他的妹妹。
怕是他只能一辈子伴着这并不能行房事的“隐疾”了。
他已忍了这么多年了,连亲手将她嫁人这样的事都干过,还有什么忍不下来的?
“您别急,我找人来给您治。”她压低声音说,下了决心,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泠泠望着他,“民间有很多高手可以治,这种、这种不算是疑难杂症的。宫里头的太医用药到底是小心了些,用一些温吞的药,怕有损龙体。民间的就不同了,立竿见影,陛下您放心,此事就交给我罢。”
宣元帝神色复杂看着她。
苏蕴梨只当他是感动了。
“好。”半晌,他倏地笑了,很是开怀,“朕这毛病就交给梨儿了。”
作者有话说:
有时会改错字,不会大修,大修文会在章节标注哦。
第45章 怨偶天成 朕下半生的
通政司。
苏蕴梨垂眼看向那只箱子, 春阑上前掀开箱盖,一匣银锭静静铺陈于箱底,银光泠泠, 刺得人眼梢微微发涩。
“此乃昔年宜城平乱之时, 郡主拿出私财赈济百姓、平息民愤的那一笔银子。谢大人托下官将银钱归还郡主。”那官员上前半步, 拱手执礼。
苏蕴梨指尖悬在箱沿,并未去碰那些银两。
宜城那一回乱局, 彼时谢随舟身陷危局,民情激愤,是她拿出自己私银散给城中百姓, 方才平息众怒, 替他稳住了局面。
那日他立于纷乱的街巷之间, 郑重同她说过, 他日必悉数奉还。
她都忘了这茬了。
望着满箱白银,苏蕴梨心口泛起一阵寒凉来。
真是分得清清楚楚,分毫不相拖欠。
一笔旧账归, 旧情亦断得干净。
“有劳大人专程跑这一趟。”她语声清淡, 听不出喜怒,“春阑写下收据来, 我印上我的私印,大人转交给谢大人罢。”
那官员略一拱手, 将收据收入袖中,便躬身退了出去。
入秋的天拔得格外高,承顺门的朱红檐角上, 五脊六兽静卧着看流云游走。
贺澜立在承顺门的阴影里,漫不经心抬眸,流云在蓝天上翻出不同的形状, 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掠过大半片宫墙。
他听闻苏蕴梨去了通政司,他自御前递完折子后特意绕路,在这儿候着。
不一会儿,就见佳人迤逦而来的身影,雪青色的宫装衬得她清艳至极,她瞧着清瘦了些。
贺澜快步迎了上来,“梨姐姐。”
“已经下朝了?”苏蕴梨抬眸望了一眼天际斜垂的日影,“你怎会在此处,是专程候我?”
“我府中人回报,曾瞥见一形貌酷似团团的犬只,我特来知会姐姐一声。倘若寻获,自会送回姐姐身边。”贺澜缓缓开口。
苏蕴梨眼中掠过一丝喜色:“他们又怎识得团团模样?”
“我亲手绘下团团的形貌。”贺澜浅浅一笑,“将画像分派给底下人,再辗转散至民间,托百姓一并寻访。”
“倒是劳你这般费心。”苏蕴梨轻声叹道。
一念及团团,那一夜的光景骤然袭上心头——谢随舟满口腥红,眼底染着血色,凄然诘问她究竟信不信他的模样,清清楚楚浮现在她脑海之中。
贺澜瞧她神色倏然沉了下去,心口一动,几乎便要脱口说出实情:团团此刻正在自己府内,被照料得极好,较之往日更见圆实,已然学得握手、打滚、作揖几般顽趣把戏。
苏蕴梨却徐徐敛了心绪,声音清淡:“若是终究寻不见,也就罢了。不必再苦苦追索。”
经此种种,她已然通透,世间人与事,大抵只可惜取当下。
“团团本是兄长当初许诺赠予姐姐的。莫非姐姐,已然不放在心上了?”贺澜问话似是漫不经心,一双眸子却牢牢凝住她的眉眼,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神情。
“人世之间,许多人与事,原就不可强求得来。”她缓缓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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