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门福喜_西瓜珍宝珠【完结】(109)

  “什,什么?”齐月章的语气微微失控,这世上除了孟扶煦,谁人还敢这样说他?

  “不是吗?”孟扶煦冷淡地说。

  说这是他的‘小’院子,可光这一处起居的屋子就十分宽敞,不点灯也能看出陈设古朴雅致,贵气隐没不流俗,而且全是齐月章的气息和痕迹。

  孟扶煦抬步往里走去,果然就瞧见自己的画案静静摆放他的屋子里,黑檀木在月色下像是银铸的。

  画案的镇纸压着一叠纸,纸上墨色潇潇洒洒,孟扶煦正要拿起来看,就见齐月章抵在了画案前,彻底挡住了她。

  他的身躯擦碰过孟扶煦时幅度很大的震了震,身上的气味也弥散了过来,幽香炽热,像是烧着了兰花园。

  孟扶煦觉得他实在有些异样,下意识刚上前一步想要扶他一把,就见齐月章一摆手。

  他,居然拂开了她。

  “我,我想起自己还有公务要料理,今日就在这里歇下了,你可还记得回去的路?”

  齐月章说话时低着头,孟扶煦看不见他的神色,只看见他一只手紧紧握在画案的翘头上,突出的骨节红得像是要破开,手背上也是薄粉一片。

  “记得。”孟扶煦回了回神,蓦地移开眼。

  “那,那好,我送你出去。”齐月章撑起身子时腰腹先支,然后才迈动了腿。

  他只送她到了门口,孟扶煦走到院中的时候甚至听到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

  这简直无礼到了不像齐月章的地步。

  孟扶煦站住脚,抬头看着夜空中的圆月。

  ‘我与齐月章又不是真做夫妻,他私藏了什么隐秘与我何干?’

  她这样想着,可脑海中又蓦地滑过他在祠堂里说的那番话。

  “夫人孟氏,名为扶煦。”

  随即,那酥酥麻麻的几声呼唤又响起。

  “扶煦。”

  “阿煦!”

  孟扶煦是克己的人,此刻的心神摇曳让她很不习惯。

  她蹙了蹙眉,转首看去。

  廊下的守夜灯依旧,齐月章那样仓皇地关了门,却没有上门闩。

  门甚至缓缓退开去,彷佛在替他致歉,以及邀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合卺酒(二) 齐月章这个

  孟扶煦几乎是滑进了齐月章这间企图独留的小屋子,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月色。

  地上的茵毯把她的脚步声都吞没了,孟扶煦很快又站到了自己的画案前, 与身处内室的齐月章只隔了一处琉璃框窗的隔断和一座屏风而已。

  里间传来什么东西堕地的声音时, 孟扶煦正轻轻挪开镇纸, 引入眼帘的就是一首诗。

  ‘冰纨初掩黛眉纤, 却立风露怯转添。未忍轻狂便挑扇,恐惊玉人一回顾。’

  孟扶煦默念这首却扇诗的时候, 内室浮出齐月章的喘息声,比之方才而言要浓重许多,但仍旧是有些压抑的, 似乎是他习惯如此处理。

  孟扶煦将那一叠诗拿在手里,余光瞥见画案畔的竹篓里还有许多废稿, 也是却扇诗,但一首都没用上。

  孟扶煦听见里头齐月章的呼吸越来越促, 喉间逸散出的响动越来越放纵又颓然。

  ‘原来不是隐秘而是淫秘。’孟扶煦已经知道他在藏什么,也知道他是怎么了, 也知道他在做什么。

  她所有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似乎没有任何理由再站在这里。

  但孟扶煦并没有离去,她看完了桌上所有的诗后,还静静听了好一会,然后抬步, 却是朝里间走去。

  屏风后, 金玉的腰带慌乱地掷在地上, 华贵的婚服潦草敞着,系着乌发的绸带已经散开了,像一条朱蛇一样缠绕在他长长的乌发上。

  齐月章就跪在床边脚踏上, 上身靠在床沿边,低着头弯着腰,像是在祈求什么。

  他没办法,好像没办法得到解脱。

  月光将他的肩颈和锁骨照得似一片雪,他很需要,很需要一个人。

  地上的月影幽幽,齐月章顺着那抹影子看过去,直到看见孟扶煦静静伫立在一片洁净光明的月色,正看着他。

  齐月章骤然溃散开来,痛苦如潮水退去,又似蚁群般聚回他的血肉里,又开始啃噬他,甚至被孟扶煦的目光催化,越演越烈。

  ‘真糟糕啊。’孟扶煦纵然猜到了他在做什么,也全然想到不到自己会看见这一幕,‘这样,该够了吧。’

  齐月章被孟扶煦看见了如此场景,日后恐怕一见她就要自惭形愧,孟扶煦大可过清静日子。

  但孟扶煦却又觉得不够,又或者说,她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且不自知。

  她走到近旁,还蹲了下来,仔仔细细注视着此刻艳烂如夜牡丹的齐月章。

  齐月章原本还可以骗自己,说孟扶煦的出现只是幻觉,但她甚至不许他自欺欺人,她冷漠又鄙夷地开口道:“齐月章,你这可算是欺君?”

  不是说不振吗?

  齐月章不知该说什么,因为酒性还没散完,而且孟扶煦的到来将把他仅存的理智和脸面都击碎了。

  齐月章看着她的面孔,看着她纤眉长眸,看着她小巧薄淡的唇。

  若是能碰一碰这片冰玉般的唇肉,若是能舔一舔,若是能抿一抿,若是能……

  齐月章神思皆燃,所以除了颇为不堪的破碎喉音、气声之外,孟扶煦没有听见齐月章说出一个有意义的字眼。

  她真该走了,但却寸步离不得,更傲慢又不屑地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齐月章随着她的起身而仰起了头,他的眸珠被月光照成一种绮丽的玉色,漂亮而混沌,没有丝毫的澄明。

  齐月章这个人,此刻已经被低劣的欲望全盘操控了。

  就像是祈月时不慎祈到了一樽邪气的月神,不但剥夺了他的神智,就连躯体也被乳白月光充斥了。

  孟扶煦在努力使自己鄙夷他,嫌恶他不过也就是世间一粗陋的浊物。

  但,但,孟扶煦看着他张开唇,听见他唤道:“扶煦。”

  饱受折磨的喑哑声色,如在祈求,在祝祷一样喊出她的名字,彷佛她的名字是什么咒语,而她又是什么能解救他的神明。

  孟扶煦几乎要叫他魅住了,只重重咬住下唇来好叫自己清明些。

  “怎么?”她很生气,不知在气自己还是在气齐月章,于是愤愤说些很过分的话,“齐月章,你看清楚,现在可不是在祠堂!还是说,你在列祖列宗跟前就有此念了?”

  齐月章被孟扶煦的话刺激得颤了颤,发出一声不知是‘唔’还是‘嗯’的含糊响动。

  ‘唔’可以说是无意义的,或者是‘勿’,是否认,但‘嗯’却是承认了。

  他是承认了自己,在祠堂里时就已经如此了吗?

  一个人再无耻也不该如此,更何况是齐月章。

  ‘那酒是有问题的。’

  孟扶煦当然想得明白,更隐隐觉得他眼下这般,像遭受了折辱的堕仙。

  ‘如果是惩罚,如果是惩罚,’孟扶煦伸出手,把他的银面摘了下来,‘那么就把最不堪的样子都袒露出来。’

  疤痕肉质明显不同,红靡而斑驳,看起来像是孟扶煦从齐月章的身体里挖出来似的,颓艳极了。

  齐月章的面孔薄薄渗汗,折得晶莹流彩,乃至于这床前,这整间屋子,这澄明的一片月,都是湿漉漉的。

  甚至于,还有孟扶煦。

  她对自己的身体素来很有掌控,痛也不呼,累也不叹。

  可此刻却有些不受控,转身要走却觉身子无比黏滞。

  “扶煦。”齐月章迷离而酥麻的声音又探入她耳中,“别走。”

  孟扶煦不过顿了片刻,只觉手被紧紧抓住,随即被猛地一拽,避无可避地倒向齐月章。

  “帮我。”

  孟扶煦跌在齐月章怀中,跌在那盛放的花丛里。

  一种被她过早轻视、不屑的感觉彻底缠绕上来,不知道为什么,孟扶煦感到一种指向不明的羞愤,立刻将其归咎于齐月章的无耻和失态。

  “你,齐月章一向纵横捭阖,运筹帷幄!又有什么是需要我来帮的呢?”

  这话气势很足,但因为孟扶煦此刻自身的处境荒谬,而显得干巴巴的。

  齐月章已经不是他自己了,他甚至无法给出只言片语的辩驳,这一切也许可以归咎给药性,又或者就是本性,他是这样的不能约束,无法克制,以至于丝丝缕缕地渗透、污染、诱惑着孟扶煦。

  齐月章的睫毛凝着细细碎碎的汗星,一贯如雨落青山似的干净眸子此时云蒸雾罩,双唇红得快要破开。

  孟扶煦被困在这一滩潮湿黏热的混乱里,她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很难修正的错误。

  ‘我怎么能跟他成婚呢?我为什么会这么掉以轻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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