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门福喜_西瓜珍宝珠【完结】(18)

  但贵主行事大多如此,孟扶煦如今落定为宫籍,又能奈何。

  “她为何要见姐姐?”纪永年急道。

  雪静摇了摇头,又道:“说是今日的食单子制得风雅,几段祝酒词也润色得出彩,所以想见一见孟司籍。诸位娘娘和公主都是听见了的。”

  过了明路,总不会有什么阴损之举,纪永年心下稍安,又因相聚时光太短而难过,忙拿了夏胜手中包袱递给孟扶煦,道:“这是我做的宽袍和披风,阿姐闲时或起夜时可以一披,一定要保重身子。”

  孟扶煦接了过来,最后又摸了摸纪永年的面孔,匆匆而去。

  纪永年立在原地良久,刚听到夏胜唤了一声,就更听见一声轻笃,像是叩门。

  可纪永年就站在门边呐。

  “什么声音。”纪永年四下巡了一圈,又听得几声‘笃笃’,更像是撞击了。

  夏胜搀扶着纪永年,两人循声而去,响动越是明晰,草料味道也渐渐浓了起来。

  纪永年猜到几分,更放心大胆地走了过去,果见到了这苑子的真正主人——梅花鹿。

  “真是好久不见呐。”数月不见,真有三秋之感。

  纪永年同那几只鹿儿打招呼,却见它们的模样大有不同,梅花半点不见,身上皮毛厚密,头上鹿角庞大嶙峋如骨爪。

  她伸手给一直探头过来的鹿儿嗅了嗅,她掌心有汗就有盐,鹿舌勾过,粗得像条鞭子,不大舒服,纪永年便缩回了手,鹿儿也后退了几步,本以为它是识相,却没想到它一冲蹄,朝纪永年抵角撞来。

  “啊!”纪永年低呼一声,同夏胜一道后撤几步,就见那鹿的头角卡在栅栏上,惹得它挠头晃脑又刨蹄,愈发狂躁。

  “怪道是秋冬不放出来,长了角竟然这样好斗!”纪永年心里惊吓稍平,上前几步想帮它把角弄出来,但走近一看,那骨角上残留着血肉,肉块连着褐色鹿皮,隐隐有蛆蠕。

  纪永年只觉恶心晕眩,额角如针刺般阵阵尖痛。

  她垂头轻摇时瞥见瞧见地下有一根粗棒,于是就弯腰想捡起,好把卡住的鹿角捅进去,只此时忽听得有人一声呵,“莫妄动!”

  纪永年一惊,指尖拿不住粗棒,重又滚落下去,她下意识用肩胛抵着夏胜往后踱去,夏胜又急上前来张臂护着她。

  鹿苑暗处有一人,一步步走进月下,他原本的官袍没在夜色里与黑衣无异,在月下才一寸寸鲜红起来。

  “又是你!?”纪永年拧眉道:“你在这多久了?”

  庄亦扬不答,握住鹿角,一把将那只公鹿推了进去,随即一脚踏飞粗棒,又轻轻松松一掌颠住,冲着那只刚获自由就又莽撞而来的公鹿一棍重重打去。

  棍子径直打断掉了,木屑四处飞溅,公鹿头颈吃痛,退在圈内喘着粗气不敢再冲撞。

  纪永年骇了一跳,头都不痛了,但一见庄亦扬就气,更道:“我问你话,你总要答!”

  庄亦扬就不理她,返身走了。

  纪永年快步上前道:“你是不是在窥听我和阿姐?”

  “你们二人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吗?”庄亦扬问。

  “当然没有!”纪永年忙道。

  “那有什么可听的呢?”庄亦扬颇为高洁地反问。

  纪永年气得冷笑了一声,道:“只怕你日后添油加醋,要空穴来风呢!”

  “我有没有空穴来风,纪小娘子自当清楚得很。”

  庄亦扬拘了孟扶煦,诱了纪永年都是事出有因。

  他步子一顿,更垂眸盯了纪永年一眼,道:“需知,我待你已是十分客气。”

  “哈?所以是我不知好歹?”纪永年真没被谁这样说过,不由怒意大盛。

  庄亦扬居然做出一副‘你总算有点自知之明’的样子来,俯身走入一草棚之中。

  纪永年追过去还要再说,却见那草棚里有一团隐约白光,她定睛看去,就见一只高大华美的白鹿静默地站着,正低头舔舐着一碗乳。

  它喝得很慢,但乳却快见底了,想是已经喝了一会。

  纪永年好奇地走入棚中,看向那头白鹿,却也提防着它也会冲撞。

  白鹿只是看了她一眼,继续喝着乳。

  ‘这就是奉上玉玺的神鹿吗?’纪永年心中想着,‘样子确有不同呢。’

  她示意夏胜递来灯笼,小心拿着提防灯火,又将灯笼挨近栅栏,仔细看这只神鹿——躯干头脸都有不同,唇边还有一条深深凹痕。

  纪永年盯着那凹痕看着的时候,白鹿已经喝完了牛乳,转向一旁的被扯碎的菊花瓣。

  它吃的食物都很幼嫩,咀嚼时下颌动得也有些怪,纪永年看着看着,微微直了直身。

  “纪小娘子似乎又误入一些不可窥之事。”庄亦扬的语气凉丝丝的,撩得纪永年背后一层层发汗。

  原来白鹿奉宝,是活生生把玉玺勒在它唇上。

  纪永年心里先惊惧,后又悲哀,一时间把怒气都压灭了。

  “它真是神鹿吗?它怎么这样听话呢,为何不像那头鹿莽性?”纪永年轻声问。

  过了一会子,庄亦扬才道:“它是母鹿。”

  “它,它有角啊。”纪永年讶异地看向庄亦扬,就见他眉睫一扬,示意她看那母鹿身侧的草堆厚处,那里有一只小鹿正在安睡,胸膛一起一伏,却只是寻常褐色。

  “这种鹿来自黑水靺鞨,白色应为异变。那里冬日漫长,所以母鹿也有角,不为争斗,只为了拱开积雪,好让幼鹿吃到地衣苔藓。”

  纪永年蹲在那里,仰视着那只母鹿,又轻声问:“那是怎么叫它乖顺奉宝的?”

  “吃一堑也该长一智。”庄亦扬讥道,叫她别再多嘴发问。

  纪永年憋了憋气,甜声道:“庄二公子生得这般好,但似乎不太爱出风头。听闻那日祭祀也躲懒了?如此品貌应当多多彰显,往后春祠、夏礿、秋尝、冬烝,大祀、中祀、小祀,我一定让哥哥多多举荐公子,多多担当。”

  沉默时刻,隐约可闻庄亦扬气息稍乱,几息过后,纪永年听得他道:“用幼鹿尿液一路浇淋过去。”

  纪永年听得这话,不由遮面苦笑。

  庄亦扬不知己在这草棚里待了多久,不声不响就起身要走,纪永年手比脑快,伸手一拽,竟又抓住了他的刀鞘。

  “纪小娘子。”庄亦扬语气冷淡,已很不快。

  纪永年竖起一根手指,道:“再问一个问题。”

  庄亦扬皱眉不语,见纪永年晃着手指,神色狡黠,想来会是些幼稚无趣的问题,便只微摆刀鞘震开她的手。

  纪永年依旧蹲着,仰脸刚好接了棚外照进来的一缕月光,照得她面孔皎皎。

  “王掌珍是谁杀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睡莲 “如今清楚我是不忠不孝之人了吧……

  “宋典的供状里似乎不曾写明。”

  纪永年早先已经问过纪宗珏,甚至问了祖父纪均定,但他们都没有留意到这一处,眼见庄亦扬不答,她又道:“你方才答应我回答的。”

  “我何曾?”

  “你这人说话怕是会掉金子的,所以不走就是应了。”

  庄亦扬闻言就走,纪永年追在后头,又激道:“又有什么不能说的,莫不是你御下不严?”

  庄亦扬步伐一顿,道:“现在,是谁空穴来风?”

  纪永年遭他一堵,又愤愤追上道:“王掌珍的祖母在那几日里也死了,死后四邻就凭一副薄棺,理直气壮卷空了家财。”

  “她祖母已有八十。”想是久病缠身,总也活够了。

  “可我着人查验,她是体衰下不了床,无人伺候活活饿死的!”

  庄亦扬没想到纪永年会做到这一步,难得露出讶异之色。

  “她十之八九是有心拖你下水的。”

  “还有一二是无心。”纪永年顶着庄亦扬那看傻瓜的目光说:“王掌珍那样孝顺,偷渡玉玺这件事应是有活命的把握才去做的。现在想来,依着那一位的行事筹谋,她一开始就不打算要玉玺出宫,玉玺又迟早要作为筹码亮出来。王掌珍在那关口托我送首饰出去,对她来说难道不是画蛇添足,引火上身吗?”

  “那你可知,你伯父就是那位使人群起攻讦,执意贬去邠州。取而代之的新任尚书右仆射郑孜,就是她的人。若非如此,你们纪家现如今就是一门父子两宰相。对王掌珍来说画蛇添足,引火上身的点子,对那位来说却是个构陷的机会。”

  纪永年默了片刻,又问:“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庄亦扬睇了她一眼,道:“被宋典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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