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门福喜_西瓜珍宝珠【完结】(70)

  “旧日顽疾而已,”齐月章轻声道:“你今日来,纪相可知道?”

  “知道,我问过翁翁了。”纪永年说完,惊得一捂口。

  齐月章的声色好似风过松隙,不惊鸟雀,语气又如暮色入窗,无声而覆,令人不知不觉就卸了心防,竟然连这样的话都直接说出来了。

  听得他轻轻在笑,纪永年简直连气都气不气来,垂了眼努力找补。

  “翁翁与你同在政事堂,也念侍中体恤国事,劳形积瘁。”

  “那是纪相要你前来?”齐月章又问。

  “是我自己想来,”纪永年小声说了他所赠水晶兔儿不见踪迹的事,又说:“而且外头什么消息都有,我听得多了,分辨不出,也有些担心。那黄郎中大肆揽权,门下猪狗,呃,诸,诸人都跟着升了官,日日设宴不休。”

  她越说越是愤愤,其实并不为着齐月章,到底还是因为孟扶煦被黄资一本奏章累得如此。

  “你阿姐聪慧过人,在五公主身边起初受了些言辞贬损,但未有什么皮肉之苦,眼下五公主对她倒有些信重了。”

  不能怪她定力不够,面对齐月章时总不设防,他也实在洞察人心,知她今日就是为了打探孟扶煦的消息而来的。

  这样也就暴露了他虽离了澄心殿,但宫中耳目犹在,甚至因为他的隐没而更加灵敏。

  纪永年默了片刻,小声道:“我谁都不会说的。”

  “翁翁也不说?”齐月章略有笑意的声音传来。

  纪永年点了点头,意识到齐月章可能看不见,又像小鸟似得轻轻地扬起声调来,道:“也不说。”

  “水晶兔儿,再雕一对就是,可别总想着。”齐月章语气静如春水。

  纪永年不免有些面红了,抿了抿唇道:“不要了,我有过了,也不想拿别物来替。”

  “小妹同你阿姐一般有颗琉璃心呢。”齐月章笑道:“说了这样久的话,吃块梨子吧。”

  纪永年听话地用银簪簪了一块梨肉咬下,入口只觉脆甜无渣,不免微讶道:“这是凤栖梨?”

  “昔日杨家宅中,有棵老梨树所产的果子味甘脆爽,因出了杨皇后这般人物,所以被称为凤栖梨,每年产出不足百个,杨家人口又多,根本没有外流,你也吃过?”齐月章好奇问。

  “嗯,从前姐姐得赏,她给我留了一个拳头般大的,叫我一个人吃完了,所以很有印象。”纪永年自是不贪食的,可这滋味承载记忆,叫她忍不住又嚼了一块,道:“那可是庄家给您送来的?”

  “是,”齐月章解释道:“齐府与庄府虽隔了一坊,但杨氏从前把宅邸的侧门开在坊墙上,所以算起路途,其实离得很近。”

  “庄将军与您,很有交情吗?”纪永年小心询问,庄亦鸿与齐月章的年岁应该差不多。

  “我与他性情迥异,私交不多,但关系还不错。”

  齐月章最令纪永年心生好感的一点,就是两人虽隔了年岁、身份,但她不论是问什么问题,他的回答都不敷衍。

  “不过这凤栖梨,是亦扬前日给我送来的。”

  “侍中反倒与他有交情吗?”纪永年好奇问。

  “他不称侍中之前,也要称我为先生、师长。”齐月章的语气里有纪永年没听懂的无奈。

  庄亦扬仗着功夫好,根本不管白天黑夜就往宅院里蹿,有时候风声一变,暗卫们又没个动静的,那就是他来了。他和来尚两个来往之频繁,真叫齐月章怀疑是否是怕他出殡赶不上送帛金。

  “原是如此。”纪永年恍然大悟,“那……

  正此时,屋外老仆忽然来到,道:“小郎君,那二殿下和薛郎将来了。”

  “他不是被禁足了吗?”纪永年讶然道,她隐约知道薛郎将就是五公主要下嫁的那一位薛思贤。

  “昌益公主风波缠身,朝堂上颇多人借势替他叫屈,昨日已解了禁足。”齐月章顿了顿,道:“我不见,小妹等他们走远了再回去吧,你可在此给你阿姐写一封回信,我着人送给她。”

  “那,有劳侍中。”原本小小茶几也是足够的,但齐月章说这样太不舒服了,就让她用自己的书案。

  “侍中这书案,是画案吧,”纪永年轻轻落下镇纸压平,又左右瞧了瞧两端防止画轴滚落的翘头,坐下来时下意识伸手在这上好的黑檀木案面上摸了摸,冰冰凉凉,细润如玉,手感似曾相识,道:“我阿姐从前的屋子里也有张这么长画案,是我姨母的专门给她打的,同这张好像啊。”

  可后来,纵然她宫里宫外都有许多容身之处,但却没有一处合适的地方来安放这样一张沉雄的画案。

  纪永年是有感而发,回过神来后又道:“失言了。”

  “不会。”齐月章仍是这样温柔,“这就是她那一张。”

  纪永年呆了一呆,“噢。”

  她提笔蘸了蘸墨,说:“噢。”

  她挽袖在纸上落下‘见信如晤’四字时,心里迷迷糊糊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她酿了半晌,又说:“噢。”

  齐月章的笑声轻轻,刮得纪永年耳朵都烫了。

  不过这样好的黑檀可遇不可求,孟扶煦这张画案典雅大方,摆在这齐家也相宜。

  只等她将信写好,齐家的老仆也适时回来,道:“二殿下和薛郎将已经走远,但似乎是要去小娘子府上。”

  纪永年正在晾干纸上墨痕,不由道:“去纪府做什么?”

  “他解了禁足,难道不是纪氏出力最多?这点岂会看不明白?”

  李谆既是去道谢,也是为了拉拢。

  “哪个是为了他。”纪永年极轻的一声嘀咕,其实齐月章也没有听清楚,却知道她说了什么,他撩开垂下的一弧纱帘,透过镂空的隔断,看见纪永年眉间微蹙,正认真折叠信纸装入信封。

  等她站起正过身来时,齐月章松了手,任由纱帐将自己挡住。

  “我已写好了信。”纪永年稍稍示意被压在画案上的信,又福了一福,笑道:“多谢侍中,不打搅您安歇了。”

  纪永年今日之行十分低调,来去乘坐的就是那日入宫见孟扶煦的小小灰马车,且只带了冬喜一人,由她穿了一身便利的骑服驾车。

  “纪永年?”

  这声音蓦地刺入,马车也被骤然逼停,晃得纪永年微微昏眩。

  纪永年自觉此番进出齐府也算悄无声息,只不想回家途中竟遇上认出这辆小马车的人。

  作者有话说:

  大家的爱和意见都已收到(鞠躬)

  第51章 讨厌鬼乌鸦嘴 “你出门做

  虽说刚吃了凤栖梨, 虽说刚听齐月章说了齐府和庄府相距很近,但纪永年实没想到会在路上遇到庄亦扬。

  谁来都不会认出这小马车,可偏偏是他。

  ‘冬喜他也没见过啊, 记性怎么这么好。’纪永年本有些不愉, 但想到自己确有些事情想问他, 就撩开了窗帘。

  庄亦扬不知何时下了马, 就贴站在车边,纪永年撩开车窗时, 指尖掠过他的眼鼻,触到他的睫毛和鼻骨。

  “诶。”纪永年急忙攥住车帘收回手,正见庄亦扬紧紧闭了闭眼, 眉间皱颤起一团波纹,她有点歉意有点埋怨, 道:“站得这样近做什么?”

  庄亦扬睁开眼,大概是有点剐到了, 所以那双黑眸沉沉,泛着层层涟漪。

  纪永年被他不言不语地盯着看, 觉得这人真是好生无礼,正要呵斥时又听他皱着眉头骤然开口,“你出门做什么?”

  纪永年听得好笑好气,回答的语气自然也不快,“要你管呢?”

  庄亦扬抿紧唇, 神色浓浓谴责, 但看得久了, 不知是纪永年的错觉还是幻觉,竟还看出了点忧虑来。

  莫名其妙的。

  纪永年没好气道:“那天救了我的,是你们飞骑里的哪位?我还不曾谢过他。”

  庄亦扬一怔, 别开眼道:“职责所在,不必了。”

  “哪有帮人家回绝的?”纪永年有些不满,但想起庄乔神色又是一软,道:“那,我给你侄女的礼物,她可喜欢吗?其实该去亲自谢她的,只是那日回了话说她不便见客。”

  庄亦扬蓦地看向她,眉头皱得愈发紧,道:“你还给她道谢送礼?”

  纪永年真是愈发看不明白庄亦扬这人,怎会如此傲慢无礼。

  她收了面上的一点点笑容,支起身子离得庄亦扬更远,道:“她是你小侄女,她为了救我纵身入激流,不到力竭都不曾放开我,我为何不能谢她?”

  “因她早知上游斗门在蓄洪!”庄亦扬眼皮一压,眼珠寒光凛凛,却如一把尖刀剐得火星四起,怒意勃发,“可她却眼睁睁看你下水,故意不做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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