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待久了,必然是折寿的。
兰荣把卧室打扫了通风,又将送来的芋头放在火堆里煨好道:“姑娘,这里不比京都,还不到晚上天就完全黑了,加上这里治安不好,我看吃完东西还是早些洗漱睡下吧。”
“我与金莲就住在隔壁,殿下和姑娘有事吩咐就好。”
阮泱道:“知道了。”
语罢,她便喝了几口茶水后就解衣入睡了,床很窄,能勉强挤上两个人,但阮泱并不打算给宁羡留空位。
自上回暗戳戳闹了矛盾后,阮泱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和宁羡说过话,任宁羡怎么在她面前服软卖乖,她都不再心软了。
宁羡就坐在烛台边,见阮泱跟只小浣熊似的仔细地搓洗好绢帕后,就捏着被子把自己裹在被筒里乖乖睡觉了。
他唇角一扬,有她在,严寒竟再不觉得寂寞了。
伤口还没完全长好,天色又晚了,宁羡也不好再打扰兰荣,便坐在油灯下兀自换药。
宁羡这是旧伤未好又添新伤,背上到处都是抓痕和牙印,触到后腰下方一大片青瘀,思及阮泱的那双小蹄子踹的力道挺大后,他没生气反傻笑。
他合上衣服走到榻边,也不像以前那样故意抢她被子,半夜把人踹下床,这回他选择裹着毯子,静静地趴在榻沿边儿休息。
....
来到离州,环境虽艰苦清贫,但好在没了约束,阮泱一路奔波累极了,这一睡更是直接睡到了次日中午。
“姑娘,你总算醒了。”
阮泱慌忙地挽起头发:“怎么不叫醒我。”
阿丑道:“殿下说让你好好休息。”
阮泱蹙眉:“那他人呢?”
“一大早便去知州那里了。”
阮泱撇嘴:“去那里做什么?”
“具体事情殿下没说。”
用完午膳,阮泱随兰荣收拾好盘子便去了有厨房,这一推门,眼前便有一道黑影蹿了过去。
只是那道黑影慌慌张张的,还没跨出厨房,便迎面撞上了人。
阮泱揉了揉被撞破的手背,见眼前是个脏兮兮的小男孩,他衣衫褴褛,脚下只穿草鞋,十根脚趾头又红又黑。
他怀里抱着的柴火,也滚了一地。
兰荣追了过来,掐住他的耳朵:“哎,你这个小兔崽子,光天化日下,怎么白抢人家东西呢?你爹娘在哪?我找他们说理去!”
那孩子不仅没服软,还臭脾气说:“找就找,别以为我怕你们!我知道你们是谁,但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你们少耍威风!”
不心虚的贼还是头一次见,兰荣继续拧着他的耳朵走到门前。
可始料未及,人才踏出门槛,便被门前乌泱泱的人拦了去路,这些人的衣着皆是粗衣麻服,身材虽说不上高大威猛,可手里一个个都拿着锄头锤子,站在前头的,手里还举着火把。
兰荣发现他们所住的宅子周围还交了煤油,她意识到这些可能是来讨要食物的难民,便立刻将门拴住。
阮泱头一回见兰蓉惊慌失措的样子,便道:“兰荣,外面这是怎么了?”
“外面那些人扬言要烧了咱们这里。”
阮泱从门缝看去,道:“烧宅子不是目的,可能是看咱们这儿有食物柴火,和一些零零碎碎的首饰。”
金莲道:“他们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就不怕我们告上知州那儿,让他们一个个都吃上几天牢饭?”
“自然是知道,还清楚的很,你看这些人组织有序,定有个带头的准备带着这些百姓造反。”
话说间头顶上方便冒来阵阵黑烟,那火已经烧了起来。
金莲呛道:“那我们怎么办?难不成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欺负人吗.....”
“不会。”
阮泱话音刚落,门口的那些侍卫,便提着水桶将火苗给扑灭了。
“都一边儿去!还有没有王法了?再敢前进一步格杀勿论!”
一位着官服装的男子带着几名带刀侍卫来到此处,这刀一亮,不仅没有将暴乱的群众镇压,反而变本加厉。
甚至有几个带头的抢了官兵别在腰间的利刃,转眼就将人的头颅砍掉,知州眼看好言相劝并不能镇压这些刁民,便号召手下用武力,场面一片混乱血腥。
阮泱走到门前,朗声说:“各位稍安勿躁,有话好好说。”
“我知你们的所作所为实属无奈,大家不过都是想混口饭吃,不让家里的妻儿老小挨饿受冻······”
“知道就把你们私藏的粮食和柴火交出来!我们贪黑起早,辛辛苦苦地种植庄稼,结果饿死的却还是我们,你们这些人的良心都被狗吃了!都给我上,抢完这家去西边那家!”
人潮又如海浪般涌上台阶,阮泱道:“这样并不是长久之计,你们没有武器只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朝廷有千军万马,要强行镇压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离州气候恶劣,交通阻塞,本就是贫瘠之地,我向你们保证,定会让官府发放所需之物,先让每家每户都吃上粮食,保障你们的温饱。”
“只要你们乖乖听话,明日知州便会在各个村落设粥棚,发放物资,反之,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众人看向滚落在地上上的几具无名尸体,渐渐有了退缩之意。
带头的汉子对阮泱说:“可你们言而无信不是一次两次了。”
阮泱道:“若我们没做到,你们大可以选择卷土重来。”
阮泱一番话后,众人相视一眼,逐渐散去,只留下几名护卫清理现场。
知州见暂时平了暴乱,且伤员不多,摸着额头的汗书松了口气,但他也很快的愁眉不展起来,他对阮泱说:“其实除了各个乡郡的官员腐败外,咱们离州的土地也确实贫瘠,这大冬天的作物更是难以成活,你方才所说不是长远之计,但要能保上所有人吃上饭,这不是说空话吗?”
宁羡道:“眼下先安抚好百姓的情绪才是,知州先让人下去施舍粥水,搭建木棚,让他们好有个庇身之所,至于长期食物还需引进北疆的作物与管理方式,最后在发展两地贸易。”
知州慢慢明白过来道:“殿下的意思是要去趟北疆?”
“嗯,北疆虽是蛮荒之地,但却比周遭胡国富裕许多,效仿他们是最好的办法,大人,我看还是得早些启程。”
“是,微臣这就去准备。”
阮泱出来的急,身上未披遮风帽,她搓着胳膊,哆嗦着对阿丑道:“他们也是可怜人,若能吃饱穿暖,他们也不会这般穷凶极恶,甚至不惜用自己的性命也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宁羡见她的手冻的通红,食指竟冒出了红点,他解下自己的鹤氅,披在阮泱身上道:“人性本恶,别把他们想的太善良,若不设置规矩,一味的给他们好处,只怕他们未必会感恩,满满的得寸进尺,像我们会索求更多。”
阮泱听罢,蹙眉道:“可也不能坐视不管,我说的这些,最起码暂时避免了暴乱,咱们的房子也保住了。”
见宁羡就要挽上她的手,阮泱不禁后退一步,朝他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就转身回屋了。
“······”
阿丑看了眼两人,挑眉说:“怎么还成了陌生人,又吵架了呢?”
“殿下,我这个妹妹性子也倔,若真想得到她的原谅,就百依百顺哄着她,泱泱心肠最是柔软。”
....
次日,宁羡兀自梳洗完毕,用完早膳后便准备同知州去一趟北疆察勘实情,临别前,他给阮泱捏了捏背角。
阮泱悄悄睁开一只眼,拉住宁羡的衣角,半晌她才别别扭扭地开口说:“那个···夫君,你要去哪儿?”
“我要随知州一趟远门。”
阮泱咬唇,心中猜测他此番出行定是找借口和他的部下或者季仲临碰面。
她叹道:“这里不安全,我一个人碰见了那些刁民不知道怎么办,你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你不是不想看见我?”
宁羡觉得今日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是不想看见你,可我害怕呀,要是你不在,我被那些难民掳走了,被他们打一顿怎么办?”
阮泱摇着宁羡的衣裳说:“你放心,去了那里,我就呆在屋里哪也不去,就在家里乖乖做饭等你回家。”
“·····好不好?”
宁羡暗暗嗤笑,这姑娘撒起娇来还真是生硬,可她这样千方百计的跟过来是想做什么?
他玩味道:“好啊,那你现在便去收拾行李,用完早膳后,待会儿便随我启程。”
第37章
阮泱随队伍来到北疆边界处的小镇已是三日后, 天色已晚,众人打算在附近客栈落脚,先休息一晚, 明日一早在去拜访当地知县。
风雪正盛, 客栈店家把门窗关紧后便让小厮上了佳肴, 屋子里很快变得暖和起来,牛肉在炙烤下滋滋冒油,酒水哗啦啦地倒入碗中香气四溢。
阮泱费了好些劲儿才落座,方才路湿雨急,一不小心崴伤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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