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莲打了个哈欠,自上回在宫中被宁羡吓唬了一顿,她安分了不少,再不敢明目张胆地缠在宁羡身边,只能托阮泱的福跑个腿,给宁羡送送点心和衣裳去。
她和宁羡独处的机会也就那么点儿转瞬即逝的时间,金莲道:“夫人今日怎不帮殿下做糖糕了?”
阮泱回过神:“你不说我倒也忘了,今日我有些累就算了吧,待会儿让厨房做些送去便是。”
“怎么?你想见他?”
金莲垂眸,许是默认。
阮泱明白金莲当初挺而走险的将失魂药掉包,为的不过是有朝一日希望看到她和宁羡彻底撕破脸,好自己趁机而上。
阮央想,彻底撕破脸倒不必,以她的力量和宁羡硬碰硬,无疑是以卵击石,至于金莲想趁机而入,她倒是巴不得。
“你可知殿下为何能容忍你留在此处?”
金莲道:“殿下对我有几分垂怜,只不过是看我与您有几分相似罢了。”
阮泱撑着下巴看她,笑叹:“你倒是清楚的很,我知道你的目的,也可以帮你。”
“怎么帮呢,我只是与你容貌有六七分相似,又不是孪生姐妹,难不成我还能代替你不么。”
此番金莲虽是误打误撞帮了她,可阮泱也不会那么容易忘记金莲曾经对她如何的趾高气昂的。
阮泱捧着金莲的脸,狡黠叹道:“你也知道,殿下一直想要个孩子,你若有幸生下他的子嗣母凭子贵,说不定有所转机。”
金莲不是没想过这种法子,可宁羡一点近身的机会都不给她呢:“殿下不喜欢我。”
“就算殿下不喜欢你,可他看在孩子的份儿上也会将你留下,往后你们二人来日方长,跟了殿下,好歹也能做上主子。”
金莲道:“那你说说,你想了什么办法?”
阮泱招手,贴过去朝她耳语。
.......
傍晚,宁羡忙了一天回家,回屋便瞧见他的榻上坐着一个姑娘,分明是大冬天,却只披了件薄纱,到处都若隐若现的。
宁羡见此连瞌睡都惊没了,他连忙揪着身边的人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陈家姑娘怎么会跑来我榻上!”
侍卫哆嗦道:“这,这是夫人亲自为您挑选的侧室。”
“阮泱亲自为我选的?不是别人硬塞来的?”
“夫人说了这几个姑娘看起来不错,说您定会喜欢,便做主替您收下了。”
宁羡听罢,二话不说便冲去了阮泱的卧房,他站在阮泱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不错不错,不错什么?!”
阮泱捧着书打盹,被这大嗓门吓得一哆嗦:“你,你干什么.......”
宁羡在屋里来回踱步,半晌气道:“我不要别人!你要我说几次,哪里来的就送回去哪里!”
“.......”
阮泱把书合上,默默地剜了他一眼。
不要别人,就可劲儿揪着她一个人薅她的阳气都快被吸干了!
阮泱耐着性子说:“我有那么好吗,不说以后,你现在家大业大,若复位,又怎么可能为我一个人守身如玉?有别的女人是迟早的事。”
“不管以后,我宁羡当下绝不另娶!”
阮泱垂泪道:“可我不这么做,外面那群人会说我不好的,我与你成婚多年,却一直未给你诞下子嗣.......”
“你就为了我耳边落个清净,就答应我收下她们好不好?与她们联姻也好稳固权力,你若实在是不喜欢别人,把人放着不见就是。”
阮泱跪在他身边一边抽泣着,一边咬着唇哼哧哼哧地掉眼泪,可怜兮兮的。
“我知道你难过,但我若调好了身子,那个孩子一定会回来找我们的。”
宁羡见她像软了毛的刺猬,心中不由得怜惜起来,他抬臂轻轻地摸了摸阮泱的头发,叹道:“我这么对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很恐怖的人?”
怎么不害怕?控制她平日的吃食,哪怕吃的快撑吐,他手里的肉食也不断往她嘴里塞,不让她休息,整夜陪他玩些花样,她身上早已是伤痕累累,甚至,也不允许她同异性说一句话。
阮泱擦掉眼泪,摇头说:“殿下是喜欢我才会这般对我,我不会怪。”
宁羡知道她没有说实话:“你怕不怕我?”
阮泱点头又摇头。
宁羡一只手肘懒懒地撑在案上,另一只手为阮泱擦掉眼泪,笑叹:“好了,不哭不哭,不要怕我了,我以后少欺负你一点。”
阮泱内心平静,嘴上却十分配合,指着某处:“真的么,以后大晚上的不准再咬我这里了会痛一整天都,行不行?”
宁羡随她指向的地方看去,噗嗤一笑:“不咬,我不咬了。”
“可我看那些乌合之众是不罚不行了,但凡爱乱嚼舌根的,一个个都必须得拔了舌头去。”
阮泱道:“他们敢这般,到底还是还是看轻我,我听兰荣说,当初我嫁给你的那天是很寒酸的,对吗?”
宁羡听罢脸容僵了,心道这个兰荣怎么也到处乱说他的窘迫。
他含糊着说:“嗯......那天是不怎么好。”
“这样啊.....”阮泱垂首,脸上露出十分失落的表情。
“你又开始支支吾吾的,忽然提起这个来,想干什么便说。”
阮泱听罢,抬眸赤忱地望着宁羡道:“阿羡,我想要一场光明正大的婚礼,你可能给我?”
第41章
宁羡左挑右捡终于敲定了个黄道吉日, 婚仪在今岁四月中,若是在巴蜀,这个月份本应是芳菲正盛早早褪下了薄衫, 可北地不同, 寒风侵骨, 外头还得罩一件薄袄外在外头。
爆竹的红纸屑在一片火光中跳跃,大红喜字贴在窗牖上,那一屋子的聘礼皆是按巴蜀女子出嫁时的风俗来定。
着喜袍的少女今日起了大早,她拾起妆奁盒里的胭脂放在唇中微微一抿。
她与宁羡已经三日没有碰面了,按巴蜀的规矩, 女子嫁娶的前三日,夫君和其余闲杂人是不能与新妇见面的。
吉时已到,该去前厅拜堂了, 少女撩起裙摆, 微微露出裙摆下方的蜀锦绣鞋,她此刻行动灵巧,再不似从前那般被束缚在方寸之地。
副锁住少女足踝的铁链也只有在大婚这几日可以暂时解开。
可就算这样, 铜镜前的人依旧细眉微蹙,浓厚的妆容掩盖不住她脸上的愁容。
金莲很害怕, 害怕李代桃僵的事情会在今夜圆房前暴露, 她的脸经过阮泱的捏造, 换上了和她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声音和体态经过几个月的训练, 也模仿的和她八分相似。
即使待会儿有人会将宁羡灌醉,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害怕......
“夫人,披上盖头吧, 待会儿奴婢牵着您。”
丫鬟们的嗓音把金莲拉回现实,她答应阮泱并非是认为此番自己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而是她不得不答应。
否则,阮泱只要随口说些什么,她就被拉下去乱棍打死了。
金莲咽了咽喉咙,将盖头蒙住了自己的脑袋说:“好,我这就去。”
空中烟火绚烂,走廊两侧扎着双丫髻的孩童朝凤冠霞帔的少女扔着花瓣。
宁羡早早在前厅等候许久,在漫天喧嚣的祝福中看着自己的新娘朝自己走来,虽与阮泱不是第一次成婚,但心却莫名跳的很快。
若他们之间没有不可化解仇恨,他怎么会次次编造谎言欺骗她,怎么会害怕阮泱的离开,选择疯狂的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就算阮泱对他厌恶至极,那又能拿他怎么办呢,他根本不在乎。
宁羡握住少女的手,眼眶和鼻尖不禁红起来,他视线朦胧着弯起唇角笑,这一次,除了生死,再没有人可以拆散他们。
司礼的嗓音把他拉回现实,宁羡握着牵巾一头,继续将这些繁琐的礼节完成。
喧嚣声渐远,金莲被人搀入婚房,门扉被合上,耳旁才总算清净了,她坐于金丝镶嵌的喜被上,喜婆乐呵呵地叮嘱她圆房之事,金莲有一句没一句应和着,可脸上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金莲手中的丝绢在指尖越缠越紧,宴席散去,门终于发出“吱呀”一声。
宁羡这几天高兴,无论阮泱提出了什么要求他都答应了,解开铁链,不与她见面,连看守她的人都比平日里少了一半,就是为了今夜能看到她满眼真心的朝他笑。
他醉的脑袋有些发懵,推开了搀扶他的兰荣,跌跌撞撞一步步地走向他的新娘。
“泱泱。”
男人柔情蜜意的对她,金莲却怕的浑身发抖。
她鼓起勇气上前搂住宁羡的腰,将人环抱后故意崴了脚,让对方和自己一同跌入软绵绵的榻中,她梦寐以求的男人此刻正与她肌肤相亲,于是,她细细地感受着对方身体的温度,妄图贪婪地索取更多。
她自幼生在穷山僻壤,周围都是些上了年纪的粗糙汉子,阿娘要她嫁给这些人,她心中纵使有一万个委屈也不敢多言半分,只能默默地缩在被窝里暗暗垂泪,宁羡是她见过的第一个与众不同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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