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羡抬眸看着眼前这个赝品,笑哼:“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至于名字,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便是,我都喜欢。”
两人心照不宣地说着话,金莲见宁羡未起疑,又亲自喂她喝了安胎药,心中便稍稍心安,她笑道:“多谢殿下,妾身定不会负殿下所盼平安产子。”
宁羡起身道:“你既然有了孩子,行动不便,这几天就不必去我那处伺候了。”
金莲听罢一愣,觉得自己膝盖这下总算不用陪着她受苦了,她喜出望外道:“多谢殿下宽容。”
第45章
阮泱在尼姑庵里的日子清简如水, 一日三餐只有米饭馒头配上些素菜,虽辛苦些,但好在心情是舒畅的, 闲暇时光是自由的。
早晨给院里的花儿浇水修剪枝叶后, 便随静慈师太前往佛堂诵经抄录佛书, 晌午用完午膳了就上山砍砍柴,给庵里的姑子们洗洗衣裳,夜里留一盏青灯和书本做伴,困了便上榻休息。
快两年过去,以前的伤都慢慢愈合了, 她也从刚及笄的年龄到了二十出头的少妇。
巴蜀的秋日不似北地那么残忍,一场秋雨过后,阮泱换上了身臃肿的青灰色长褂, 那又小又白的脸藏匿在帽子下, 黛眉红唇,乌发微露,宛如冰天雪地里纯洁傲然的红梅。
她提着两桶衣裳来到河边, 一边将皂角涂抹上,一边用棒槌将污水从衣物里敲出, 老尼姑们见这姑娘勤勤恳恳的不娇气, 便也爱和她说些八卦。
“元元姑娘, 今儿这么早啊?”
阮泱用本名反倒不方便,便自己随意取了个小名供他人呼唤, 这两年也习惯了旁人叫她元元。
阮泱把拧干的衣服放进桶里,下意识揉了揉酸胀的腰,莞尔道:“昨日睡得早,今日才没了懒劲儿。”
老姑子见阮泱捶着腰, 便叹道:“唉,你既然来了月事,就不要下冷水了,若落了病根子等日后年纪大了可是要受苦的。”
“你年轻貌美,是迟早要离开此处择佳婿的,等到了夫家,要两年内肚子都没动静,可就要被街坊邻里的唾沫星子淹死哦。”
“才两年就要被长辈们诟病?”
阮泱忽然想,她和宁羡零零碎碎加起来,做了快七年的夫妻,每天“如胶似漆”的腻歪在一起,也没见半点孩子的影儿。
阮泱其实不在意,她没打算再嫁人,也没想过自己做了母亲后,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
前些年是偷偷喝了避子汤的缘故,可是后来停了药也没见反应。
所以,是她有问题,还是宁羡有问题?
阮泱坐在石头上,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出神,这庵里姑子们的消息最为灵通,天南海北的八卦无所不知,什么隔壁村的王家媳妇儿和人跑了,又或者是大邺宫里哪个嫔妃何时诞下了皇嗣,她们都会拿出来聊聊。
但这么久过去了,就是没听见姑子们说起关于北地新主宁羡的私事,阮泱只晓得她离开后的半个月,宁羡就纳了不少妾室。
宁羡是不可能守身如玉的,既然不会守身如玉,那为何这么久过去了,他连个孩子也没有?
阮泱撑着脸,“明知故问”地笑道:“听说北地新主广纳妃妾,可为何迟迟没有子嗣?”
姑子一愣道:“哪里?听闻大夫人离奇失踪后,那北地新主一点也不着急,反倒还夜夜笙歌,其中最为受宠的就是金莲夫人,不仅将从前大夫人住过的屋子腾出来给她,还赏了千金田户给其家人。”
“这不,前些月听听金莲夫人有了身孕。”
阮泱一顿,接着捶打石板上的衣裳。
她轻哼,原以为是天大的报应降临在宁羡身上,结果发现是她多想了。
姑子接着说:“金莲夫人恃宠而骄,婢女侍卫们的命在她眼里宛如草芥,那新主也不恼,就这么惯着,由她乱杀乱罚,造孽哦.......”
最后一遍浣衣水倒掉,阮泱提起木桶走前轻轻笑叹:“这对夫妻向来如此,不过是臭味相投罢了。”
“诶?你怎么知道哇?可我觉得北地新主人很好呀,不管如何,起码让原本食不果腹的百姓吃饱穿暖,安居乐业了。”
阮泱没听姑子后面说了什么,心里没有嫉妒后悔,反倒松了一大截,这么多年过去,宁羡有了他爱的女人和孩子,应该再也不会来打搅她了吧?
阮泱疲惫地勾了勾嘴角:“我猜的,回去了。”
姑子笑着朗声道:“元元,以后离了咱们庵里,也要常回来看看,别忘了咱们这些小姐妹。”
阮泱回眸莞尔说:“我倒是愿意赖着不走,也不知道师太愿不愿意继续收留我。”
姑子帮她提着木桶:“瞧你说的,你这辈子真不打算嫁人啦?”
阮泱笑笑:“嫁过,也就那样,不如自己过的舒服。”
“害,话是这么说,但要嫁了个负责任的人品本来好的,也不怕没了感情后受委屈,你看看陆将军,什么都好,巴蜀想要攀亲的贵人们这几天都要把陆家的门槛踏破了。”
“那他可有看中的了?”阮泱好奇道。
自说了绝情的话,陆文瑾便再没来找过她。
每个人都有了新的生活,阮泱想,也挺好。
若几年后回看,她此刻还不知道,如果时光停留在这里,其实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姑子自言自语着,话说间有一人喜气洋洋地跑到众人跟前笑道:“咱们巴蜀有大喜事儿,陆府有人要成亲啦,听说这次成婚陆家又是大手笔,不仅捐济了好些难民,连咱们庵里的姑子也能不少好处,一些喜果就在前厅放着呢。”
众人扔下手了活,聚在一起奇道:“真的么?哪家姑娘?怎么这么快就敲定了下来,莫非是一见钟情?”
阮泱慢慢的被挤出人群,她放下抡起的袖子,默默转身回到河边将衣物捞起。
波光粼粼的水面映照出她的倒影,水温沁冰冰凉的,比方才要刺骨许多。
傍晚,阮泱从山上劈了柴回来时天色几近全暗,她放下比她人还要高大的柴火堆,浑身酸痛到直不起腰。
不过四周被星星点点的流萤包围,又偶尔有几阵花香飘来,朱红色夕阳笼罩下,让人一下子累意全无。
“你可回来了,饭菜都凉了,快来吃饭。”
同住的姑子见阮泱自早晨洗衣回来后有些反常,宛如打了鸡血似的,手里的活没完没了的干,她关切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呀,你眼睛怎么了?”
阮泱摇头:“风吹得,不用管,一会儿就好了。”
“心里不好受?”
阮泱背过身去,打了桶井水上来洗脸,水珠挂在脸上,正好掩盖了从她眼眶里悄然滚落的液体,她摇头叹道:“回来时跌了一跤,伤口有点重,待会儿去敷些药就好了。”
“哦......这样啊,那你先吃饭吧,我和她们一起去拜月光娘娘了,你等会儿一起过来赏月呀!”
“诶好!”
阮泱心不在焉地应着,她倒忘了今日是八月十五团圆的日子,院子里就剩她一个人,阮泱默默扒完饭后,天边那轮圆月已高高挂起。
月光倾洒而下,隔壁墙后不断传来嬉笑声,倒是显得她是孤家寡人,格外落寞了。
宁羡不再是孤单一人了,她理应庆幸,陆文瑾要成亲了,她也要高兴才对,如今独自坐在小板凳上哭哭啼啼的是什么意思?
阮泱仰头望了望头顶上朦胧的月光,吸了吸湿润的婢子,起身烧水沐浴更衣,睡前诵读了一遍经书后,便盖着被子入睡了。
子时,露水渐浓,气温骤降邻床的姑子睡得正香,院里鼾声大作,阮泱近日睡眠不佳,这呼噜声一响,她干脆披起衣服出门了。
阮泱提着灯踏下层层台阶,幽静小路两侧,枝叶上凝结的水汽缓缓滚落,烛灯照在踩出来的斑斑水印上,发出粼粼金光。
不知不觉,阮泱已走到了寂照庵的大门前,见守夜的几个姑子缩在一团,眸子到处瞟着,似乎在害怕什么东西。
阮泱上前道:“请问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如此恐慌?”
众人本就警惕,见了阮泱也是吓了一跳,其中胆子大一些的叹道:“今日陆家不是办喜事么,陆郎本是要高高兴兴迎娶新娘的,可谁曾想觥筹交错时,忽有一群武艺高强的匪寇闯入,当场就将新郎的头颅削下了,接着又去了下家烧杀抢掠。”
“那可怜的媳妇见了血流成河的场面,吓得直接得了失心疯呢。”
姑子拍着胸口惋惜道:“陆郎多好的一个人啊,竟死在了新婚之夜,明日陆府的红绸子要换成白幡了。”
“要不咱还是别守了,那群匪寇要是杀到咱们这里来可怎么办啊......”
阮泱脑袋里嗡嗡作响,她掌心摁住太阳穴,手里的灯竿“咚”的一下坠地,陆郎.....哪个陆郎?什么匪寇胆敢擅闯将军府?
“你说的一切属实?”阮泱咬唇道。
“人命关天,怎么会开玩笑?事情是傍晚前发生的,□□才从青柳街陆家化债回来,她亲口说的,那时她衣裳上还沾了好多血,现在就在屋里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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