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若你想要陆文瑾活着，就现在跪下来跟我说对不起，哭着求嫁给我。”
“休想！”
阮泱没有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她胸口起伏的厉害，奈何有旁人在，她不好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她觉得好笑，难道等她真的做小伏低，说了对不起，他就会大发慈悲放过陆文瑾？
阮泱刻薄道：“走开吧，离你近了，我都觉得恶心透顶！”
.....
一个时辰已悄然流逝，陆文瑾依旧未有任何消息，宁羡想说些什么，待瞥见沈妃捧着披肩回来，便放开了阮泱的手。
沈妃上了台阶，见宁羡眉宇间略有愠色，烛光照耀下，他手腕上反射出银白色的光，走近一看，竟鲜红一片。
肌肉翻出，表层的筋脉大抵是断裂了。
“天爷，谁干的？！”
沈妃大惊失色，才要高喊刺客时，她看到同样满指血痕的陆夫人。
真是荒谬，宁羡向来警觉，夜里睡觉也会放匕首于枕边防身，可现在就让伤他之人坐在旁边无动于衷？
宁羡凝眸，安慰沈妃说：“没什么，不要声张，猫抓了而已，你陪朕回去稍作诊治。”
“是.....”
沈妃察觉到他们之间微妙的关系，但再没说什么，扶着宁羡起身后，便让侍女去喊太医过来。
歌舞罢了，沈妃以宁羡突发头疾为由，将席间宾客散了后，便准备回营帐照顾宁羡，此时月上枝头，院中重归寂静。
她瞧见桐花树下，呆呆地坐着一个人，即使有婢女们喊她离开，她也浑然未觉。
“这么久没有消息，怕是凶多吉少了。”
院中零零星星的人还在闲谈，离开时不断有人摇头叹息。
“听说陛下方才派侍卫去寻人了，好像也没找到呢。”
“这不能吧，那么丰神俊朗的人就这么平白无故就死了？真够荒谬的。”
“要能回来，早就回来了，这会儿没动静，估计不死也残啊，就算侥幸逃脱又能如何？他得罪的可是陛下，活了今日，明天还不知会怎样。”
方才那一遭，沈妃心中大抵是明白了的，她微微叹息：“夫人，陆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定不会有事的，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善意的安慰在阮泱这里听来，却像是告诉她别再白费力气。
是他一步步把原本温和的人逼到偏激疯癫。
宁羡让她回去？凭什么！
阮泱挣着麻木的双腿，攥紧袖中的金钗，一边含着泪，一边笑道：“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他，我要和陛下认错，他在哪里，求你带我去见他......”
........
秋夜，月色如练，流萤飞舞。
侍女端着几盆血水退去，帐内唯余宁羡一人，他独自坐于榻边盯着“白里透红”的绷带出神，晚风趁机钻入将他吹醒。
很冷。
宁羡见有人进来，遂问阮泱的情况：“那人还跟木头一样坐着？”
侍女冷的哆嗦：“是呢，奴婢们劝说了好久，可陆夫人非说要等陆将军回来，嘴唇冻紫了都不肯挪一点儿步子.....”
宁羡听罢疲惫地躺下，眼睛涣散地望着帐篷顶，直到视线模糊他呆呆地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原来他们一直这么恩爱啊，我以前都不知道的，那我算什么，为什么要骗我说最喜欢人的是我......”
他到底在干什么，忙活了大半天，就为了证明阮泱从没爱过他？证明她和陆文瑾情比金坚？
婢子不知道宁羡这是怎么了，平日里严肃威严的君王，现在竟默默地淌着泪，嘴里稀里糊涂地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正不知如何是好，梁公公此时进来对宁羡说：“陛下，陆夫人求见。”
宁羡掀起红红的眸子道：“不见，让她滚。”
梁公公望了眼就驻足于营帐前的女子，风卷起她的裙摆，挽好的青丝有些凌乱，双臂无力地垂着，姣好的容颜在凄迷的月光下，显得楚楚可怜。
“是，那奴才便劝她不要哭了，陛下正在气头上，道歉也无济于事。”
宁羡听罢，眸光瞬间一亮，他按捺住激动的语气，沉声说：“让她进来。”
“是。”
阮泱听见应允，心脏逐渐绞痛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锋利的蝴蝶金钗，步伐僵硬地走了进去。
第55章
两人相顾, 久久无言。
僵持很久，阮泱双腿虚软，小腹轻微的坠痛在慢慢加重, 被宁羡来回折磨了两个多月, 她觉得自己要撑不住了。
如今能站在这里, 全凭一口怨气吊着。
宁羡坐于榻边，瞥了眼阮泱。
眼睛肿得像对核桃，唇色寡淡，泪痕满面，人还在微微颤栗。
他欲言又止, 给门口的丫头使了个眼色，最终叹息道：“还是来了？我当真以为你不在意那个臭小子呢。”
婢女们进来点了暖炭后，帐子也垂下了, 萧瑟秋风被隔绝在外面, 整个营帐内温暖如春。
见人还站着，宁羡唤人拿来柔软的蒲团后对她招手：“要认错就乖乖的，别再气我, 其余的我不想听，尤其是给陆文瑾求饶。”
男人撑着太阳穴, 右手小臂露出来, 连带着那缠好的纱布。
“知道了。”
阮泱语罢挪了步子, 没有跪在他施舍来的蒲团，而是噗通一下, 跪倒在冰凉又坚硬的地上。
这声响敲得宁羡心房猛然一跳。
有多痛，他最清楚不过。
宁羡倏地站起来，指着阮泱的鼻子怒道：“你这是干什么？！那块地上有你的文瑾哥哥？就非得粘着它？跪到蒲团上去，听见没有？”
阮泱不理会, 她攥紧袖中金钗，一步步跪到他面前，抬头仰视他：“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
“不该对你摆脸色，不该伤你.....”
阮泱断断续续说着，眼前却开始天旋地转起来，她忍着腹中坠痛，摇摇晃晃地拉着宁羡的衣袖好让自己不那么快倒下去。
“抛下你离开，是我没有良心，是我有了新欢忘了旧爱，我罪该万死.....你想怎么罚我都好。”
少女整个重量几乎都在自己衣袖上，他面前的女人脸色苍白，珠钗云鬓散落，汗珠和泪水交融，神情痛苦，眉宇间似乎在忍耐着某处的疼。
起初阮泱还是梨花带雨的哭，到最后悲伤到忘了情，玉似的小脸哭到扭曲，连说话也是上气不接下气的。
宁羡见人难过成这样，心里怕的紧，他记得，太上皇的李妃就是这样突发心绞死掉的。
他无法，只好蹲下来哄。
“好好好，不跪了，咱们不跪了！你起来说话。”
宁羡抓起桌上的方巾，往阮泱脸上胡乱擦去，他笨拙地忙活半天，借烛火一看，天都塌了。
少女的脸“五颜六色”，口脂晕的满嘴都是，胭脂和眉黛混在一起，把她上半张脸弄得诡异极了。
这下好了，妆被他弄花了，这个女人爱臭美，要知道了会哭得更凶。
宁羡心里涩涩的，他握着阮泱的手放到自己脸上轻轻拍打，叹道：“是我混蛋，我有病，我该死！”
“别哭了，陆文瑾没有事，我刚才派人跟着他了，就算被狼群围攻，也有人救他。”
阮泱听罢猛地咳了几声总算歇下，她累了，手肘搭在宁羡的肩上，双眸一合，湿答答的小脸往宁羡脖侧靠去。
宁羡爱干净，这冰冰黏黏的脸靠在自己身上，让人眉头不禁紧蹙，他后缩着，却仍招架不住阮泱的蹭脖。
“......”
嚯，说起陆文瑾这女人就变得温柔似水，不哭了，也不犟了！
宁羡想到这里，暗暗一嘁，欲躲开，耳朵却骤然一烫，自己的耳朵已被阮泱当把手抓住。
他起初别扭地转了好几次脑袋，直到嗅到少女身体散发出的阵阵馨香时，他从了。
这女人香香软软的，被抱几下也不会要他命。
察觉到阮泱的虚弱，宁羡将她横抱而起，放于柔软的兽皮毯上，他脱了阮泱的鞋袜，手心正好碰到对方凉的跟冰块似的小脚，便握在掌心里捂热了才放进被窝里。
用温水把阮泱的脸擦干净后，宁羡欲转身离开，但此时手腕却被榻上的人勾住了。
阮泱眼角闪烁着晶莹，朱唇喃喃自语：“为什么不要我了，阿蘅很乖的.....”
宁羡听见“阿蘅”这个名字，整个心都软绵绵了下来，这是他当年随口为她取的小名，这么久了，梦里竟还都念着。
是真的被他伤透了。
他想，若那次没有大吵一架，就不会闹到如今这样覆水难收的地步，他也不会失去那个孩子。
阮泱娇柔乖巧的样子最能惹他心疼，宁羡兀自说着，也不管她能不能听见：“没有不要你，当初骗你是我的外室，的确是利用你对付陆文瑾，可我后来真的喜欢上你了，不然我也不会千方百计地娶你做我的太子妃。”
他酸溜溜地说：“你和陆文瑾一起长大，从小就有婚姻，我很怕你恢复记忆了会不要我，所以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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