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行, 那也不行, 阮泱闭着眼睛想了很久，脑海里只有陆文瑾被宁羡折磨的痛不欲生的样子。
她要给陆文瑾鸣冤报仇。
阮泱咬出下唇, 生生把泪水咽下去：“我想活着，救我......”
王氏一愣，她方才还怕阮泱护子心切，非要保孩子, 这么一说，她反倒宽了心。
少将军生前也在私下也交代过她，若夫人生产时出意外，定要保大人。
可......
王氏深吸一口气，转头去屋外拿工具进来，可这门帘一掀，她当头便撞上了立在外面的男人。
白茫茫的雪地里立着个看不见人脸的黑影，她吓了一跳。
宁羡误以为王氏要趁乱跑了，焦急中，他揪住她的衣领，将人拎起来：“你干什么去？还不回去接生？”
王氏没见过天子真容，但面前的人气度不凡，全身上下都透一丝贵气，她也大致猜测出他的身份。
她怕的紧，双手合十思绪混乱地说：“不，不是，娘子说保孩子，不，保大人，可这钳子伸进去，大人怕也会血崩的。”
王氏涕泗横流，口齿不清，宁羡恰巧只听到了阮泱要保孩子。
他拽起身材娇小的王氏，咬牙道：“带朕去找你们方才说的大夫！”
“这.....是，是！”
阮泱孤零零地躺在床榻上，明明炉火烧的正旺，她却觉得好冷，连同肚子里的孩子也越来越虚弱。
虽不舍十月怀胎的孩子，但她也慢慢的接受了不尽人意的结果。
“阮泱！”
意识涣散前，她听见有人呼唤她的名字，于是她侧过脸，看见了她最对不住的陆文瑾。
虽看的不真切，但足以让阮泱卸下伪装起的坚强，她呆了会儿，眼睫将眼眶的液体挤出，鼻间发出嘤咛声，嘴角也撇了下来。
搭在两侧的双臂颤颤巍巍举起，意图求抱。
宁羡大步走过去，很快捞住那双摇摇欲坠的手，随后解下暖烘烘大氅裹住阮泱的身子，连同棉被将人一起抱起。
“马车呢？！立刻叫车夫过来！”
宁羡把阮泱裹得只露出鼻子在外，确保她不会受一丝寒，属下们办事也快，不一会儿便弄来了马车。
事态紧急，车夫将手中的马鞭挥动得愈发频繁。
宁羡吻着阮泱的眉心，颤声说：“不怕不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见怀里的人没了没动静，他万分后怕地靠了靠阮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在少女脸上：“你别死，你要走了，留我一个人怎么办呢？”
“你不能狠心丢下我，你只要愿意待在我身边，爱谁都可以，你要多少男人我都给你！”
阮泱没有回应，还是面无表情地窝在他怀里，宁羡无力哽咽：“我以后再也不逼你生孩子了。”
他抓着她的小手，贴在自己左胸处，追悔莫及：“我知道错了，等你醒来后第一件事情，就往我这里捅行不行？嗯？”
不是要给陆文瑾报仇吗？不是恨他吗，现在倒是睁眼看看他啊！
“到了！”
村妇跳下忙马车，朝巷子深处那扇门扉奔去，她用力砸动门环。
侍卫见无人回应，便直接粗暴地踹开门。
院里熄了灯，人已入睡，老大夫从梦中惊醒，披衣开门怒骂道：“你们谁啊？！一群没教养的东西！我告诉你们那姑娘没救了。”
说话转身就往里走。
人命关天，侍卫眼疾手快，抽出刀架在他脖子上：“救不救？”
刀光猛然闪烁了一下，老大夫认得，这宝刀乃是皇家之物，那么眼前这位是？他定睛一看，男子衣裳上的龙纹在深夜里熠熠生辉.....
屋内，大夫用银针刺激穴位，喂阮泱服下药剂，又命其换了姿势，一阵忙活下来，总算是有了进展。
终于，黎明时分，婴孩的啼哭声划破了云翳。
“老天保佑，总算是生了！娘子现在可以歇会儿了。”
王氏给阮泱戴上了抹额，围好了棉被便去一旁照顾嘤哇哭泣的小婴儿。
阮泱太累，瞥了眼孩子便窝在宁羡怀里睡去。
这期间宁羡一直在后面抱着阮泱，见证了孩子出生的全过程，直到瞧见那团湿漉漉的活物时，他比阮泱先落泪。
“您包扎一下吧。”王氏瞥见宁羡血淋淋的手臂道。
宁羡的手被阮泱咬的血肉模糊，她有多痛，牙关就有多用力。
“不用，你继续忙你的。”
“是.....”
这回出门急，孩子的衣物还落在村妇家，为了避免着凉，王氏只能用棉被单简单的将孩子裹住后便去隔壁烧水了。
欣慰，嫉妒，又或者是苦涩，很多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宁羡乱成一团麻。
屋里只剩宁羡和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听见奶嘤嘤的声音，宁羡蹙眉望向竹筐里。
孩子很调皮，王氏才离开没一会，那娇嫩透明的四肢挣脱掉被单，在空气中挥舞。
粉白色的，皱巴巴的，还没睁开眼睛。
他好奇心作祟，走近去仔细端详，却觉得怎么看都是丑的，像鼠崽子一样，也看不出是像谁。
总之，比他的泱泱差远了。
他弯腰，不禁伸手捏住了孩子捣腾的小腿，拿自己的手指和孩子的脚比划起来。
小脚和他两根手指差不多宽，胳膊和腿也很细，瞧见被他触摸过的肌肤留下白痕，他很快放下，生怕捏断了。
“陛下，这孩子该如何处置？”
王重闯了进来，他的一句话，打破了屋内宁静。
宁羡顿住，他的心脏猛然一跳，方才他竟然对仇人的孩子心软了？
他垂眸睨着竹筐里的东西，孩子的眉眼越看越像陆文瑾，半晌，那双乌溜溜的眼睛也半睁开了。
透亮崭新的瞳仁转了一圈后，忽然在宁羡脸上定格住，虽知刚出生的婴儿视线模糊不能聚焦，但他还是莫名生出一丝恐惧。
王重知晓宁羡对阮泱的情义，不过为了大局着想，他斗胆劝道：“陛下若不忍心，便由属下动手吧。”
语罢，他抽出腰间佩刀，就要朝竹篮里刺去。
宁羡回过神，他一把推开王重，见孩子又开始撕心裂肺哭起来，他蹙眉怒道：“用不着你管！朕会亲自送这个小东西下去见她爹！”
说完，他胡乱抱起嫩的像豆腐似的婴儿就往外面走去。
宁羡抱孩子的姿势完全不对，那本就单薄的衣物还掉落在雪地里，指上坚硬冰冷的玉戒又搁得人不舒服，孩子一直在哇哇大哭。
那可怜的小脸不知道是哭的还是冻的，变得通红一片。
王氏闻声匆匆赶来，见这架势，心中只道是要完了。
夫人还在昏睡中，他一个老婆子就算把性命豁出去夜改变不了天子的心意啊。
她跪在宁羡面前，试图拦截他的去路：“您要带小小姐去哪里？”
北风呼呼叫唤，宁羡被风吹得愈发理智，他看了眼怀里的孩子，嗤笑道：“小小姐？哪门子小姐？朕看是一辈子抬不起头的罪臣之女，罪臣之女凭什么有活下去的权利？”
王氏抹着泪说：“可，可这是我们家夫人好不容易生下来的，您也在一旁看到了，整整磨了一夜啊....”
宁羡哼道：“现在不处置，你想让她长大了跟陆家的那些女人一样，送去秦楼楚馆为妓为娼？”
王氏摇头：“您让她自生自灭也好，一个姑娘家，又是抬不起头的贱籍，成不了什么大事的！”
“滚开！”宁羡怒喝一声，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这火烧眉毛的事，王氏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这孩子虽与她无血缘关系，但好歹也是自己亲眼看着她在阮泱肚子里一点点变大的。
况且少将军对她恩情似海，她没齿难忘。
王氏壮了壮胆，朝宁羡的背影扑过去，对他的手背张开了尖牙。
意料之中的，她被无情踹开，连牙齿也被磕掉了，她只能哭天喊娘的将嗓子扯破了，然又马上撞掉木架子上的锅碗瓢盆，试图惊醒沉睡的阮泱。
“夫人醒来知道孩子没了会受不住的，你不能.....”
王重皱眉，若屋里那个女人醒了，这事可就办不利索了，于是“刷啦”一声，刀锋割破咽喉，王氏血溅三尺，死不瞑目。
宁羡冷冷地瞥了眼王氏，随后吹了吹衣袖上的灰尘叹道：“好好地埋了，再多给她家里捎些银钱。”
他抱着孩子朝深不见底的山崖走了好一会儿，随后放缓步履对随行侍从道：“不用跟过来了，这里很快就好。”
“你们务必将阮氏带回宫，也记得把离魂汤备好。”
“是。”
眼底雪雾弥漫，他举起双臂，将幼小脆弱的孩子悬于崖边，现在只需他松手，这个刚来到世界上的小生命便会悄无踪影，连尸体都不会有。
宁羡痴狂地笑了，只要离魂汤一灌，阮泱哪里还会记得他作的呢，明日醒来，她依旧会像以前那样温柔地唤他阿羡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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