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忘掉陆文瑾,忘掉她曾经十月怀胎的女儿。
也忘了那个从前不堪的自己。
他们马上要重新开始了。
第69章
刀锋割破咽喉的声音在雪夜里异常清晰, 鲜血喷洒在墙面上滴滴滑落。
王氏的尸首被侍卫用草席随便一卷便拉入茫茫旷野再也见不到了。
阮泱吃力的从榻上爬起,她蜷缩在角落,从窗户缝里瞧见了这场杀戮, 指甲深深嵌入了窗棂, 她用力捂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听见没?还不照陛下的意思去配离魂汤来!”
侍卫趾高气昂地收起佩刀, 揪住那可怜的老大夫。
“是,这就去。”
他匆忙转身,朝药房走去走去,余光处却瞥见那抹悄然落下去的影子。
老大夫心中一怔,想起阮泱在生产前拉住他的衣袖时, 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
她在求助,她要他帮她。
宁羡回来时,是黎明时分, 天光破晓, 又是新的一天。
“陛下,人还未醒。”
宁羡听罢,掀开门帘朝里走去, 瞧见依旧安睡的人儿,心里倒踏实了不少。
“都下去。”
他禀退下人, 端过桌上那碗黑漆漆的药汁。
为了他们的天长地久, 宁羡终究是狠下心来, 他捏开阮泱的嘴,将离魂汤一滴不落地灌入。
做完这一切, 宁羡伏身,贪婪地将阮泱唇角残留的汁液吮掉,又拨开阮泱额前的碎发,吻了吻她的眉心。
这样看来活脱脱的是个温柔细心的好丈夫。
苦涩在味蕾上蔓延, 像化作一枚苦胆吞入腹中,阮泱被子下的手几乎要把自己的指甲握断。
她此生都不会忘记今日,更不会忘记死去的夫君和孩子。
她也要刻骨铭心记住宁羡一辈子,记住他的恶,记住他的薄情寡义。
从今往后她这颗心再不会对他生出一丝怜悯。
与其做被宁羡栓在屋子里的狗,不如就此跟宁羡回宫去,做人人都敬仰的娘娘。
眼泪和求饶是没有用的,她要权力,权力才能给陆文瑾报仇雪恨。
马车在蜿蜒山路上缓慢而行,宁羡一直抱着她,暖炉也在怀里揣在她怀里,直到掌心生出一层薄汗,阮泱才忍无可忍地要挣脱开宁羡。
阮泱这一睡睡了很久,等醒来马车外拂堤杨柳,草长莺飞,已是另外一番景色。
她重新闭上眼,随着身边这个杀夫仇人,回到那个她此生都可能逃不脱不了的牢笼。
........
春寒一过,京都回暖,阮泱醉卧在凤栖宫的白玉软榻上,怀里抱着只懒洋洋的狸猫。
沉香袅袅升起,金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少女乌发挽起露出修长的后颈,淡紫色纱裙下是盈盈一握的细。
阮泱前不久出的月子,身子骨好不容易养好,月子本就难磨,更何况这空月子,哪里都觉得不爽快,脾气一上来,前些天重罚了好几个不服管教的婢子。
还不准宁羡纳新人。
当朝皇后做成了泼妇妒妇的样子,免不了朝中大臣群起而攻之。
那日一老臣提剑闯入凤栖宫,指着阮泱的就是破口大骂,说要诛杀妖后。
这一砍,没伤着阮泱,反误伤了她身边忠心耿耿的贴身婢女,那婢女血溅三尺,死不瞑目的样子吓坏了众人。
那晚阮泱回去便发了高烧,还抱着一只枕头说起了糊话,似有痴癫之相。
宁羡本公务缠身,见此不眠不休陪了阮泱一夜,却亲眼看着他好不容易捡回半条命的阮泱,因高烧抽搐。
问其原由,宁羡次日便下旨草率罢了那人的官,以刺杀帝后之名将其关入大牢。
这一遭下来,无论是深宫后院嚼舌根的,还是前朝庙堂弹劾阮泱的,都闭上了嘴,再无人敢提及当今皇后乃是叛贼妻女。
原本勤政爱民好皇帝,自从妖后移居凤栖宫,宁羡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整日沉迷美色,身子红斑点点,又常听信妖后谗言,当真昏聩至极。
“娘娘,这是陛下送来的玉如意,望让您消消气,那些事别往心里去。”
蝶衣怕阮泱受凉,把如意放去库房后,便拿了张毯子盖在阮泱身上。
阮泱轻哼道:“别往心里去?他滥杀无辜就,本宫打了几个心术不正的婢子,就成了人人喊打的罪人?”
“不愿选秀那也是他做的主,现在倒好,都怪起本宫来了。”
蝶衣不语,心中明白阮泱口中的这个“他”是陛下。
阮泱懒散地拾起一颗酸溜溜的葡萄放入口中,她如今口无遮拦,完全是破罐子破摔,她潜意识里觉得,早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她了。
若非要说什么能威胁她,恐怕就是这条凭一腔恨意续着的命。
苟活于世,是为了要宁羡偿命。
她想,若失败了,这条命宁羡想拿走就拿走,下了阴司黄泉,和丈夫孩子团聚也是好的。
她不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对蝶衣说:“去砸了。”
蝶衣一愣。
“不敢?那去拿过来。”
随后,那柄价值不菲的玉如意摔成了两截。
“又闹脾气了?”
宁羡才踏入凤栖宫,便听见玉碎声,他掀开珠帘,走至榻边,亲昵地搂过阮泱的腰肢。
阮泱没来得及抵住宁羡紧贴过来的胸口,额头不禁磕碰到他滚烫的喉结。
宁羡自然也能感受到阮泱鼻息,只不过他再想凑近,碰到的却是她一头华丽冰凉的珠翠。
他蹙眉,懊恼地拆解了那些珠钗,将清瘦的人儿抱坐在自己腿上。
侍女见此们羞涩退下。
“那老头都被我扔去岭南了,你还不解气?”
“你也不害臊。”阮泱剜了他一眼,娇哼道。
“咱们是拜过堂的夫妻,亲热一下有何不可?害臊的理应是她们才对。”
少女锁骨间的馨香简直是把他死死勾住,怀里的人又柔若无骨,覆在她腰侧的大掌不禁发力。
宁羡很久没有尝过鱼水之欢了,前几个月虽是囚了在阮泱身边同床共枕,却顾及她有身孕怕她受不住房事,便咬牙忍了过去。
现在,兜兜转转又回来了,他也熬到阮泱出月子,身体恢复如初,才敢试探着亲吻她。
宁羡仰头望着失而复得的人,心中酸楚:“回来了,就不准再跟别人走.....”
阮泱笑说:“跟谁?难不成朝中大臣所说都是真的,我和早亡的陆小将军青梅竹马情深义重,是您抢了人妻?”
宁羡听罢,忽然沉下脸来,他一把捏住阮泱的下颌,语气有些偏激:“才不是,都是胡言乱语,那些老东西在挑拨离间。”
“陆贼与北疆人勾结,是叛国的内奸,视人命如草芥的恶人,泱泱怎么会喜欢那种人?”
他带着一丝威胁地语气笑说:“乖,不要再胡说八道了,也不准再提陆文瑾一个字!”
男人握住她的脖子的手愈发用力,阮泱咬唇,默默咽下眼眶的泪意。
这点眼泪,不是害怕,也不是委屈宁羡会,而是察觉到自己力量在这个男人面前是这样渺小。
高兴了,就当宝贝一样哄着,生气了,便随时会捏断她的颈椎。
阮泱还没擦干脸上的水渍,便抬起一张笑靥如花的脸对宁羡说:“臣妾再也不敢了,您放开我好么,很疼。”
等她回应完,宁羡便泄了力气,帮她揉散了脖子上的红痕。
“这还差不多,可我还是怕你会红杏出墙。”
阮泱咳了几声,无奈道:“人都死了,能出到哪里去......”
“人是没了,可要是你的心在留那里怎么办?”
宁羡语罢,喊人捧了只盒子过来说:这里头是陆贼的骨灰,你现在就撒了去喂那池子里的鱼。”
阮泱讶然:“陆将军的遗体怎么会在陛下这里?”
她明明记得,她送陆文瑾入土为安才走的,灵堂里停的尸体是冒充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宁羡的人毁尸。
宁羡痛快又得意地将骨灰撒下说:“将他真的尸首从坑里刨了出来,大卸八块喂了狗,剩下的,再亲自用一把火烧了。”
阮泱看着粉末在水中飘散,再一点点被吞入鱼腹,她忍无可忍,欲掌掴宁羡:“你.....”
手腕僵持在空中半晌,阮泱却笑了,宁羡心眼小到竟然会嫉妒一个死人。
宁羡掰过她的下巴,冷哼:“别在我面前耍小聪明,帮你用假药的老头已经被我杀了,想不连累无辜,我劝你还是听话一些。”
“当然,你可以选择忘记陆文瑾,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的也皇后永远都会是你,胆敢有二心.....”
心中的妒火几乎要将宁羡焚烧殆尽,他红着眼颤声说:“那就去地牢同老鼠蛇虫做伴,这辈子别想见到太阳。”
过往痛苦的回忆,让阮泱生出一丝恐惧,她这辈子都忘不了冰凉滑腻的蛇爬满身上的感觉。
阮泱下意识服软,摇头求饶:“不要把我关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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