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华宫，李美人见他今日心神不宁，便只好暂时放下怀里哭的撕心裂肺的孩子，前去为宁羡添上用完的安息香。
谁知李美人这一走，摇篮里的小婴儿哭的更厉害了，宁羡将奏折重重地拍在案上：“哭哭哭，吵死了，还不给朕将那个小畜生弄出去。”
李美人吓的一哆嗦：“是，臣妾这就带小公主离开。”
李美人抱着软糯的小婴儿跑到了门外，她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心里犯嘀咕，这陛下也真是奇怪。
嘴上骂她是小畜生，可偏偏又要养在自己身边每天都看着她，忙完公务第一件事便是去抱她，逗她玩儿。
看上去喜欢的不行。
宁羡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了，他瞥了眼襁褓里哭的满脸通红的婴儿，冷哼道：“有其母必有其女，合着她又生了个小犟种。”
他接过这个长得越来越像阮泱孩子，轻轻拍打她的背，慢慢的孩子也不哭了，睁着湿溜溜的眼睛，咬着手手呆呆地看他。
很可爱，没有一点陆文瑾的影子。
宁羡靠了靠她奶香奶香的小脸，心里忽然像塞了团棉花似的，又酸又软。
他终于喊来梁公公，低下头询问阮泱近况：“鹭汀州那里怎么样了，那个女人是不是吓傻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押她过来见朕。”
梁公公愣道：“回陛下，皇后娘娘前几日染了风寒，又刚服了药，怕是不方便吹风。”
“她病了？”
梁公公如实回答：“现下烧是退了，只不过睡梦中人还有些糊涂，口中一直念叨着......您的乳名。”
宁羡蹙眉：“你说她在喊谁？”
“皇后娘娘是哭着念陛下乳名的。”
“你没有听错？”
“奴才绝没有听错。”
宁羡缓了好一会儿，心里宛如有头小鹿乱撞，他压下不禁上扬的嘴角，最终握着怀里孩子的小手，用力地亲了一口。
“看看，你们母女俩要一直这么乖该多好，这样朕就不会生气，你们的日子也会好过。”
语罢，他把孩子还给李美人道：“带小公主下去，不要让她和皇后见面。”
“......是。”
李美人呆在原地，望着宁羡匆忙离开的背影渐渐出神，她此刻觉得到宁羡变成了一只小鸟，连胸腔里那颗心都飞起来了。
可这分明是苦肉计，哪里有人发着高烧睡着了，还能把话念的这么清楚？
李美人笑叹，她都能看穿的把戏，陛下怎么不会懂呢，他只要个台阶下，便会甘之如饴的为那个女人赴汤蹈火。
第72章
因养病之由, 阮泱从地窖里被抬到了上边的屋子，环境虽简陋朴素，但好在阳光充沛, 空气清新, 身下的褥子是干燥柔软的。
病如山倒, 药香缠绵，阮泱窝在被子好久，都不曾掀开沉重的眼皮，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三皇子对她说的话。
他要她找机会独自出宫，将他还活着的消息告诉他远在岭南的母族。
但她身边都是宁羡的人, 一言一行都被他看在眼里，要会见远在千里外的林氏族人，几乎不可能。
正盘算着, 门外传来阵焦急的步伐, 随后便有太监恭恭敬敬地跪下朝映在纸窗上的黑影问安。
阮泱眉头一蹙，不禁紧了紧手指，直到男人身上那股淡雅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她才疲惫睁开眼睛。
这双望着宁羡的眼眸水汽氤氲，不时发出闷哼声音的鼻尖泛起微红, 咬着的嘴唇也渐渐发白。
看上去满腹委屈。
宁羡与她僵持半晌, 才慢吞吞道：“别哭了, 喝药。”
“忘了告诉你，我没要烟萝, 纳她为妃是说着玩儿的，因为跟陆文瑾有关的人我都很讨厌。”
见阮泱揉了揉湿漉漉的眼睛，宁羡下意识背过身去，想逃避那张即将对他露出厌恶的脸。
可下一秒, 他却没想到阮泱会说。
“我也是吗？”
“你现在不爱我了吗？”
宁羡的心晃了下，怎么会不爱。
阮泱不是没见过他对付旁人的手段，残忍，暴虐，冷血，若没有爱一点儿支撑，她或许死了几百次。
宁羡顿了顿，把原本嘴硬的话咽了下去：“爱，很爱啊。”
阮泱深吸一口气：“爱我为什么要伤害我？”
宁羡垂眸说：“起初在雪山底遇见你，是想杀你没错，后来，发现你失忆，把你掳回家，骗你是我的妻子，也确实是为了是利用你的身份抓陆文瑾。”
“可假戏真做了几个月，我是真的舍不得你了。”
舍不得她的做的饭菜，舍不得她裁剪衣服，舍不得寒夜里她为他留的一盏灯，舍不得被窝里那个温暖的怀抱。
每每云雨后，他抱着怀里昏睡过去的人儿，心中总是会想，怎么会有人这么傻？傻到不求回报地对他一心一意。
宁羡半跪在榻前，懊悔说：“我害怕你的好是伪装，为了磨灭你的耐心，我故意做出一些事情来气你，恼你，可结果无论我怎么闹，你都不厌其烦的迁就我。”
“即便自己不高兴了，也愿意先抱着失意的我，哄我睡觉，让我下定决定非你不可时，是因你陪我去离州度过了最艰难的三年。”
“阮泱，在你之前，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离州三年受的苦，回来后我想补偿你，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荣华富贵也好，权力地位也罢，只要你开口，这江山分你一半又如何？”
“可你偏偏要陆文瑾。”
宁羡不甘道：“有了他，你便再也不理我了，后来得知你怀了他的孩子，看着你的肚子一天天被他的种撑大，我嫉妒得发疯！”
“我默许你共侍二夫，但绝不允许你彻底抛弃我。”
阮泱咬唇道：“所以，你仗着我爱你，依赖你，就一直肆无忌惮地伤害我？”
原来，宁羡不是察觉不到她对他的爱意，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记得。
藏在心底多年的酸楚委屈，在今天终于有了回应。
可一切都太迟，她和宁羡之间已覆水难收，她不需要这些廉价的解释了。
阮泱撇过脸去，储在脸上的液体一下滑在枕头上，咬牙自言自语：“.......凭什么欺负我。”
宁羡摇头趴下，落寞的将脸埋在阮泱怀里：“不欺负，再也不欺负了，以前是我忽略你的感受，对不起......”
一颗脑袋压在阮泱胸口，让她本就堵塞的心口更沉重了，看上去正在猛烈起伏。
人都死了，说对不起有什么用，谁能为她的陆文瑾偿命啊。
阮泱掐住他的肩，伤心欲绝：“是你作践我的感情，你现在懊悔也好，难过也罢都是自找的。”
指甲深深嵌入了宁羡的皮肉，直到阮泱竭力，手臂才慢慢松落。
宁羡握住她的手腕：“我不奢求，只要你把对陆文瑾的爱分一点就好，等我了却作为君王的使命，我就.......”
他将阮泱的手掌放在自己跳动的咽喉上：“......下去给那些亡魂赎罪，我的命，交给你。”
阮泱感受着掌心那点鼓动的脉搏，心口泛起一阵酸软，她直愣愣地望着床幔，三皇子的话重新在她脑海中萦绕。
她咬唇顺势抱住宁羡，然后缠绵悱恻地吻他。
“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允我每年中元前日，可以为陆文瑾烧些纸钱，如果你能答应我话，我保证再也不在你面前提起有关他的事情，我会继续爱你，为你孕育子嗣。”
宁羡对阮泱主动的亲热一时愣在原地半晌，虽然心里明白这女人后半句话是哄他的，可他到底还是禁不住怀里人儿的诱惑。
反正人都死无全尸了，任凭阮泱再喜欢有什么用，陆文瑾拿什么和他这个大活人争？他没什么好顾虑的，坐起身托起少女的后颈，嗤笑道：“我答应你。”
宁羡指着她的心口，不怀好意说：“只是，我要你把你的全部都交给我，以后我想做什么，你都不能拒绝我。”
阮泱泪意晶莹，脚尖不由得蜷缩：“......好。”
暖炉炙热地烘烤两人的脸颊，大大小小的绫罗将地上绒毯盖住。
宁羡接下来的举动让阮泱觉得惶恐，她羞愤难当，试着推脱，可这阵突如其来的风雨哪能说停就停，阮泱恨极了自己，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一瞬间，她满脸泪痕，忽然很后悔答应三皇子的要求。
但，她没有退缩的理由。
铜炉里的罗炭慢慢烧尽了，屋内逐渐冷了下来，宁羡抽身离开，随后唤外面的侍女进来换了新炭。
阮泱蜷缩在被窝里，闭上眼任宁羡说什么都不理。
宁羡摸了摸阮泱的额头：“热水烧好了，我帮你沐浴，还是先睡会儿？”
方才出了汗，烧也退了，阮泱清醒了不少，她望着窗上的雾气虚弱说：“睡不着，身上黏糊的厉害，你带我去沐浴。”
宁羡听罢，二话不说将人横抱而起放入温水中，水汽氤氲将阮泱笼罩。
宁羡一面用柔软的湿布帮阮泱仔细清洗，一面拨了拨飘在水面上的花瓣，挑眉说：“真想好了要和我好好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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