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福通跟个胖猴子似的上蹿下跳,绘声绘色,也就是他面对的是这三个人,换个人,非得被他唬死不可。
但这一段,他确实没撒谎啊,那火是大。
郑孝真冷哼,不屑的看他:“你这话有趣,你内务府的松油,怎么能被席仲搬空呢?”
孙福通一笑:“这就是奴才要说的了,经宋大人查明,这席仲啊,一直都和皇后娘娘勾结,盗取咱们内务府的库存走私呢,昨儿夜里还想走一批烟花,不料中途和皇后娘娘起了争执,一把火,将那凤栖宫和烟花,都点了。”
说完他看向郑孝真:“郑大人,奴才可要纠正您了,皇后娘娘才是这中宫之主,内务府可不是我孙福通的内务府。”
这话也就旁人听听吧。
眼下这三个人,都知道内务府从未交到周远蓉的手上过。
她就是个有钱爱散财讨好人的花瓶。
她能管的了内务府那本儿账?
其实姜老夫人一开始也提防过周远蓉的。
想着这李延要真淘换来一个有能力的皇后,这后宫真就给他支棱起来了。
首先,一个好的皇后能给皇帝管起私库。
周家本来就有家底子给李延用。
有了钱,就能买到人,就能做到事。
这不,周崇焕从江湖上买来那么一群恶徒。
只要皇后做的好,至少这宫里头梳理一遍,宋家埋的眼线就不那么好接近消息的中心,有点儿什么事,他们不得而知。
没了信息来源,才是对他们这些人最大的钳制。
好在,周远蓉不中用。
她没给李延帮什么忙。
否则李延才不会急的整天暴跳如雷。
宋家也不会连李延放了个屁也知道。
孙福通说席仲烧了凤栖宫,又说席仲和皇后勾结走私。
这三个人,自然是不信的。
席仲固然是只老鼠,但他没咬猫的道理吧?
孙福通将这顺序把握的好,徐徐渐进,这才说道:“本来席仲突然来了养心殿,奴才还奇怪呢,陛下没召他进京啊!他一进去,就说有要事禀报,然后把奴才支出去,中途又下令封锁宫禁,又召魏泰大人觐见,奴才心里犯疑,却也没想到那一层去,直到……魏大人和他在里面缠斗起来,奴才方知,这席仲,竟然给陛下下毒!意图弑君!”
眼前这三个人,才是没想到这一层呢!
姜老夫人想到了周远蓉和席仲勾结可能是假的,多半是李延因为江湖人士的事情败露,迁怒了周远蓉,也想到李延或许是要席仲顶罪。
却万万没想到,李延会中毒!
而往日里一个往死贪,一个跟皇帝往死置气的郑孝真和宋济仁,在听到李延被下毒的那一瞬间,终于终于的在脑海里想到了继承人的问题!
第一个想到二皇子,第二个想到四皇子。
想到他们背后的齐家和明家。
然后才开始慌了。
“这可不能啊!”郑孝真大吼一声,急的失态。
他说的不能,是不能让二皇子和四皇子任何一个继位。
又意识到孙福通看着他呢,硬生生憋出来一句:“陛下可不能有事啊!”
虽然他们都不喜欢李延。
但在这一刻,才发现,他们都不能失去李延!
至少现在不能!
除了李延,谁还跟他们玩儿。
换这两个皇子任何一个人登基,等同这朝堂有了另一棵更加正统、更加有权威的大树,那么仰赖他们而生的那些人,肯定都会跑过去!
他们才想明白。
往日里,他们都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牵缠在是是非非里,何曾看到过这一面。
关于席仲毒害李延一事。
此刻的姜老夫人也不敢那么确定就一定是假的。
如果事情真的严重到这个地步……
最重要的是,她不相信李延能冒着生命危险去嫁祸席仲。
这天底下最惜命的,就当是帝王。
况且他这帝位还得来不易。
可再联想一下方才宫门里那几把重锁,想来,又不可能是孙福通在虚言。
但姜老夫人还是多了个心眼。
她停下脚步。
孙福通迟疑,姜老夫人装作气喘吁吁,体力不支的样子,宋济仁忙扶紧了她的手臂。
姜老夫人摆手:“我累了,歇一歇,孝真,你先去看看陛下有没有事。”
郑孝真本来也很担心李延就这么死了,恨不能插个翅膀飞过去。
立刻就加快脚步,小跑着往养心殿去了。
孙福通追了两步,回头拱手:“老太太稍候,奴才派轿子来接您!”
姜老夫人靠在宫墙上,待他们走远,松开了宋济仁的手,恢复了神采。
宋济仁这才看出来她方才是装的,疑惑:“娘,您这是?”
姜老夫人冷哼:“你的书,竟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问你,东汉时期何进大将军是怎么死的?”
宋济仁略一想,就出了一身冷汗,心突突的撞着胸膛,看了一眼郑孝真远去的背影。
“那您……那他……”
他更惊悚。
先不说里面是不是有危险。
老太太觉得危险,却叫郑孝真去了。
宋济仁知道母亲厉害,可这一刻,他无论如何无法接受母亲竟然这样随意、轻易的叫郑孝真去试险。
若要真有危险,那可就是个死啊!
他虽然从小和郑孝真打到大,可他心中对郑孝真还是有些兄弟之情。
换作他,他绝不会让他去涉险!
宋济仁缓慢的看了一眼母亲,心中千百种感受纠结在一起,他恍然感受到,周围的一切,都叫他陌生,他好像天外来客,就连他自己,宋济仁这个名字,丞相的身份。
都叫他陌生。
第153章 三刻
而谁真聪明,谁表面聪明,这一下子,也都看出来了。
跟在他们身后的其他朝臣,乌泱泱的陆续跟上。
看到姜老夫人在此停歇,众人纷纷关切。
姜老夫人一脸苦笑着摆手:“老了,不中用了,歇一歇,你们先去。”
杨谦就没去。
几个年过五十的尚书,也都是人精,没去,说是陪着姜老夫人。
其他人或是好奇,或是紧张,却都先去了,想一探究竟。
姜老夫人看着快步离去的群臣,不禁感慨,倘或有一日宋家倒了,这些人,也会这样离去,而身边站着的这几个老狐狸,并非不会离开。
他们只是要万分确认,才会再择良木而栖。
老说秦家孤臣。
岂知,若没了这权柄,没了这把名为丞相的刀悬在天下读书人的脖子上让他们非走巴结宋家的这一条路不可。
谁又会一五一十的唯命是从。
也正是这把刀悬的久,压的狠。
他们家若倒下,那会有多强的反噬,可想而知。
老太太没其他的诉求。
宋家不能倒在她活着的时候。
她要尽力。
只要她尽力了,她有颜面去九泉之下面对宋家列祖列宗了。
宋家究竟什么结局,就是它的命数。
与她无关。
郑孝真精明,但精明全都用在揽财一处。
此刻的他丝毫没想过任何危险的可能性。
孙福通要真是那贼人,郑孝真此刻也就跟他爷见了面了。
他跟着孙福通一路小跑到了养心殿前,一眼就瞧见大外甥站在台阶上。
“阿显,快去接你祖母,她累着了。”
宋显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这个孝字在他心间还是有沉甸甸的重量,他下了台阶去接了。
姜老夫人看到宋显来,这才心安,上了孙福通派来的轿子。
一时间,群臣聚齐。
孙福通与宋显并肩而立,站在殿门前,将方才用八卦的语气跟姜老夫人讲的那些话,以正式的版本,简明扼要的跟群臣大概说了一遍。
话音才落下,就有傻子开始哭丧了。
孙福通不得不提高声音:“陛下方才已经服下解药!现已苏醒,不过龙体欠安,需要静养,嘱托了宋大人,来通报案情于诸位大人知晓,宋大人——”
孙福通侧身,正要交给宋显。
这时候,小顺子扶着一个消瘦的身影从门内走出来。
坐在最前方的姜老夫人,一眼就注意到,微微眯眼,想要看真切那是谁。
却只瞧见一个半大的女孩,瞧着模样儿,是有十几岁了,可那发育不良的身子骨,又像是个不到十岁的女孩子。
这是谁?
姜老夫人犯嘀咕,侧头看向儿子,宋济仁看向郑孝真,郑孝真看杨谦。
皆不知。
“孙公公,我来吧。”
孙福通瞧见是李如月,忙上前去扶:“哎哟,大公主,您身子且虚着呢,这些事,让宋大人来做就是了。”
“我是当年的目击者,此事自然要我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