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无华_栩栩佳期【完结+番外】(170)

  城阳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靠在椅子上笑:“那不是因为我没邀请你们吗?你们本就不是我邀请的人,她们阻拦你们,有错吗?”

  哦,原来如此。

  她拐来拐去,是想把李如月的论据给摧毁掉。

  李如月说是她们不懂规矩,她才教训。

  那城阳现在表示了:她们没有不懂规矩。

  我没有邀请你,她们阻拦你是应当的,你非闯进来,是你的不是。

  你不但闯了,还霸道的教训我的侍女,是你失礼、失了规矩。

  城阳说完也换上了一副温柔的笑容。

  因为她看穿了李如月在跟她玩的把戏。

  ——用礼仪和规矩来占制高点。

  那没用。

  我可以用礼仪和规矩反制你。

  我把你站的那个点抽走,你就没有依据,没有立足之地了。

  你说我邀请了你,我说我没邀请你。

  我是宴会的主人,我说的就是事实。

  听到城阳说没邀请李如月,孙福通先急了。

  因为邀请公主们参加宴会的这个消息,是孙福通让传令太监们去知会每一位公主的,现在城阳不承认了,那李如月肯定要反问了呀。

  那他该怎么答?

  城阳咬死没邀请,可李如月又从孙福通的传令太监这里得到受邀消息。

  这……火要烧到他身上啦?

  孙福通顿时紧张起来,生怕李如月这时候反问他一句。

  但他错看了李如月。

  李如月可不是遇到困难拿着奴才撒气推卸的人。

  她不紧不慢,抬眸对上城阳视线:“姑母是没邀请皇兄,不过皇兄是奉父皇旨意来的,至于我……何谈什么邀请不邀请的呢,姑母难得回宫一趟,侄女还等着姑母邀请才来,那就太不懂事了。如月今日,是代母后来的。母后不知姑母回京的事,如今在金轮寺祈福,所以让如月代为作陪。”

  她的话说的很明白。

  李承隐,是皇帝让来的。

  我,是代表皇后来的。

  在这宫里,皇帝和皇后才是正经的主人。

  你是客人。

  没有客人的侍女拦着主人的道理。

  也没有主人在自己家,还要受邀才能来赴宴的道理。

  你吃的葡萄都是我家的,我来还要经过你同意?

  李如月把话说的明白,字里行间,都是主人的立场,她不仅仅是在回应城阳,而是在告诉在座所有人。

  别忘了,这里是皇宫,不是公主府。

  从一开始,主次就错了!

  说完,李如月这才迈动步伐,径直走上去,坐在了李承隐对面、城阳右侧方的席位上。

  ——原本属于韩昭的席位。

  城阳身后的一众奴才都瞪大了眼睛,伸手想要阻拦,又不敢吱声。

  听到李如月这么说,当场最感激涕零的当属孙福通。

  太感恩戴德了!

  多谢大公主没有把火引向奴才啊!

  他一溜小跑跟上去给李如月倒茶。

  岂知皇帝身边大太监如此殷勤追随的行为,在底下在座所有人的心中,泛起怎样的涟漪!

  这位公主,这位年纪不大,身形小小的公主,她就那样,走上去了。

  品着孙大太监小心翼翼给倒的茶,跟那位无人敢得罪的长公主,已经对了几回合,也未见一点局促和颓势。

  还强行把这主次之序给掰回来了!

  如今,她是主人!

  城阳成了客人!

  李如月随意的靠在椅子上,没有一丝的拘谨。

  当真就如同是在自己宫殿的轻松自然,盯着那孙福通手中腾然冒起热气的茶水,淡淡的说道——

  “母后乃六宫之主,姑母举办宫宴,本应该由母后授意安排,可如今母后尚不知情,这宴会就胡乱办起来了,实在是失礼的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姑母多担待,有什么都跟如月说,如月安排他们办。”

  第227章 日月

  此言一出,会场几乎静寂了一瞬。

  所有人如梦初醒。

  在此之前,在李如月到来、说这番话之前。

  根本没有人意识到这是在皇宫,她们在皇宫赴宴,可这宴会并非经皇后准许所举办,乃是在长公主示意之下,由宋贵妃举办。

  这已经是最大的逾矩!

  说重点,叫欺君罔上。

  皇后是后宫的主人,是嫔妃、命妇们的‘君’。

  就算是城阳,她也只能算‘臣’!

  但她今日此刻的行为,不仅仅是失礼,而是僭越了君臣的伦理、纲常。

  是犯上!

  说轻点,那也是一个外人跑到人家主人的宅子里宴请宾客,连吃带拿的无赖行径。

  搁在哪都说不过去。

  只不过以前这后宫的主人是周远蓉,她时常巴结着城阳,城阳要做什么她都准许,久而久之,大家都已经适应、已经习惯,已经默认为城阳是可以做主的。

  但不对。

  她既没有做主的资格!

  也没有做主的名分!

  她是长公主,一个出嫁的公主,一个父皇已经驾崩的公主。

  她不再是这个皇宫的主人。

  这里不再是她可以撒野的地界。

  你在你的东海,想做什么都可以。

  在这里。

  不行。

  因为这里有我李如月。

  有皇后。

  还有皇帝。

  你忘记了。

  那我来提醒你。

  她们忘记了。

  我来提醒她们!

  谁,才是这皇宫真正的主人!

  你已经是过去式了。

  城阳姑母。

  表面上,这是城阳和李如月的一场‘口舌之争’。

  仿佛是在说衣服,在说侍女,在说邀请与否,在说情面。

  但其实不是。

  在天家没有什么情面可言。

  只有权力、尊卑、高低、上下、进退。

  权力是冰冷的王冠与王座。

  是锋利的刀铁与死亡。

  所有粉饰它的锦衣华服,都是在掩藏它的锋芒。

  但它一直存在。

  一直处于争夺之中,此消彼长。

  在此时,李如月的出现,与城阳争夺的是立场。

  与其说争夺,不如说——拨乱反正。

  将这宫女皇后搞乱的后宫,将李延和梁太后因为畏惧先帝之势而节节败退从而退让出去的威严、尊贵,将这本末倒置、背道而驰的权力游戏,扭转回本来模样。

  君是君,臣是臣。

  你是乱象。

  我,方为天道。

  而敏锐的人,早已捕捉到这一场‘对峙’背后的深层变动。

  姜老夫人震撼的看着上方直直盯着城阳的那个少女。

  她原以为,她只是个有些小聪明、有点狐媚子,装可怜欺骗了自己孙儿的小丫头。

  她当时厌恶、痛恨李如月,却并不真的觉得这丫头有多大的本事。

  她更多的是认为自己是孙儿太心软,太容易受骗。

  她和城阳公主一样,认为李如月是当了李延的工具,甘愿为李延利用,作为李延的棋子,而达成了李延脱罪的目的。

  现在看来,不是!

  不是……

  不是李延利用了她。

  是她!利用了李延!

  城阳被李如月这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李如月道出了一个道理。

  一个非常简单、非常应该且正常,却没人敢道出的道理。

  那就是——你城阳不是这里的主人。

  这多简单。

  多明确!

  可就在过去这六年,在周远蓉做皇后的这六年。

  没有人敢说出来,没有人敢‘忤逆’。

  他们在敬畏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权力幻影。

  那幻影来自先帝。

  而这幻影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新帝迟迟未能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威望。

  以至于他总会蒙蔽在先帝权势的阴影之下,不受人仰望。

  李如月在做的,就是这件事。

  一朝皇帝一朝臣。

  新的帝王,新的皇室,新的权力,就要有新的威望。

  必须要脱离过往,让所有的臣民都重新臣服一次。

  不是说穿了龙袍,坐了龙椅,就能是皇帝。

  因为毕竟皇帝统领的人,不是石头。

  是人,就有人心,有人性。

  人性复杂,人心各异。

  皇权不够强势,就会受到挑衅。

  现在代表皇权的是李延,他既是皇帝,亦是君父。

  不论私人恩怨,李如月必须站在这边。

  因为,她本就是这个‘新皇室’的一员。

  她和李延的恩怨,可以回头关起门来清算。

  但绝不可让外人,坏自己根基。

  她竟然可以看通这一点。

  这是姜老夫人最为感到可怕的。

  这个小小年纪,吃尽苦头,受尽折磨的丫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强 古代言情 权谋文  群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