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太后说李承隐是私生子,见不得人,把他囚在寿康宫,不见天日。
梁太后说戚贵人是狐媚子,几次劝他少去见她。
是啊。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戚贵人之死……会是她做的?
她的狠心,从来都只敢用在他的身上!
她的那点蠢心思,也从来都只是用来算计他!
对。
是因为席仲。
因为席仲说戚贵人是病死的。
所以他没有怀疑。
哈哈哈……
李延扬起头,自嘲的笑,笑的咳嗽,笑的眉心青筋暴起。
所谓自作自受,咎由自取……便是如此吗?
李延低头,摩挲着手上的那枚青玉扳指,隐约看见了戚贵人那张柔弱乖顺的小脸,依偎在他掌间。
“妾不求富贵,只求这一方天地,与陛下、豚儿厮守终生。”
这就是她的愿望。
小到不能再小。
不是她的虚言,她确实什么都不要。
他赏她什么,她都送去梁妃那,一件都不敢要。
她总是躲着,守着他们的孩子,哪里也不去,唯有傍晚会站在宫殿门前,提着一盏宫灯,不论他去不去,她都会等。
而他一定会去。
因为他知道,她在等。
这样的一个人……
她到底碍着你什么了!
母后!
李如月听到了寝殿药碗被砸碎的声音,紧接着便传来了李延撕心裂肺的怒吼。
她把李承泽搂在怀中,不断抚摸他的头,任由他的泪水浸湿衣领。
“阿姐……”
他只是低声哭泣,没问为什么,没有为戚贵人喊冤,没有为她委屈。
只是哭诉着一份年幼的无助,和真相在前不得已、不得不面对的苦楚。
杨谦从李如月以前居住的小楼出来,一无所获。
这里被打扫的当真连只耗子都没。
只有后院儿有个新挖的坑。
但是脚印都已经被人为抹去。
证物?
没有。
然后他又带人来到了庆祥殿。
那几个太监早在杨谦带人调查李如月小楼的时候,在魏泰侍卫的掩护之下离开。
杨谦带人在庆祥殿检查了一番,其中一个人兴致勃勃的从屋子里冲出来。
“大人,找到了!”
那人用帕子托着一枚金灿灿的簪花给杨谦看,眼睛里透着精光。
因为姜老夫人的内线透露过消息出来,说姜老夫人安排的重要证物之一,就是一枚簪花,这枚簪花绝对可以证明李如月本人出现过。
杨谦盯着那枚簪花皱了眉。
不对啊。
这簪花按理说要安排在梁妃的永寿宫才是。
要和被‘丢弃的毒药’在一个区域,以此证明是李如月毒害李承泽。
在庆祥殿算怎么回事儿?
他们的人弄错了?
杨谦先收了证物,然后仔仔细细在庆祥殿搜查了一圈,再无收获。
他拿着这与预想不符的证物,转身离开,去搜梁妃的永寿宫。
永寿宫更干净。
连奴才下人们的东西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问起来,魏泰就说:“罪人的东西,都烧了。”
是,罪人。
那些都是被李延下旨处死的人,就是罪人,无人能有异议。
宋家陪同来的人连院子里树都快刨烂了,也没找到一件证物。
看的魏泰想发笑,走过去弯腰看他刨。
“还没刨出来?是埋这儿了吗?”
是啊!
那人差点儿就脱口而出了。
在看见魏泰那张胖脸的时候吓的一激灵,闭了嘴。
按照老夫人的安排,证物是埋在这儿的啊!
可是怎么都找不见。
至此,杨谦了然。
老夫人的计划,早就暴露了。
人家在玩儿咱们呢!
杨谦敏锐的收起那簪花,招手收队。
魏泰却横在他的面前:“别介呀,杨大人,这就收队了?您一大早上求皇上给您重新查案的机会,只查这几处,不够交差吧?”
第294章 离间
魏泰这个人,你让他撒谎不行。
狗仗人势这方面,还是能够做到理直气壮的。
今日李延的命令很明白,就是明摆着的跟杨谦作对。
我就是明摆着的拦证人,毁证物。
所以魏泰理直气壮的很。
杨谦是敏锐的狐狸,他知道这会儿能赶紧收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那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显然魏泰不让他走。
“魏大人,我请求重新调查,也不过是为了确认席仲手中没有冤假错案,今日一查,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证物和证人,可见席仲这案子没乱查。”
魏泰一听就笑了:“哎哟喂,这才查了几处啊,就这么确定席仲没乱查?杨大人,这可是宫里,不是你们宫外,啊,想怎么糊弄就怎么糊弄,反正都是你和你老师说了算,对吧?在这不行,你要查就给我好好查。”
杨谦咬着牙,面上一副轻松应对的姿态,冲魏泰笑了笑。
“魏大人,这案子怎么查,我们刑部自有我们的章法,您虽然掌管禁军,但是怎么查案子,想必您也还是不那么精通,您当您的差,我做我的事,也别往我老师身上扯,这跟他老人家有什么关系呐?扯来扯去的他老人家一生气,明日你去户部要银子,他老人家不得刁难你两个月啊?有什么意思呢?”
明人不说暗话。
魏泰是个武夫。
杨谦不跟他整阴阳怪气那一套。
明明白白的说给他听——别拿鸡毛当令箭。
你狗仗人势刁难我,怎么着你明天不去户部要银子是怎么着?
我老师那个人是你好编排的还是怎么着?
魏泰太小看杨谦。
看他年轻。
加之上次提溜他去宋家要人的时候,杨谦那个害怕的劲头,让他误以为杨谦好拿捏。
岂知狐狸再小也不是兔子。
况且这狐狸现在急着想脱身,当然会咬人。
而且杨谦也没咬人呐。
他一点也不阴阳怪气,就是在跟魏泰说:你别整我了!看在我师父面子上放我一马,让我走!
魏泰是效忠李延的。
禁军不仅仅护卫皇帝,还护卫整个京城。
魏泰怕郑孝真?
户部敢不给禁军银子?
试试。
当晚让‘强盗’给你大门拆了。
魏泰没在怕。
“我是不懂案子怎么查,但杨大人这也太敷衍了事了,就就就这么逛一圈就完了?你刚查到的那个证物呢?怎么不问问是谁的啊?”
听到魏泰这话,杨谦蓦地捏紧了袖子里那簪花。
这时候顺子恰好来了。
魏泰招手:“顺公公,你快来,杨大人搜到证物了!”
顺子慢悠悠的晃上前,拱手行礼:“杨大人,我们上次见过,真巧,今日又是我们三个。”
上次顺子和魏泰在宋家被郑夫人几句话打发的时候,可是清清楚楚看见杨谦那小人般的得意笑脸了。
都记着呐!
杨谦此刻脸色不好看。
因为上次,是在宋家。
这郑夫人一出来,他就轻松了。
如今,是在皇宫,人家的地盘上,且姜老夫人的计划败露,他一无所获。
且凭他的聪明,早就嗅出这簪花不对劲了。
魏泰主动一提,他更确定,这簪花是个套。
“顺公公啊,是咱们宫里的内务总领,就是这宫里的一颗石头,给他掌一眼,他都能说出来是哪块园子出来的,来,杨大人,把那簪花拿出来,给顺公公瞧瞧。”
顺子静静的听着魏泰说台词,很是满意。
没磕巴,脸也没抖。
显然他今天也想煞煞杨谦这小子威风。
谁让他们上次在宋家吃瘪的时候他笑了。
杨谦脸色铁青。
他知道,这簪花一拿出来,就是进了人家的套。
可又能怎样?
在魏泰和顺子一左一右的‘围攻’之下,他静默了片刻,从袖子里掏出了那枚从庆祥殿找出来的‘证物’。
显然不是与李如月所戴相似的那枚。
顺子在梁妃宫里抓着人,质问过海承禄之后,就让李承隐从寿康宫偷了枚太后的簪花出来,趁着魏泰的人护送那几个太监离开庆祥殿的时候,让人塞康答应床底下了。
这枚簪花,比李如月的那枚从质地到做工都更贵重。
而且是工匠专为太后娘娘打造的,只有一对儿。
这是其中一枚,另一枚就在太后娘娘妆台上摆着。
杨谦不情不愿的把那帕子打开,才打开一半,顺子就故意提前说了半秒。
“这是太后娘娘的啊!”
杨谦动作停了。
那帕子都没完全揭开,就露了个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