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公公,我没打开呢。”
“哎,我就是眼尖。慧眼如炬。”
他故意的。
气杨谦。
逗杨谦。
玩弄杨谦。
魏泰也没放过他。
“没打开就认出来怎么了?杨大人您带来的人不也可劲儿在那树底下刨吗?把他祖宗的老骨头都快刨出来了。”
一口气上来,憋在杨谦的下巴处,把他憋笑了。
他明白了。
今天这一场戏。
是皇帝亲自上阵编演。
把他们当傻子玩。
把你当傻子还要告诉你:我们把你当傻子。
侮辱人,是不是?
杨谦深吸了一口气,哈哈大笑,点头:“行吧,去寿康宫吧那就。”
顺子点头:“哎,懂事。”
顺子和魏泰一左一右,裹挟着杨谦,一路往寿康宫走。
“杨大人今年贵庚啊?”
顺子突然问。
倒不是他想问。
是李如月嘱咐他问。
李如月嘱咐了一番话,要顺子一定说给杨谦听。
杨谦不知道顺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沉默了良久,才回:“二十有三。”
“年轻呐!”顺子看了魏泰一眼,魏泰撇嘴用力点头。
这俩人的反应让杨谦不禁皱眉头。
顺子又看杨谦:“比我还年轻,又拜了郑尚书为师,当真是前途无量。——今日这事是郑尚书嘱咐你的?”
顺子看似不经意提问,实则眼神很认真。
杨谦什么人,他当然听的明白弦外之音。
一个重点:你在为谁办差。
你的老师郑孝真吗?
这话一出,杨谦首先就心虚了。
是的,按理说,他做事要首先为了郑孝真。
姜老夫人虽然是他们整个利益团体的首脑,但是他跟着郑孝真,可没学会荣辱与共,他学会的是,有福同享,有难宋家上。
今日,他办了个糊涂事。
他,好像在为了宋家办一件烂事。
一件对自己有危险的事。
第295章 再选
顺子不禁感慨,聪明人就是好。
话说三分,他便能解其意。
方便,轻松,简单!
“是吧?”
顺子这么问了一句。
不是问:你是来给郑孝真做事,是吧?
而是说:你这事做的不聪明,是吧?
杨谦哑口无言。
他来前,没想那么多。
他之所以不想那么多,是因为这件事是姜老夫人亲自把他叫去内院嘱托。
姜老夫人的内院,那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去的啊。
他在刑部掌事这么多年,一直孝敬着郑孝真、宋济仁这些长辈,从未当面的接过姜老夫人的差事。
对他来说,当面接姜老夫人的差,很隆重。
既是一种认可,亦是一种考验。
而且姜老夫人百般承诺,说事情都安排好了,他只要来逛一圈就行。
不过用个刑部办案的名分。
是因为这样他才来的!
可现在……
唉!
杨谦有苦难言。
杨谦没说话,顺子接了这话。
“都不容易。”顺子轻轻拍了拍杨谦的肩膀。
按照身份,杨谦是朝廷命官,顺子是太监。
他没这个资格。
但此刻,在宫里。
顺子作为皇宫第二大的太监,为皇帝办差。
他就可以这样做。
杨谦不敢有什么不满。
因为接下来他何去何从,八成还要看这位公公还是否继续刁难他。
尤其那一句‘都不容易’,真是说在了杨谦心坎上。
顺子继续道:“你不容易,你老师郑大人也不容易啊,他掌管着户部,如今天下谁不看他眼色?他倒非要看宋家眼色,连带着你,也不得不看宋家眼色,可是仔细想想,如今姜老夫人……”
顺子看向魏泰,魏泰答:“六十六了。”
顺子点头,看回杨谦:“人到七十古来稀,杨大人替老太太做这些事,惹得一身骚,人家一捧黄土百事了,杨大人你可还活着呢!不出意外,姜老夫人没的时候,陛下正值壮年。回头一想起来杨大人你当年为着老夫人这样跟陛下对着干,啧啧啧……”
顺子没有说更多,只用眼神表达了惋惜。
然后神神秘秘的凑过去,悄声说:“郑大人就比你老练,瞧瞧上次陛下中毒的时候,他跑的多快啊,啊?整个养心殿门口,就跑来一个他,对陛下嘘寒问暖,关切至极……话说回来,郑大人可曾教导过大人要为了姜老夫人得罪陛下啊?”
简单几句话,杨谦冷汗已经出了一身。
原本还只是紧绷的面色,此刻已然惨淡没有血色!
顺子点出一个关键。
这天下谁人给宋家办事,都没有自己跳出来跟皇帝当面作对的。
唯有他的爷爷。
被宋家当了靶子使。
燕北毒兔子的案子一出,他爷爷就被拉出去当了替死鬼。
美名曰——尚书大人年迈,退任也不过就这一两年的事,顺便给大家顶个雷,也是功德一件,大家都记着你们的好。
表面上,不过是老尚书退了,他顶了上来。
刑部还是杨家还在管。
但实际上呢?
炮灰!
就像他现在这样!
傻呵呵把自己卖了!
而且,郑孝真还不知道这件事。
他的正经主子,该是他的老师郑孝真!
一路怀着悔怒,到了寿康宫。
停在外面,顺子也明人不说暗话。
“杨大人,我跟你说了吧,当年的戚贵人,是太后娘娘害的,这件事姜老夫人不知道,她倘或知道,今日必不可能帮太后娘娘这个忙。但反过来讲,她老人家年纪大了,也是爱犯糊涂了,什么事儿都没弄明白,就敢派你进来,显然也是没把你的命当命,毕竟你也不是宋家正经门生,不心疼你,也很正常。瞧瞧,他们家养了十几年的老奴,说不要就不要,如今还在养心殿关着呢,我们还得养着她们。”
顺子给杨谦整理了一下衣领,看了一眼寿康宫的牌子。
“证物,就在寿康宫后花园的海棠树底下,一应俱全,大人可以很轻易的破案,这案子……断的只要对,陛下自然觉得大人是个人才。就像宋大人,尽管他姓宋,可六公主的事情一出,陛下还不是找他来查吗?陛下呀,还是看重人的才能。当然,更看重人的立场。这第二次选择的机会,杨大人可别站错呀。那位老糊涂,还在跟‘罪犯’喝茶呢。”
顺子把罪犯两个字说的很轻,但意指谁已经很明白。
今日,姜老夫人已然败了。
在这个节骨眼,你杨大人站哪一边,就看你够不够聪明了。
*
瑶光殿,稍稍歇息过来一点的孙福通听闻李延怒火攻心倒下,急匆匆的赶了来。
刚到,就瞧见李如月在正殿用午膳。
他犹豫了一下,上前请安。
“公公吃了吗?”
孙福通顿了顿,这时候,可真不是该想吃没吃饭的时候。
这话问的他答不出来,抬眸看了眼李如月面色平静,进食从容,心中不免有一些苦涩,他也说不上是为何。
“回殿下,宫里出了这么多事,奴才吃不下,也没那个福分。”
“孙公公还记得燕北的那个案子吗?”
孙福通闻言,袖子底下的手蜷了蜷,抿唇,低头,说不出话。
那个案子呀。
真是他的心头恨。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案子开始的。
若非为了保造办处的人,他也不动那个名单了。
当时也不是他糊涂。
谁知道李延想干什么呢?
在他的眼里,不过就是一群本就该死的恶徒,怎么该死的人不死,反而要拉他辛苦培养的人才去无辜送死?
他心里不平,不能接受。
这一不接受,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记得。”
孙福通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两个字。
李如月轻笑:“据说呀,狼闻到兔子的味道,都已经靠近了笼子,上前了,它们饿呀,可是狼这东西,生性谨慎,尽管饿,它们也不忘记防备,第一,在防这周围有没有人,所以在观望。第二,他们嗅的出这兔子身上还有点奇怪的味道,所以聪明的狼都躲在后头,想看别的狼先吃完,吃完没有问题了,它们再吃。”
其实这是李如月的猜测。
是她晚上没事的时候,躺在床上对那件事原貌的幻想。
但也被她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狼,确是这种生物。
忍耐、狡猾,别看它是禽兽,它却把活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活着的第一要素,不是吃。
而是——不上当。
第296章 证人
“那孙公公知道那些村民为什么要驱赶狼夺兔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