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可以给我说实话。”
反正以后咱们要成亲的。
做夫妻最重要的是坦诚。
只要你说，我都兜着，别怕。
宫夫人早就给郑琼玉说过，这位大皇子非常了不得。
他寥寥几笔文章就可以把满朝文武治的做噩梦，连她爹爹都不得不服。
不过宫夫人跟她这么说，是想提醒她别演的太假叫人家看穿了。
此刻看来，她好像早穿帮了呀。
大皇子看出来了。
但莫名的，郑琼玉发现自己的情绪在跟大皇子无言尴尬的站了这么久之后，竟然慢慢的平静了，即便被看穿，听到李承隐那句温和的鼓励，她竟然也不害怕。
可她还是谨慎，偷偷的抬头看李承隐，看了几次，确定他不生气，才悄悄问：“那你可不可以不告诉我母亲？”
见她终于卸下防备，李承隐也渐渐从方才的混乱里沉淀下来，温柔的音声如风拂过她耳边的垂丝：“我谁都不告诉，只要是你的秘密，即便是梦里，我也不会说给人听。”
李承隐很真诚。
这是伪装不出来的东西。
亦是他与生俱来的优点。
在聪明人看来，这真诚是城府深，深的吓人，深的让人怕。
在郑琼玉眼里……
是她做梦都梦不到的、让她眼酸的温柔。
“承隐哥哥~”
东边小径上传来脆生生的呼唤，甜腻的树枝都颤。
郑琼玉回头，看见宋云瑶提着裙子朝这边跑来，笑容明媚，美丽的让阳光都明亮了几分，那么刺眼。
她低下头，回味着她的那一声‘承隐哥哥’。
她怎么敢对他直呼其名？
瞧见宋云瑶往这边跑，郑琼玉心里揪作了一团。
因为她知道，只要宋云瑶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投向她，都会锁定她！
她小心翼翼的抬眸观察李承隐的神色，眼里已经盛满哀伤与黯然，她不认为李承隐会是一个意外，他当然也会喜欢她。
她已经不抱希望。
却在抬眸的瞬间，对上他温润的目光。
那双眼睛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知道她在怕，所以始终都没有回头去看宋云瑶。
宋云瑶也察觉了。
往日她这样朝他跑来的时候，他至少都会抬头看一眼的。
哪怕眼神会飘向她身后的树梢，但至少会抬头跟她打招呼。
可是今日，他竟然仿佛没听到，无动于衷，目光始终锁定在另一个女子的身上。
宋云瑶这才把自己完全放在李承隐身上的目光转过去，定睛一看，方认出那隐在树枝下的女子竟是郑琼玉。
她微微愣了愣，加快脚步跑上前。
“郑姐姐！你进宫啦？！”
宋云瑶天真明朗，打娘胎出来就不知道嫉妒是什么。
全天下的好都在她一个人身上，她哪知道？
瞧见郑琼玉，她也是傻开心，觉得郑姐姐进宫，她们可以一起说话。
这反倒让郑琼玉有些意外。
低着头，浅浅应了一声。
宋云瑶蹦蹦跳跳站在李承隐身旁：“太好啦！郑姐姐，今天你也来跟承隐哥哥一起学做花灯吧！我们这次想做一只可以飞起来的花灯~”
本该进取的她，在这一刻，忽然退缩了。
“我……不了，我还要去找母亲。你们……你们忙吧。臣女告退。”
言罢，郑琼玉微微一礼，转过身匆匆离去。
他等着她来抢他，她却逃了。
李承隐的目光锁在她身上，魂儿都跟着她跑远了。
直到她不见，李承隐的神色肉眼可见的黯淡，甚至显露出几分疲惫。
他本该陪着宋云瑶做花灯，可是现在，竟也没了心思。
“我还有功课没做，先回去了。”
不等宋云瑶回应，李承隐转身离去。
宋云瑶刚张开嘴，瞧着他毫不犹豫的转身，那明媚如骄阳的心，方在这一刻震颤，第一次染了阴霾，将她眼中的华彩吞噬殆尽，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第405章 绝路
宫夫人来的早，量宋贵妃身子不好，不会起那么早，便在园子里耽搁了片刻。
瞧见郑琼玉身边的嬷嬷跑回来了，还一脸喜色的说大皇子似乎对小姐很有好感。
宫夫人松了口气，心情愉悦的赏了嬷嬷银子，扶着簪子往钟粹宫去了。
正在钟粹宫门口等候，叫人去里面禀报，忽然听得身后的丫鬟们一声惊呼。
“小姐？”
“小姐回来了……”
宫夫人讶然回眸，只见郑琼玉独自一个人低着头往这边走，小脸煞白，遥遥的瞧见她就把脚步放慢，不敢回来似的。
还是嬷嬷小跑两步上去，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体面，把她快速拽到了宫夫人面前。
“你怎么回来了？这么快？”
没多跟大皇子说两句话？
郑琼玉此刻心里还因为宋云瑶那一声声的‘承隐哥哥’而难受，满脑子都是宋云瑶站在大皇子身边一脸熟稔邀请她和他们一起去做花灯的模样。
心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难受，好像揪着，又好像烦躁，在她这个小小窝囊废的身上，第一次有了种想把宋云瑶头发扯断脸抓花的冲动。
怎么哪里都有她？
郑琼玉一个人在那憋着气窝囊，宫夫人看见她这副窝囊的样子就火冒三丈。
“说话！”
她也顾不上自己现在是在钟粹宫门口，呵斥了一声。
郑琼玉揉着眼睛哭：“她在那里……她在！我怎么跟大皇子说……”
“谁！”
宫夫人因为她不把话说明白气的抓狂。
“宋云瑶！宋云瑶在！”
郑琼玉十几年来第一次面对着母亲吼出声，吼完便不知所措的跑开。
嬷嬷带了两个丫鬟赶忙去追。
宫夫人却因为郑琼玉嘴里喊出的这个名字脑子嗡的一声，方才积郁在胸口的怒火此刻炸的她双手发麻，不可思议的将眉毛拧作一团？
“宋云瑶？”
她不理解。
倒退了几步，靠在嬷嬷身上，又用力将嬷嬷推开站直，咬牙切齿。
“她为什么在那里？她为什么接近大皇子？！有一个韩昭还不够！她为什么……”
宫夫人的话音戛然而止。
只因宋云瑶那双天真无辜的脸映入脑海的瞬间，她便知道这不会是宋云瑶自己主动的主意。
她能有什么主意？一个孩子，她懂个屁！
她被城阳公主留在华清殿陪着郡主玩儿，哪有时间出来去跟别人鬼混？
除非……
有人授意她如此。
是有人授意她故意接近大皇子！
这个授意的人还能是谁！
“啊——！”
宫夫人五脏六腑仿佛错了位，狂乱的低吼出声，想砸东西。
凭什么……凭什么！
把韩昭抢走还不算，就连这最后的退路她还要截断！
是她蠢，是她太蠢！那天郑夫人有意无意的提及这件事，明显就是在试探，她居然以为郑夫人是在放软态度求和！
就是这片刻的轻信，给她留了时间去安排宋云瑶勾引大皇子。
她准备了这么长时间……她不能失败。
她不要去低声下气的求宋家的宽恕！
“夫人……”
旁边的丫鬟、嬷嬷们瞧着自家夫人快点着了一半，一双眼睛狠的几乎要将自己也烧成灰，都担心的呼唤着，想要唤醒她。
宫夫人仿佛进了一趟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叫那三昧真火焚的满头大汗，喘着粗气。
为什么一定要把她往绝路上逼！
居然还敢骗她……
她恨。
恨自己优柔寡断！
当初决定把宋显、宋云霏、宋云瑶挨个折磨一遍。
却因为种种事情暂且把宋云瑶饶过了。
这一饶就酿成大祸！
大皇子……大皇子他当然会喜欢宋云瑶了！
那样儿天生的狐媚子下贱样儿，谁不喜欢？！
宫夫人红着眼追上了躲在凉亭的郑琼玉，一把扼住她的手腕：“又要输给她……又要输给她！你甘心吗！你为什么这么无能，这么没出息！见着她怎么了？她又不是鬼！你争啊？你跑回来做什么！”
郑小姐的手腕被她攥的生疼，哭的更凶。
“哭什么哭！我要是像你，早死在她们嘲笑声里八百回！给我憋住！不准哭！”
宫夫人吼声穿透清晨尚且寂静的园子，惹的身旁的下人们都十分惶恐。
留在钟粹宫门口的丫鬟匆匆跑来，却在台阶下不敢上前。
宫夫人余光瞥到，回头：“说！”
丫鬟瑟缩了一下，结结巴巴的回禀：“回夫人……刚刚钟粹宫的宫女说贵妃娘娘不日就要出宫修行了，正在斋戒静心，所以不见客。”
宫夫人冷笑，松开了郑琼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