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无华_栩栩佳期【完结+番外】(331)

  两个大汉正低声商量分赃的事儿,被程盈盈突然一惊一乍说了这么一句,都吓到了,大汉在她后脑勺戳了一下:“小点儿声!老老实实带我们找人!”

  至此,郁擎彻底确认了三人的关系,停下马,调转码头,抬手扣动腕处的方弩,瞄准两个大汉的后背。

  程盈盈完全警觉当中,听见了轻微的空气被划破的声响。

  两个大汉应声栽下马。

  她欣喜异常,回头就满眼精光的问:“大爷大爷,你是宋家的人吗?!你认识郁鹰大哥吗?你是来救他的对吗!”

  第442章 冷月

  郁擎没理她,先走过去检查了两个人是否全部中毒,这才抬起头审视马上欣喜若狂的丫头:“你是谁?”

  “我?我……”

  程盈盈知道,宋家庄子上的人都是有名有姓有来头,登记在册,身世清白的。

  程盈盈和老父亲来庄子之后,不止一次的受到庄子上人的调查和刨根问底。

  郁鹰一律给出的回答就是:“这是公子给我找的媳妇。”

  他这么说,就没人敢查了。

  于是她同样这样回答郁擎。

  “我是郁鹰的媳妇呀!”

  郁擎刚拿起水袋喝水,被呛了一下,抬手按住进了水发酸的鼻子。

  过了半晌,抬起头看她。

  “谁的媳妇?”

  “郁鹰!”

  “……”

  “你别慢悠悠的啦!快点带人去救我相公呀!他就被绑在宫家后山的刑房!”

  郁擎深深看她一眼,忽然将她扛在肩膀上,回到自己的马前,五花大绑,牢牢绑在马鞍上,然后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

  马儿嘶鸣一声,直接往回跑了,程盈盈颠簸的叫喊声一路变远。

  郁擎扒下死去的大汉身上的衣物换上,又取下他们马上带着的斗笠、令牌、兵器,戴上斗笠,一路向杭州城奔去。

  还未进城,就在几个茶摊子上看到了宋显的悬赏令,赏黄金百两。

  下这么大的血本,是要干什么?

  想拿宋显开刀,用宋显要挟宋家?还是想把宋显杀了,到时候栽赃给倭寇,让宋家失去一个要紧继承人,让郑夫人彻底垮掉?

  其心可诛!

  郁擎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潜入了暗巷。

  入夜,他从宫府西侧门直接进入。

  就那么走进去的。

  宫家掌管商会和江湖门派,府上平日间来往的人又多又杂,所以在外院基本不设防,因为料定没人敢在这么多武林高手眼皮子底下生事。

  平日来往于外院的,大多数是壮汉,一样的衣服,一样的斗笠。

  郁擎穿着那身衣服,压低斗笠,一路到了后山刑房外。

  刑房外的防线厚重,郁擎拿着令牌,一路走到最深处。

  刑房门口有两个人正在说话,看到他,骂骂咧咧上前:“你去哪儿了?让你看人,人呢?!那个丫头呢?!怎就你一个回……呃!”

  见血封喉。

  第二个人郁擎没杀。

  “就说宫老爷要见他,最好别想着耍花样,我的刀有多快,你看见了。”

  那人害怕的呜咽着,捂着嘴连连点头。

  郁鹰看到郁擎,下意识的张嘴想喊哥,可是膝盖传来的痛楚,让他抿唇,将这个字咽下了。

  他别开脸,不去看郁擎,郁擎也不说话,将他扛在背上,跟随着宫家看守往外走。

  宫家看守走在前头,一路上跟守卫道:“老……老爷要见他。”

  那看守既来刑房问责,自是有身份在,说话十分管用,一路畅通。

  带郁鹰出了宫府,一辆马车已经等候在外,程盈盈和庄子上几个打手等候在那。

  这倒是让郁擎出乎意料,他将人放下,转身又往宫家走。

  “哎,大爷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程盈盈低声呼唤了一声,郁鹰惊的捂她嘴。

  他是什么人,你还敢跟他搭话?!

  程盈盈一脸茫然。

  郁擎脚步略顿了顿,没有停留。

  宫奇岸派去京城的人是八月二十三到的。

  到的时候是凌晨,但事态紧急,他也顾不得等天明,硬是敲开了郑家的门,管家直奔后院呼唤郑孝真,说有急事,让他去书房。

  郑孝真匆匆忙忙跟着小厮们来到书房,见到是上次来要账那人,只是那人这次一点不耍滑,老老实实跪在那,一脸的紧张惶恐,郑孝真便知是和稷业有关。

  一想到郑稷业可能有什么不测,或者是郎中说医不好了,郑孝真的手就已经开始抖,好不容易打开信封,看到书信的第一句话,即刻浑身抖成筛子,跌坐在椅子上。

  “是她……姜老太婆?她为何要这样歹毒,为何要这样绝情!”

  转念间他就想到了宋贵妃和宋云瑶的事,他攥着书信快步走回内院,捏着宫夫人的衣领把她提起来:“都是你!是你作孽才让儿子遭了报应!”

  郑稷业成了一个残废。

  这样的打击对郑孝真而言根本难以承受。

  他本来平日就对孩子怜爱多,郑稷业那么像他,那么聪明上进,如今成了一个废人,他更是痛的神志不清,却也不知道还能责怪谁。

  只能把情绪发泄在这个‘罪魁祸首’的身上。

  但是话一脱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为什么要责怪夫人?

  可是,他也没有办法了,稷业残废的消息和那信件中的第一句话,让他再也无法冷静,无法坐下来去思考什么,他像被万蚁啃蚀,恨天恨地,痛不欲生!

  宫夫人看出了他此刻的痛苦,没有责怪他,反而抱紧他:“夫君,发生什么事了?慢慢说,稷业怎么了?!”

  “稷业,稷业他……”

  郑孝真说不出话,痛苦的哀嚎,捶胸痛哭。

  宫夫人看向一旁的管家,管家也哭着跪地:“夫人!公子完了,公子的腿全断了,而且……而且再也不能生育了!”

  血液是先从双手停止流动的。

  宫夫人的双手僵在郑孝真的双臂上,七窍齐齐扩张,泪水蓄满随即滚落,瞳眸震动,整个人僵直的重重栽向地上。

  “夫人!”

  郑孝真嚎叫一声,扶住她:“快去找郎中!叫太医!叫胡先行!找人!”

  宫夫人已经浑身僵硬,双手呈出鸡爪状,嘴巴大大的张着,却已经不再呼吸。

  郑孝真害怕的用力拍她的背:“夫人出气儿!喘气儿啊!”

  在郑孝真的拍打下,宫夫人忽然猛地抽进去一口气,然后哭出了声,可她的身体还是在僵着,不受她的控制,嘴巴张着,手指也拧在一起,只有泪水不断的涌出,浸湿了她的鬓发。

  昏黄的烛光里,那些黑色浓密的秀发,在沾染眼泪的瞬间,像枯萎的叶,在人眼未察觉处,开始一点一点的枯燥、变白。

  “稷业……”

  “稷业——!”

  恸哭声,穿不破门窗,冷月如钩。

  第443章 瞬息

  没出事的时候,人是不相信有报应的。

  尤其那些有一点聪明,自诩很聪明,格局小,又特别坏的人。

  这种人做坏事是不会循序渐进的,他们像咬死小狮子的鬣狗,不会有丝毫手下留情,就是用最恶毒的方法戳敌人的痛处。

  首次成功后,她们的恶毒野心会越来越膨胀,好像拿到了主动权、掌控权,好像终于跳脱出了某种规则,在暗中凌驾于众人之上。

  丝毫没有看到,自己的双脚已经腾空。

  宫夫人小时候跟着母亲去过苏州的一座寺庙,里面有个老和尚劝她娘,说宁得罪鬼,莫欺负人。

  鬼再生气,只是鬼。

  人逼急了,能要你的命。

  风头正盛之人,哪听得进去这种话?

  才过九月,瑶光殿园中的花已经凋尽了。

  小藤子派人每天要扫几趟,直到近日才扫净。

  李如月坐在床畔,看着宋云瑶恬静的睡容,第一次品尝到,人若将世事视作棋局,将人视作棋子,那才是最愚蠢的。

  它怎么能是棋呢?

  棋盘的范围就那么大,棋子的走法,被执棋的手限制的死死的。

  天与人,如何比拟?

  你做事,只能做得五分,总有另外五分是由天决定。

  譬如你今日晒被,它偏下雨,何如?

  譬如你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偏遇到笑贫不笑娼的世道,何如?

  世事能像棋盘吗?它既没有那么方,更没有那么方便。

  而人,更是有太多匪夷所思之处。

  在李如月看来,宫夫人是个处处受挫,忍辱负重之人,她最大的梦想是让女儿摆脱像她一样的处境,做一个真正的贵女,一个王妃。

  那你想办法把人嫁给大皇子就是了。

  谁能想到她剑走偏锋,把事情做的这么毒。

  人,哪能十足的料定另外一个人啊。

  这天底下把人当棋下的,最终哪个不是深受其害?自己上了自己的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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