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月抬手:“此事不是皇兄没办成,不必自责。”
李如月浅浅的看了明妃一眼。
她恍然发现,明妃这个人,其实从来也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
她与齐贤妃从前那么没有存在感,无非是有人存在感太强。
有些话、有些事,不等她们说,不等她们做,就有人来势汹汹全做了。
如今这个人被拔了,压在她阴影之下的人,都会慢慢浮出水面。
不过李如月倒并不觉得今日明妃所言是一种阻挠。
相反,明妃是从她的角度,为李承隐避免了一场麻烦。
就像此前所言,李承隐就以一个私生子不明不白的身份做任何事都没有人会在意,因为他的威胁度并不高。
可你非要给他一个名正言顺,反而要他成为一个活靶子。
未见得好。
李如月十分感慨,认为在此事上自己操之过急,未曾从更大的眼界去看待这件事。
她隐隐感激明妃教了她一课,在席上特地上前敬了明妃一杯酒。
明妃接受了她的敬酒,与她碰杯,一饮而尽,捏着酒杯展示空掉的杯底。
李如月这才恍然明了,明妃是何等的胸怀坦荡。
她才是真正最有智慧的那个人。
她在尊重每一棵树本身的生长方向。
不干涉。
就像她当初没有收留她。
正是因为没有收留,才让李如月丢掉了幻想,彻底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不偏不倚。
让所有人走在自己的路线上。
这,就是明家所遵守的规则。
如同他们所做出的每一件物品一样的精确、流畅。
好在今夜真正的主角并非李承隐。
否则这场戏便要谢幕了。
李延握着宁雪颜的手在湖边漫步。
湖水里放了上百只不同模样的船灯,都是李延让造办处亲手制作的,为的就是给宁雪颜一个惊喜,想看到她看到这些没有一只相同的湖灯时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果然,宁雪颜年纪轻,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扒在石栏上仔细看着每一盏灯的构造,不断的惊呼其雕花工艺精致之处。
听着她不断发出惊奇的赞叹声,李延十分满足,站在她的身后,随她远望。
就在这时候,湖心亭有一抹倩影忽地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背影……
“阿筠!”
他冲着那背影大喊,脚步急促的朝着湖心亭去。
身后的太监们慌忙都跟上。
宁雪颜回过神,呼唤他:“陛下!”
李延哪里还听得到她的呼唤,目光锁定着那与梦中人一模一样的背影,步伐乱的腿都在颤抖,冲向黑暗。
“陛下您仔细脚下!”
孙福通夺过太监手里的灯笼跑上去给他照路。
李延快步冲到湖心亭,早就按照李承泽记忆中的戚贵人而装扮好的女子背对着他。
三皇子说,她的背影是最像的。
而背影,才最能勾人魂。
宁雪颜跟在太监们身后追上来,一眼就看到李延正在盯着一个女子的背影发呆,那女子身材姣好,从背后看更是窄肩细腰,衬的腰下浑圆,风情万种。
宁雪颜蓦地攥紧了宫女的手,指甲刺进了宫女的肌肤。
“哪来的狐媚子?今夜湖边不都已经把宫女都清了吗!”
而就是这要人命的背影,把李延的魂儿都勾没了,酥的走不动路,挥手让孙福通和太监们退散,不要打扰他。
孙福通深深垂首,唇角的笑隐匿在灯笼后,带着太监们离去。
宁雪颜见他回来,上前质问:“孙公公,我记得陛下吩咐过,要你把湖边闲杂人等都清干净的,她是哪儿来的?”
孙福通仍旧谦恭:“底下人不好好办事,回头我说他们,啊,天儿这么冷,贵人快回去吧,别着了风寒,让陛下心疼。”
第499章 炒饭
宁雪颜不肯回。
她自己是怎么勾引李延的,自己心里门儿清。
李延能因为她逗留在亭台,当下要了她,给她封位分,自然也就能这样对别人。
狐媚子最忌惮狐媚子。
天空下起小雪,湖边腾升起一股渗骨的寒气,宁雪颜站在那,望着湖心亭的方向,眼瞧着李延和那女子走进深处,上了阁楼。
她立刻派自己身边的太监过去禀报。
“陛下,宁贵人还在湖边等您呢!”
楼阁内,李延正趁着烛火赏美人的腰,想到宁雪颜,略微收了收神,却又怎舍得这样一个美人儿,他把那小腰搂在怀中,吩咐:“让她先回去,告诉贵人,朕明日去她那里用早膳。”
宁雪颜的太监被打发回来。
宁雪颜愈发的感到不安。
她才得宠不到两个月。
城阳公主吩咐的事情她一件也没完成呢。
最重要的是要有个孩子,两个月……她哪有那么快就能有个孩子呢?
这个节骨眼,怎么能被人争宠?
她咬了牙,站在雪中,不可能离开。
她犹记得孙福通刚刚劝她的话……
着了风寒,陛下会心疼的。
如果他知道她一直站在这,一定会心疼的。
毕竟他才让造办处给她做了一百只湖灯,说明他心里有她,在乎她。
她倔强的等在那。
李延不在,宫宴散的很早。
李如月回了瑶光殿。
听见楼阁里面的动静,孙福通知道李延今夜要在这儿歇了。
安顿好一切,孙福通去了瑶光殿,将宁雪颜坚持站在雪里等李延的事情告诉了李如月。
“人太想证明自己的时候,就会勉强,但勉强往往不会有好结果。”
李如月将手中绑起的一只瑞兽送给孙福通。
“除夕安康,孙公公。”
孙福通忙将拂尘夹在臂弯里,双手去捧。
这时候,顺子踏雪而来。
瞧见孙福通得到了李如月送出的第一只年兽,又有些吃味,不过倒不是对孙福通的嫉妒,而是对李如月没第一个给他的小小幽怨。
瞧出他眼神里的哀怨,李如月赶紧新绑了一只,送给他。
“喏,顺公公。”
顺子神色倒是谦恭,但是并没回话,只是上前双手捧过,揣进了怀中。
“别闹别扭啦,来吃一杯酒。”
顺子很容易被哄好,本来也不是闹脾气来的,不过偶尔跟主子撒娇。
他上前给李如月斟酒,先敬了她一杯。
“愿主子年年喜顺,岁岁安康。”
孙福通招呼来瑶光殿的一众奴才们,都一起给李如月磕头,齐声祝福——
“愿主子年年喜顺,岁岁安康!”
李如月笑着将杯中酒饮尽,将眼前盛着金豆子的聚宝盆往前推了推,让顺子和孙福通去给他们发。
底下的人一看是金豆子,一个个兴奋的跪也跪不住了,却还是紧绷着乖巧,等着顺公公和孙公公来赏。
“监察司的节礼厚重些,要让这宫里所有有能耐没能耐的,都向往着这个地方。”
顺子发完金豆子回来,温驯的垂首:“奴才省得。”
恰好李延被美人绊在了湖心亭的楼阁上。
孙福通和魏泰一起趁机放了许多人来给李如月拜年。
先是魏泰自己来拜,把妻子准备的礼物给李如月奉上。
李如月还礼,又特地送了魏泰一双让尚衣局赶制的新靴。
“舅舅整日站着,有一双好鞋可以省去许多疲劳。”
魏泰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双手收下。
监察司的管事太监们纷纷来拜了礼,报了各自姓名与分管事务。
李如月浅浅叮嘱两句,赏了银子。
造办处的来拜,顺便禀报了珠宝的事已经委托给了韩家。
李如月对造办处这段时间以来的手笔大为称赞。
“以后这几位公公的事,就是监察司的事。”
李如月知道造办处的太监不缺钱,所以赏钱之余,给了他们更大的体面。
身为一个太监,成为监察司的人,本身已是一种殊荣与可以放心仰仗的稳固后台。
换句话说,有监察司护着,就是李延要砍了你的头,咱们监察司也有办法让你死里逃生,给你改名换姓,让你安度余生。
造办处几人感恩戴德的磕了头,领赏而去。
水名司几个管事的总领来拜李如月,顺便述职。
“水名司初立,种种麻烦、问题、改动时有发生,难免要劳心费神,你们辛苦些,缺什么尽管和顺子提,事上多与冯主事知会,他在外面,有些事上总比你们懂的多,别太倨傲,学无止境,我与诸位共勉。”
众人纷纷弓腰领听教诲。
子时,宫里的钟鸣启新年。
宫外才放起了烟花,家家户户,爆竹声不绝。
彭玉书搂着小女儿,和儿子们一起玩儿骨牌,带着醉意悔牌,惹的儿子们几乎要踩上桌子,彭夫人忙去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