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玉书察觉到李如月的不悦,把孩子们打发了回去。
他小心翼翼的给李如月换着药。
“公主也别生气,三殿下还是孩子心性,天真无邪……”
李如月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冷笑。
觉得李承泽天真的人啊,都是能被李承泽这只小蝎子蛰死的人。
一个天真的人跟着她杀人?天真的独自跑去宁贵人宫殿放火?
他的天真不过是他的面具,他或许还像个孩子一样,贪玩、喜欢热闹,但这只是在他感到安全舒适的情况下。
他这么粘着她,这么爱撒娇,从来都是因为畏惧,而不是天真。
他们始终做着这个姐弟,是因为他们是共犯,是同盟。
李如月从来没有像相信顺子那样的相信过李承泽。
她只是决定做好这个姐姐。
彭玉书觉得李承泽天真,所以李承泽一眼关注他的女儿,他也觉得是小孩子们之间的纯粹好奇,但李如月不这么认为。
她总觉得在他身上,能够看到李延的影子,每当觉得他像李延的时候,她的心中就有一股冷与恨,一种厌恶。
而这一点,站在他们身后的李承隐看的最为明白。
李承隐在人多的地方,本来就话不多,隐藏在众人之中,不说话,也就有工夫观察,加上他的一切行为都要依靠李如月的指导,他已经习惯于要得到李如月的认可,得到她的认可,意味着他所模仿的一切都合格。
所以他没事的时候,喜欢观察李如月的神色,去揣摩她在想什么。
有许多次,李承隐都看到李如月因为李承泽接近女子而眼中生出的冷意。
因此李承隐十分注意这一点,在宋云瑶的事情上,他没有多看她一眼,平日里和宫女们相处,不管宫女们怎么上赶着献媚,他都无动于衷。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想到李如月那冰冷的眼神,他就很怕。
他不希望自己做出任何让李如月感到失望的事情。
可偏偏就这么谨慎的一个人,也败在了酒上。
李承隐本就不胜酒力,往日不管人家怎么劝,都不会多喝。
但除夕夜,后宫各位娘娘、弟弟、妹妹、宗亲们一轮敬下来,他已经醉的连回去都是被人抬的。
寿康宫的奴才们也是过了第一个没有太后在的年,安顿李承隐睡了之后,又去聚在一起吃酒玩乐。
翌日清晨,倒是想起来今日有祭祀,几个嬷嬷和宫女匆匆忙忙的跑去唤他起床。
嬷嬷眼睛还迷糊着,进了殿内就唤人,扯开帷幔收束,瞥了眼纱幔内,又唤了一声,准备去倒夜壶,忽然,她的脚步顿住。
脑海里恍惚间浮现方才瞥见的景象,那床上,好像有一团白的什么。
她迟疑的清醒了几分,回过头去看,只见纱幔内果然有一团白色身影,正是女子雪白的臂膀,此刻还伏在李承隐怀中。
“哎呀!”
嬷嬷惊叫了一声,手里的夜壶也掉落在了地上。
李承隐被嬷嬷这一声惊醒,忽觉自己一丝不挂,身边还有一团温暖的体温。
他定睛低头,看见一个人……
那个平日里总与他‘打情骂俏’的宫女姐姐——素羽。
李承隐抽了一口冷气,惊的连连后缩,把被子也扯走了,结果瞧见素羽一双雪白的腿,吓得他又把被子抛了回去。
这一抛,他自己没遮掩了,害的跑来瞧状况的宫女们都尖叫着捂眼逃散。
李承隐瞧见自己落在床边的衣裳,伸手去捡,结果手软的没撑住,翻滚下了床,磕疼了膝盖也顾不得,扯过衣裳将自己遮住。
“别叫……回来,回来!”
他哀切的呼唤着跑远的宫女,生怕这事儿走漏,被李如月听见。
他跑过去拽住嬷嬷:“嬷嬷,求你把她们找回来,别让她们乱说话!”
嬷嬷才是惶恐呢,嗔怪:“大皇子,你这……你这是做什么呀!就算你想要,你可以让陛下赏你啊!太祖时就立过规矩,只有父母君上赏的人才能用啊!”
规矩是立过,不过这又是什么大事呢。
大多数皇子喜欢哪个宫女,直接收用,回头再禀报自己的母亲,母亲只要一句话,这宫女便名正言顺的是个妾了。
不算什么。
可最尴尬的就是,大皇子不但没有母亲在身边,连他的母亲都是个没名分的宫女!
这事儿重新发生在他的身上……
嬷嬷都不敢想。
不是大事,但谁没脸谁明白。
尴尬!
嬷嬷觉得尴尬,那几个看见的宫女更是尴尬的不想回来。
她们在园子里一通游走,就被监察司的太监看见了。
太监逮住一问,忙跑回去禀报顺子。
顺子本在埋头看账,听闻了太监的禀报,身上一瘆,‘嘶’了一声。
“不应该啊。”
顺子蹙眉,首先不认为这事儿会是李承隐自己做出来的。
“把那个素羽捉了,看见她的嬷嬷和宫女也一并关押。”
为了隐瞒此事,监察司的太监们也都换上了寻常小太监的衣裳。
假装内务府送东西的人一溜进了寿康宫,然后将人捉拿着从花园侧门出来。
素羽衣服还没穿好,就被从床上拖走,惊恐的瞪大眼睛,朝李承隐伸出手。
李承隐背过身,始终没有看她一眼。
第502章 隐秘
天盛十四年,正月初一。
宫里又多了一位贵人。
在雪地里站了半夜的宁雪颜发着烧,还拽着宫女的袖子质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她也是贵人?!”
宫女吓得不敢说话,只是点头。
宁雪颜撑着身子要下床写信。
“我要求公主快把陛下托付的事做完,待珠冠做出来,陛下就会想起来他对我的承诺,他会给我升位分,他会来我这里的……”
帝王的宠爱,会给人错觉。
任谁被帝王那样宠爱一场,都会恍惚。
何况一个本就没有了家,没有了父兄的孤苦少女呢。
她心心念念为城阳公主做事,完成她的嘱托,早日生一个皇子。
却也在李延的宠爱下,慢慢的心动、依赖、渴望。
这变成了她自己的事,也确是她的人生。
造办处索要的宝石名单和李延的圣旨摆在韩家已经五天。
原本李延设想的是在除夕这一夜给宁雪颜升位为嫔,赏其封号,再送珠冠以示宠爱,可李如月这么一打岔,造办处做不了,买宝石的旨意送到韩家,就已经快过年了。
因此事儿又推到了元宵。
圣旨刚到那天,老侯爷和韩放都不在,城阳公主接了旨意之后,不让人声张。
她不想让公公与夫君知道她做了这件事。
她嫁入韩家的时候,公公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这辈子都别再沾染皇权二字,她也切实的承诺过。
可眼下,她不但沾染了,而且计谋成了,宁雪颜深得李延宠幸,要给宁雪颜做这样豪华的珠冠,那是何等的荣宠?
在城阳看来,李延把这件事交给韩家办,那也是种殊荣,是借着宁雪颜与韩家亲近的表现,这不正是她想要的?
城阳思索再三,觉得此事不能在自己这里耽误了。
一边瞒着韩家,一边派出自己的人,自掏腰包的去四处打探,买这宝石。
远在东海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这样一件有殊荣的事情上,会有陷阱在等着她。
这一头,李如月可顾不上关注这件小事。
清晨的时候,彭玉书悄悄告诉她,宋云瑶醒了。
李如月思索再三,让顺子派监察司和禁军的一起把宋云瑶送去了道观,送到宋贵妃的身边。
可怜的宋小姐,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贞洁,睡了这样久,一觉醒来,家破人亡。
这件事,只能由宋贵妃慢慢告诉她,陪着她面对。
安顿好宋云瑶的事,李如月出发去奉先殿。
众妃与皇子、公主,皆已到了。
李延已经身着华服站在殿前,等待着礼官准备香火、供品。
时不时回头,目光落在那位新晋的赵贵人身上,平日里傲然不可一世的眼神里,竟然在看赵贵人的时候满是安抚的温柔。
看的五公主都撇嘴,张美人和傅贵人直翻白眼。
齐贤妃和明妃怕恶心到,所以眼观鼻鼻观心,坚决不看。
倒是魏淑妃,搂着三公主,看上去有几分失落。
虽然是自己安排的人,但李如月也有点受不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看似在许愿,实则在屏蔽李延。
礼官们终于把厚重的香火点燃,典礼开始,礼乐响起时,李承隐才姗姗来迟。
李如月一眼就看出他魂不守舍。
尤其他还做贼心虚,总在偷偷瞥李如月。
李如月被他这偷瞥的眼神弄的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