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联盟破裂。
姜老太在太极殿失利之后的第二天，沈公台就带着夫人高氏去郑家算账了。
郑孝真安排了人跟他们‘分家’，把账算了清楚，地盘划分干净。
却也同时明白，宋家这块肉，沈公台虽然没办法要，但也绝对会死盯着他，不让他偷吃半口。
于是，这事儿就一直棘手，一直耽搁。
那么大块肥肉就放在那，惹的他抓心挠肝的，睡不着觉。
第504章 污染
李如月听了顺子的讲解，两天吃饭都没什么胃口。
她感觉自己的思绪被污染了。
原本看起来就肮脏混乱的世界，更稀碎了。
有些事一旦知道，真是要命。
她确切的知道了宋贵妃和宋云瑶所遭受的苦楚。
知道了秦后遭的折磨。
知道了后宫这群女人没一个‘干净’的，都被祸害了。
她双手按着额头，想把这些东西都赶出头脑。
可人这东西，最假装不了的就是不知道。
骗的了人，骗不了自己呐。
她这两天也没睡好，总觉得有点怄，想把天底下男人全阉了。
她觉得太监好。
但顺子说，不那样就生不出孩子，那人都要死没了。
她又开始头痛。
“那要不留一批好的用来生孩子，其他人全阉了。”
“主子，不要再想这些可怕的事了，你这话让人听到会吓破胆的，老天爷听见，都要把你收走。”
因为这事儿她真能做成。
既然原理讲明白了，顺子开始跟李如月琢磨，这个素羽当天到底做成没做成。
为此顺子特地去找了一位健全的男子询问烂醉之后的情况。
男子表示都烂醉了怎么知道到底行不行？
顺子又去审了素羽几次，素羽一口咬定是成了。
他们之所以在这件事上这么费心，是因为这个素羽不能直接杀。
素羽勾引的要是李承泽，李承泽自己就把她杀了。
偏偏她勾的是李承隐。
李承隐善呐。
胆小。
一个女人接近他，爬他床，你咔嚓给杀了。
他会怕。
这事儿一辈子都会在他心中。
他的这种怕，会不会影响他的心态，会不会影响他的想法？会不会影响他以后的选择？
这些李如月都拿捏不准。
但她深刻的知道，恐惧会彻底改变一个人。
她平日口口声声敬称他皇兄。
在这件事上做的过于霸道杀伐，是会出问题的。
最重要的是，李承隐自己的母亲就是个宫女！
素羽一旦死，李承隐是否会因此联想着自己那命苦的母亲，产生惋惜，甚至产生怨恨呢？
其中不可掌控的因素太多，容易让李承隐受影响的因素太多。
所以李如月和顺子一开始就默契的达成一致——先不能杀。
“那就关着吧，关在大牢里，活不出人样，死也死不了，她熬不住，想来会自己退让一步。”
顺子如此提议。
李如月点头。
“但也别苛待，苦难磨人，不见得都会磨死，也有人能被磨活，这素羽是个有主意有野心的，你让她吃苦，再给吃出点出息来，倒不值当。”
顺子垂首轻笑：“是，奴才让她在里头好吃好喝，但就是见不得光，温水里头煮她，成不了气候。”
李如月点头，叮嘱：“皇兄那边，你也装作不知道，谁都不提，他自己会明白，况且他大婚在即，忙起来就忘了，就此揭过。 ”
说完李承隐的事，顺子又上前，跪在李如月脚下，仰着头。
“宋俨他们到京城了，住在宋家在南郊的一所庄子上，正派人出来到处打听买宅子，眼瞧着他们好像不敢就这么进丞相府去把老太婆赶出来。”
“不是不敢。”
李如月冷笑。
宋家多大的名声，他们做事要讲求脸面。
哪能急赤白脸的进宋家占地盘？
他们一定将礼、法，都占全，名正言顺的去接手。
名正言顺很重要。
正聊着，李如月听见窗外园子里传来藤子的训斥声。
她侧头看去，只见太监们正把一箱又一箱的书搬出来晒太阳。
但有一本被一个小太监不慎撕毁一角，藤子在训斥他。
这些书，是那日监察司去宋家抓盗取财物的奴仆时，去宋家藏书楼‘借’来的。
说借，是因为他们没动原本，都是原模原样一字不差誊抄来的。
宋家的书没少一本。
但也全都在这儿了。
顺子让内务府在瑶光殿内部建一所干燥的密室来藏这些书。
结果内务府画好图纸一估计，说要三个月才能建好。
毕竟是密室，不能大白天的来建。
于是顺子就嘱咐他们，每隔两天把箱子里的书拿出来晒一晒。
藤子训斥太监，李如月和顺子也就略看了一眼。
“这姑苏宋氏据说神神叨叨，家族内部还遗留了许多当初大虞初期巫教的一些仪式习俗。另外，冯主事告诉我师父，之前宋家让郑孝真养了一批说书人，这些说书人走街串巷解说《星坠山河书》，如今京城中的百姓无论妇孺，都能将里头的故事倒背如流，恰好在夏康最近的信里，也说了，在江南一带，百姓们无论识字与否，都知道《星坠山河书》，里头的故事皆能够娓娓道出，且他们都认定，这大临的江山，都是仰仗了宋家。”
李如月了然：“他们是先从地方上，小山村，再到县城、州府，一点一点铺陈出去，这京城反倒是说书人最后来的地方。不过看样子，他们的事儿也已做成了。”
京城是大临的中心。
在这个最大、最核心的皇城脚下，所有的百姓都已被《星坠山河书》灌输出了宋氏举足轻重的认知，那就证明，整个大临的百姓，都已经被荼毒了。
宋氏是一族。
不管宋济诚还是宋济仁，充其量只能算族中一家。
只要百姓对于宋氏的敬仰和信奉仍在，宋氏就像被供奉的神明，永远有和李家一样屹立不倒的资格。
同生，共死。
这是《星坠山河书》中，太祖李定乾亲口对丞相宋时恩说的话。
却也成了一个承诺。
至少在那些说书人口中，太祖所有说出的话，都是承诺。
都是他后世子孙不可忤逆的。
同样，这仿佛也在有心之人的运作下，慢慢变成了一种命运。
一种事实。
说的直白一点，《星坠山河书》这本书的内容达到了许多政治目的。
第一个便是用一个又一个的‘太祖云’，把宋氏所有享用的权力，都变成了是太祖承诺给予宋氏的，除了太祖外，无人可以剥夺。
其次，书中多处描写将宋氏的命运紧紧的与李氏捆绑在了一起，从认知层面上狡猾的在百姓心中把宋氏一族渲染出了与李氏皇族同样的资格和高度。
甚至有把宋时恩渲染成太祖恩人、大临恩人的嫌疑。
至少已经有很多百姓这样认为了。
这本书所有的典故，所有的话语，总结起来，就是八个字。
——我死，你也别想好活。
第505章 阿瑶
“你骗人！”
金凌峰，宋云瑶倏地起身扯掉了桌面铺的茶巾，杯盏翻落，碎了一地。
滚烫的茶水在冰冷的砖面上冒着白汽。
宫女上前打算收，宋贵妃抬手，自己上前一步，蹲下身去捡碎片。
“我不信……祖母怎么可能会杀母亲？！她们平日亲如母女一般，阿姐，祖母对你的好你都忘了吗？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宋云瑶打心底里不相信这个说法，。
在她十几年的人生里，对祖母和母亲的所有记忆，都是她们如母女一般和谐的相处，还有如出一辙对她的温柔与疼爱。
宋贵妃嘴里那所谓的真相，在她听起来简直荒谬！
“是黄姥姥亲口承认……”
宋贵妃企图向她解释。
宋云瑶急切的打断：“黄姥姥？！黄姥姥说你就信！黄姥姥她……”
黄姥姥这个词在宋云瑶嘴中的时候，她并没有想到黄姥姥这个确切的人。
直到名字脱口而出，她才清晰的想起来，黄姥姥是母亲的乳母。
私底下，母亲总唤她阿娘。
“有问题的是黄姥姥……她明明是母亲的乳母，她怎么可以对母亲下这样的毒手？她是凶手！她才是凶手！你为什么收留她！”
宋贵妃猛地将手里刚捡起的碎片砸在地上，怒视着宋云瑶：“是祖母威胁她！要她的命！她是一个可怜的奴仆，她能怎样！”
“她可怜什么！”宋云瑶也冲着宋贵妃怒吼：“她杀了母亲……她可怜什么！我绝不相信是祖母让她这样做的，你让我下山，我要听祖母亲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