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的提议有多残忍,所以加倍的给了孩儿父母钱财,承诺他们后半生衣食用度,都由侯府出银子。
他让家人熬了药,狠下心捏着安和的下巴给她灌进去。
安和终于睡着了。
他松了口气,又想起秦后来,恨的将手里的手巾摔进了水盆,溅起一片水花。
韩放冷漠走后,秦后把头上的玉簪都砸断,拿起剪子,刺伤了好几个侍女,剪断了自己的头发。
“告诉韩放,他不来,我就死在这!要他陪我一起死!”
秦后疯了,冲着门外嘶吼,用剪子抵着自己的喉咙。
太监们不敢近前,一个拿着密信八百里加急往京城送。
一个跑去侯府请人。
韩放听闻太监说完,已气的浑身发抖。
可是他不敢……
韩家也无法承担秦后自戕于此的罪。
他痛苦的硬着头皮,丢下生病的女儿,骑马再度前往白云观。
夜已深。
太监和侍女们都已经伤了一片,没伤的也不敢近前。
秦后披头散发,等待着他。
韩放走进去,跪在珠帘外,一声不吭。
“你来啦……”
看到他跪下的身影,她的声线又柔和起来。
“你过来,别离我那么远……”
韩放没有动。
“韩放!”
秦后怒吼了一声,开始威胁:“你别逼我……别以为我不敢死!我死了,你给我陪葬,你们都给我陪葬!”
“疯子!你这个疯子!”
韩放也已经被逼的崩溃。
父亲生死未卜,韩昭也身陷京城,城阳离开时已经几夜没睡,安和与母亲的病还没痊愈,他却要在这里面对一个荒谬的疯子!
他也疯了,他觉得自己也该疯一次!
可他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疯子。
在韩放嘶吼出声的瞬间,秦后便将剪子往自己心窝捅。
韩放瞪大眼睛,冲上去,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强行把剪子的方向掰了回来,秦后剧烈的挣扎,他只能从后面用双臂将她紧紧箍住。
“拿绳子!”
但是没人敢动。
一个太监颤抖着回应:“侯爷,这是皇后娘娘,不能捆……”
捆了是罪,递绳子的第一个有罪!
可秦后却在韩放的怀抱里安静了下来,低声哭泣,仰着头,伸出手。
韩放蹙眉别开脸,不愿被她触碰。
她的泪水滚落在他手臂上,浸湿衣袖。
“为什么……你连城阳都能爱,为什么就不能爱我……我难道……还比不过城阳?你知道她有多恶毒吗?”
“我知道。”
秦后抬起的手僵住,不可思议的看着韩放。
韩放对她的眼神始终冷漠:“我知道她有多坏,但她跟你不一样,她哪有你恶毒?她再不好也真心对你!而你呢?你看似柔和,心思却这样肮脏!你不在乎别人对你的好,你也不配。”
秦后尖叫了起来,韩放也没有手软,扯下纱幔将她死死捆住。
“我告诉你,休想用死威胁,我能护城阳,凭的可不仅是耐心,天高皇帝远,这白云观住的是真秦后还是假秦后,没有人会知道!别逼我把你卖去瀛洲当妓子,到时候你会怀念冷宫。”
韩放冷哼一声,不顾秦后眼中的惊愕,转身离去。
走到院里,回头看向一众侍女、太监:“诸位的辛苦,我都知道,这些事你们若愿意当没看见,我便好吃好喝保你们余生无忧,若想要多事,前脚踏出去便是身首异处,愿诸位,好自为之。”
第589章 清明
清明时节,乍暖还寒。
北方的早晚依然清寒。
今年的清明在三月初五,李延从初一便开始斋戒,下了初四前往苍龙山谒陵的旨意,皇宫内外连同百官也都跟着一同进入斋戒。
最苦的当属礼部,权力不大,一年四季忙的马不停歇。
刚过完年,就被李延催赶着筹备选秀,选秀的事情忙了半道,清明又来了。
斋戒之日不必上朝,朝堂上的暗流也就强行被叫暂停。
宋俨对掘地的事没太大反应,郑孝真便也没兴趣亲自去了,斋戒的日子他自己也没什么心情和力气去跟宋俨横鼻子竖眼。
杨谦却是在这期间办了件大事,他把宋俨和他的内眷们都接去杨家住了。
杨谦请了两次,一开始宋俨不愿意,直到郑孝真让人把丞相府掘的连只狗都站不下了,他才无奈答应下来。
这可给杨谦创造了个极大的机会,他每日间对樊夫人、宋小姐、宋公子们嘘寒问暖,细微体贴,出手大方,没两天宋家公子们都唤他兄长了。
樊夫人更是对杨谦哪哪都满意,觉得一个人做这么大的官儿有这么大的权力在手,居然还能这样谦逊温润如玉,实在是品格高尚,德行极嘉,于是挽叹起来自己并没有个适龄的女儿来跟杨谦谈婚论嫁。
这一日,正是晌午,孩儿们都不在,樊夫人刚午睡醒,杨谦就送来了两包敷膝盖的药包,只因她前日无意间念叨过一句自己这膝盖跪的受不得冷。
没成想杨谦就记下了,送来的时候樊夫人非常惊讶。
这话她在夫君、儿子耳边念叨过多少,他们也都没个回应。
杨谦却直接拿来了药给她办了。
她一时间感动的眼眶都湿润起来,杨谦细心的告知她这药包怎么用。
“晚辈家中也一样,规矩重,入了官场,更是没有膝盖直着的时候,有时累狠了,疼的睡不着,敷上两包就没感觉了。”
规矩重,这三个字说出来,樊夫人都眼酸。
人家好歹混个官场把膝盖跪疼了,她在宋家做个媳妇便是大半辈子跪过来。
她摸着那腰包,遇见同病相怜之人,不免生出感慨。
“好孩子,可惜啊,我的两个女儿还小,婉莹又……唉!”
“夫人您无需烦恼,此事晚辈已经派人去查,一定能还小姐清白。”
“什么清白……”樊夫人苦笑:“女儿家的名声一旦被污了,哪还能有什么清白,纵然你杨大人发公文昭告天下说婉莹清白,别人心中不信呐,门楣好些的,谁愿意自家宝贝儿子娶个……唉!”
这件事对婉莹的婚事已经造成了根本性的影响。
不是嫁不出去。
只是想要门当户对都难了。
下嫁了,去到人家婆家,还指不定被怎样小瞧。
“我相信。”
樊夫人讶然的抬眸,以为自己听错了。
杨谦重复了一遍:“夫人,我相信婉莹小姐的清白,此事根本就是有人故意为之!晚辈信得过小姐人品,她绝不是那不自珍自重之人。”
樊夫人激动的要哭出来,又不想太失态。
“杨大人,我可以用性命担保,我家婉莹的教养,不比这京中什么贵女差,我们婉莹在家的时候就不爱出门,早晚晨昏定省在我眼皮子底下,别说乔子循不是那浮浪禽兽,他就算是,也没有那个机会!”
杨谦听的连连点头,十分赞同:“丞相与夫人德高望重,怀瑾握瑜,小姐自当是洁身自好,这一点毋庸置疑。”
樊夫人是找到知己了。
话堵在嘴边想说又不好意思说,怕冒犯了杨谦。
杨谦也知道让人家主动提嫁女儿不不像样。
忽然起身跪地:“樊夫人,如若夫人不弃,谦愿……”
“不弃!你快起来!你和婉莹就是天注定的一对璧人,我对杨大人一见如故,看你第一眼,就觉得你是我宋家的女婿。”
樊夫人话憋久了,一口把事敲定。
这些话这几日她在心里可感慨了不下百次,终于说出口了。
婉莹终于有了出路了,比以前还好!
天佑婉莹啊!
樊夫人亲自上前虚扶了一把,杨谦有些犹豫:“只怕丞相大人……”
樊夫人因为婉莹的事心中对宋俨多少有了些怨气,不过敢怒不敢言。
“女儿好容易有这般好的姻缘,他若不应允,就是要女儿死!”
杨谦表面上假模假式的劝着樊夫人别动气,心里却轻松的飘飘然起来。
心想这后院儿着火几个字,可真不是徒有虚名。
李延放了宋显。
这个消息让宋俨一整日连碗清粥都吃不下去。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孙福通又从宫里递信前来,说什么陛下想了想,国务繁忙,打消了微服私访的念头,让他不必再忙碌。
出了问题。
这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出了问题!
但是问题在哪?
忍者带着信一直没回来,还不在宋俨的质疑之列,本来送信就要时日。
所以他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
晚上回到房间,樊夫人已经摆好架势在等。
樊夫人也不是个蠢货,至少她知道怎么对付自己的夫君。
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