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从婉莹出事后屡次寻死,不吃不喝开始说,再说婉莹日后嫁人恐怕要低嫁,低嫁了也要遭人家鄙弃,说着说着便开始哭:“婉莹若是成了那样,我也不想活了……”
宋俨的思路被打断,只能先抽出精力来哄劝夫人。
然后樊夫人开始说杨谦这个人多有孝心,多有大义。
大义?宋俨听见这两个字都笑了。
他那么果断背弃郑孝真,能有什么大义?但宋俨认为这是自己的出现让郑孝真走上绝路,而杨谦看明白这一点才投奔自己。
从明哲保身和政治嗅觉的层面看,他认为杨谦是个聪明人,其他不敢恭维。
最后樊夫人说了自己的目的:“我中意他做咱们女婿。”
女婿这两个字可把宋俨吓着了。
跟见了鬼一样的瞪樊夫人。
樊夫人却目光坚定,仿佛他敢拒绝今天就谁都别想睡。
“这不是件小事。”宋俨推开她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回头:“他主动提的?”
第590章 忤逆
樊夫人一听宋俨说这不是小事,就明白他是在说他当官那点事。
长了个心眼,撒谎。
“不是,我提的。”
“你把女儿当什么了!还主动提!就算女儿没了名声……你也不能这么低三下四的求人家娶咱们女儿啊!成什么了!”
宋俨吹胡子瞪眼,樊夫人开始哭,嬷嬷们立刻把家里几个儿子都叫过来。
“爹你喊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和娘好好说?”
“是啊伯父,婶母本来就因为婉莹妹妹的事吃不下睡不好……”
“爹你要是能给姐姐找下更好的夫家,娘也不发愁了,你若是找不到,又凭什么说杨兄不好呢?”
老大老二连带侄子都发表了意见,宋俨才发现,住进杨家两天,自家后院儿都倒戈啦?寸缕不留啊?
“怪我,怪我!怪我没让你们早点出来长见识,别人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你们收买了!”
此言一出,樊夫人连带子侄四人全部严厉抗议。
这什么话?同时质疑他们人品,说他们眼皮子浅?
“走了走了,琦儿,我们回姑苏,娘就是浆洗衣服,也拉扯你们,你爹出息啦!人家现在是丞相大人!咱们说什么都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让他娶公主去吧,咱们配不上人家!”
长子宋琦也真是被气着了。
本来上次樊夫人刚进京的时候哭诉婉莹这件事,宋俨就在那装腔拿势,不给家里人一个交代,也不给一句安慰。
刚住下没一会儿被人家掘地,他也是任由人家欺负。
怎么偏偏就在我娘,在我们面前拿丞相架子?!
有点本事和脾气全往自家人身上使。
而且他说话太难听,什么叫被收买?
人家杨兄好心收留咱们,无微不至的照料这么一大家子人,你是一点看不见啊!
果然男人有权会变坏,娘说的一点也没错。
这些话都在他心里,他不敢对着宋俨说,但在心底吐了个干净。
干净了就开始跟嬷嬷们一起打包东西准备带樊夫人回姑苏。
老二是跟着大哥的,也要走。
侄子宋庆自从跟着来京城,早被宋俨骂的想离家出走了,更是利落的要走。
宋俨何尝被家里头这样忤逆过?
这些人也是的,一个个说他做了丞相膨胀了,他们才是!
姑苏的时候一个个儿子像儿子,夫人像夫人的,才来了几天就跟他顶嘴干仗。
他都觉得新奇!
可他拉不下脸求他们呀。
哪有老子求儿子的?
他就背着手在那一声不吭的生闷气。
杨谦今晚哪都没去,就等着后院儿闹呢,一听见消息立刻跑来开始劝樊夫人和宋家子侄,这边劝一劝,又去宋俨跟前劝一劝。
“你少给我装模作样这副嘴脸,杨谦,他们看不出,我难道看不出?这都是你的阴谋,你是不是跟郑孝真在一起演戏?从掘地开始就有你的一份!”
杨谦这也是被看穿了,有一瞬间的慌乱,但是慌乱之中诞生了更妙的演技。
他瞪大眼睛震惊的倒退了几步,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天地良心——!丞相大人,郑大人他看我的眼神有多怨毒,您看不见吗!他是个直脾气的人,哪能装的出这样的姿态!为了掘地这事,晚生上求下告,生怕他们冒犯了您和夫人还有公子小姐们,天天不吃不喝站在那盯着,又腾出父母主院给夫人居住,原来在您眼里,这一切都是我的阴谋?也罢,也罢……是我唐突了,是我不该!”
杨谦痛心疾首,也没走,伏在一旁的窗台上就开始哭,哭的极其哀切伤心。
“爹你干什么啊!”
宋琦终于忍不住了,冲宋俨怒吼了一声,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樊夫人、两个儿子一个侄子,都跑到杨谦身边安抚他,怒视着宋俨。
在宋俨眼里他们简直不可理喻!
我,是你们的爹,你的夫君!你的大伯!
你们跟他杨谦认识几天?
啊?现在为了他来忤逆我?!
匪夷所思。
宋俨甩袖想走,樊夫人在身后道:“你这么看不上人家杨大人,那你别住人家宅院,别躺人家的被褥,你回你的丞相府去!”
宋俨恼火的回头指着樊夫人,然而两个儿子都站出来挡在母亲面前。
他又没办法真的跟他们反目说什么难听的话,把气憋回去,扯开帘子走了。
连夜让小厮打包,回到丞相府那片废墟。
郑孝真真是不留情啊。
丞相府已然夷为平地。
宋俨和两个小厮还有管家四个人挤在门房里凑合了一夜。
宋俨一走,杨谦就被哄好了。
但还是不断落泪。
把这辈子伤心事都想完了。
第二日一大早,顺子就亲自来到瑶光殿服侍李如月起床洗漱。
幸灾乐祸的说宋俨被夫人和儿子赶出来了,在耳房睡了一晚。
李如月冷哼。
“人不怕狂妄,一个有大才的人,恃才生傲再寻常不过,傲视天地,连父皇也当小孩儿哄,自信自己可以把所有人如同棋子般玩弄于鼓掌,这种人遇到个厉害的夫人还能中和,但凡这夫人普通些,不如他,他很难敬重,恐怕半分柔情也无。今日举家背叛,岂知是往日恩疏。”
从宋俨一进庙堂对郑孝真的咄咄逼人,李如月就看的出,此人棱角太过。
尽管在李延面前他夹着尾巴装了回狗,那眼中的野性和狡猾,也还是让孙福通都难以容忍了。
因为他不通人性。
什么叫通人性。
就像郑孝真,他若跪在李延面前谄媚,孙福通就不会觉得难受。
因为转过头,郑孝真不但叫他一声孙公公,还真心敬重他,给他几块金砖耍。
这个天下除了皇帝之外,别人是不可以有棱角的。
没有资格。
即便有,也要像郑孝真,像杨谦一样敛住,只能往下,不能往上。
这就是缺乏官场经验带来的弊端了。
空有才能,但缺少磋磨。
顺子跪在李如月脚下,为她配了一块羊脂玉的麒麟瑞兽,李如月将那小兽握入手中,玉面被抛的如丝绸光滑,触到掌心让心也跟着平滑安宁。
小藤子停在帘外,低头禀报:“主子,韩公子随定远侯过朱雀大门了。”
第591章 坦露
韩昭随着祖父入宫,一路上脚步放的很慢,一直在等待是否会有宫女或者太监前来请他去与如月相会,但是一直都没等到。
他又有些懊悔那天让顺子给如月传话,他如今跟着祖父也算戴罪之身,谁知道皇帝会怎么处置?别拖累了她才好。
可一想到如若今日当真获罪,那便再见不到如月了,心里又是一阵酸涩。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身后一阵甲胄摩擦的金属声。
回过头,只见魏泰带着几个侍卫匆匆的往内宫去。
韩昭的心一沉。
魏泰这时候往这个方向去,那如月更没有机会跟他秘密见面。
魏泰路过韩昭的时候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这孩子一表人才,不比宋显差。
甚至比宋显多出几分让人感到沉稳的好感来。
他叹了口气,直直往瑶光殿去。
瑶光殿内,李如月正在嘱咐孙福通。
“要先让父皇烦一烦,让他知道眼下最大的敌人不是韩家,不是老侯爷,姑母的这件事上,能让姑母主动拿出先帝所赐的免死金牌就是胜利,没必要往老头子身上撒邪火歪气,这都要靠孙公公好好调引。”
“哎,哎……”
孙福通连连点头,脑海里已经有了成型的思路和话术。
“主子,魏大人来了。”
李如月示意孙福通回去,孙福通躬身退下,到门口看见魏泰,拱手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