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谦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宋婉莹在侍女的护送下悄然来到后花园。
“子循！”
久别重逢，宋婉莹见到他泣不成声，纵然心中有千般冲动，都未逾矩半分，只是站在半步外，趁着月光仔仔细细看他。
“婉莹，让她们走远些，我有话跟你说。”
乔子循示意远处的两个侍女。
宋婉莹有些犹豫。
乔子循冷笑：“怎么，你信不过我？”
“不，不是，子循，你等等……”
宋婉莹犹犹豫豫的将两个侍女打发的远了些。
但她也莫名的更紧张。
一是从前子循从不会提出这种要求。
二是因为……那件事发生后，她并不是完全对他没有怀疑。
第594章 苦命
“婉莹，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乔子循没有按照杨谦所提议的直接去承认自己是个烂人。
那太假。
他们青梅竹马，婉莹难道会看不出？
他要用另一种方法，以证明自己是个‘烂人’。
“可是……”
宋婉莹是个从小接受极其严格教养的闺秀，今日夜里前来相会，她都天人交战了足足一个时辰，若非因为名声毁了破罐破摔，她是绝不会出来与乔子循私会的。
在她看来，婚姻大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约毁了，他们之间就不存在什么愿意不愿意的问题。
“你若还愿意，就去求你娘，让她跟你爹说，把你嫁给我，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日子虽然清苦些，但什么都没有我们在一起重要，你说对不对？”
这话荒唐。
宋婉莹觉得简直荒谬！
乔子循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不对！子循，你这话……不对。”
她像以前纠正他背错《论语》时一样纠正他，眉峰皱出褶皱，别提多可爱。
乔子循忍不住笑了笑，仰头把快流出来的泪水灌回去。
“怎么不对？”
没等她回答，乔子循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开始撕扯她的衣裙。
“我说对就对，你嫌弃我了，是吗？婉莹，你怎么能嫌弃我？就因为我逛妓院？哪个男人不逛妓院？哪个男人不三妻四妾？你别那么天真，这很正常……”
“子循！救命！来人——！”
宋婉莹惊慌的尖叫，感到冰凉的液体滴在自己脸上。
乔子循低头吻来，她吓的剧烈挣扎。
惊吓之中，未曾察觉，他只是将脸埋在了她的脸侧，滚烫的泪滑落时变冷，滴滴答答的灌入她的领口。
侍女听到小姐的呼救，连忙冲上来解救，也跟着一同呼救。
杨谦在墙后听着宋婉莹叫到第三声，点了点头。
管家带着家丁们冲上去，乱棍砸向了凉亭中那个失去行动能力的人。
乔子循倒在地上，望着被侍女们搂着远去的那个背影，微微一笑，闭上眼。
最后一滴泪滚落。
过了许久，乱棍声停下。
杨谦站在远处，没有靠近。
“厚葬他。”
……
三月初四，李延携百官前往苍龙山谒陵。
丞相府未搜出任何多余财物的事，因着谒陵的事而暂时被压下。
而这笔钱财不知去向的事，宋俨务必要给出一个交代。
给不出交代，就要承受帝王的雷霆之怒。
站在权力核心圈的人都知道，李延在先帝驾崩时已经经历过一次巨额财物不知所踪的荒诞，再来一次，无异于往他头上撒尿。
郑孝真一大早就打扮好等着宋俨露面。
“修道是能吃苦啊，这跟奴才们挤一张炕，也睡的不错呀，丞相大人。”
宋俨前脚才来，都还没走近，就听见郑孝真高声嘲笑。
他没理会郑孝真。
郑孝真又回头跟身后百官高声说：“听说是被丞相夫人赶出来的！哈哈哈，没想到宋大人在咱们面前说话声音这么响，居然也惧内！”
宋俨黑着脸，心里已经不琢磨什么安排子侄当官的事了。
只剩下一个念头——怎么尽快弄死郑孝真。
岂知他脸黑，才是滋养了郑大人。
他一不高兴，郑大人就红光满面了。
杨谦随后而来，郑孝真声音更亮：“忘恩负义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儿，岂知是个麻绳，还条断了一半儿的麻绳，再想回头，可是不能了。”
到底是多少年的师徒，杨谦虽然为了自己的前途不得不走这条路，但对郑孝真的感激之情并非真的一丝不剩，他默默的听着，没说什么。
郑孝真表面虽然骂杨谦，其实心痛。
不同于郑夫人这个吃里扒外的妹妹，他一直把杨谦视作儿子对待，从来也没想过他们师徒二人会在他尚在世的时候能分道扬镳。
他能分哪儿去啊？这个傻小子还有更好的人去投靠吗？
他其实很伤心，既不解，又理解。
毕竟宋俨出现的那天，真是把话说的很绝，眼看就要取他郑孝真脑袋了。
若非有阿玉这个王妃，杨谦这个队还就站对了。
郑孝真身后的百官早被监察司和李延整怂了，如今也不站队，也不说话，连哼都不哼一声，只有郑孝真一个人得意了半天也没劲了。
李延的驾辇从朱雀门出来，百官各自上车，队伍浩浩荡荡往苍龙山去。
李如月和小五同车，小五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都是她平日记下来的三公主在背地里说的李如月的坏话。
李如月被逗的发笑，觉得她实在可爱，搂在怀里给她喂果子吃。
“阿姐不惩罚三姐吗？”
“和颜，你知道小狗为什么吠叫吗？”
“想咬人！”
“不。”李如月摇头，喂给她一块蜜饯：“真正咬人的狗，会直接咬。爱叫的狗，都是因为心里害怕，害怕所以装作自己很凶，龇牙咧嘴，放声吠叫，企图震慑对方。”
和颜嘟嘴：“那叫声也很烦啊，给她一棍子！”
李如月点她的小鼻子。
“打狗也要看主人，看在魏娘娘的面子上，我们不和她计较。”
又哪里是看魏淑妃面子。
是为了魏泰。
魏泰多爱这两个小外甥女，李如月都看在眼里。
为了这么点小事弄的不愉快，不值当。
不过也确实该敲打敲打，免得不知天高地厚。
正琢磨呢，只听队伍后方一阵骚乱，车窗外，侍卫们的马蹄声都往后面奔。
藤子立刻靠近车窗禀报：“公主，三皇子和二皇子打起来了！”
小五一听打起来了，从李如月怀里起来就往窗户上钻，探出半个身子看。
前头李延喝停了队伍，紧接着就听到后面传来李承泽的惨叫和嚎啕大哭的声音。
李如月一只脚才下车，李延的身影就从她面前直冲冲的撞过去，侍卫、太监、宫女跪了一地，给他让出一条路。
“父皇——！”
李承泽捂着脑袋，从车内爬出来嚎叫，结果被二皇子拖着脚踝拽回去打。
“李承晟！”
李延一声怒吼，也不顾什么仪态，跳上车就去拽李承晟，掐着他的后颈把他和李承泽分开。
李承泽被打的满脸血，坐在那里嚎。
第595章 慈父
看到李承泽满脸的血，李延脑子嗡的一声，有种天然的恐惧愤怒席卷着他骤缩的心脏，激发了他骨子里的暴躁，他扬起手臂狠狠打了旁边的李承晟一个耳光。
李承晟纵然比同龄人要高大许多，可到底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李延这一掌承载了十二分怒火，打的李承晟整个人重重栽下马车。
而这一幕恰好被远处急匆匆赶来的齐贤妃看到。
她拨开人群，第一眼就看见了儿子从马车上栽下来，一双眼睛马上就要磕在梯凳的尖角上。
“啊——！”
齐贤妃尖叫了一声，腿软的向后跌去。
还好魏泰就在马车旁，眼疾手快，整个身子冲过去把二皇子连撞带揽的抱在怀里倒向一边，二皇子被打失神了许久，鼻血簌簌往下落。
车上的李延却顾不得底下的骚乱，搂着李承泽吼：“彭玉书！彭玉书！”
魏泰不敢耽搁，立刻跑到后头把彭玉书扛下马车送了过来。
李承泽还在嚎啕大哭。
“为什么这么多血？哪里疼，吾儿，告诉父皇，你哪里疼！”
李延惊惶的怒吼，恨不得替李承泽去疼去流这血，周围所有人都被他这副模样吓到，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彭玉书趴在车板上给李承泽把脉，急回：“陛下！三皇子无大碍，只是外伤，这血……”
彭玉书轻轻捏着李承泽下巴察看后，指给李延看。
“是牙磕破了嘴唇，还有鼻血，陛下……”
彭玉书给李延指着看的时候，李延只觉得自己的心突突的往外撞，撞的他有些站不稳，使了劲才定下神来，仔仔细细的确认确实只是皮外伤，他才如获大释的跌坐在马车上，把李承泽搂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