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身份。
这是关键。
事实上能推行科举改制,只需要两个人意见统一。
皇帝和丞相。
只要这两个人下定决心,齐心协力,一封圣旨,一纸相令即可改变格局。
所以,谁要做丞相,谁就要成为把宋俨推下去的那个人。
李如月已经想好了法子,但是,和宋俨的这一场辩论,既不能李承隐出面,更不能是她来出面。
李承隐在这场辩论上表现的太好,风光太过,得到百姓和学子们的拥护,会直接的让李延感到威胁和不适。
他又不能像李世民一样逼父皇退位。
因此,这属于文人的风光,要一个文人出面来领。
这场用嘴皮子改思想、改观念、改法制的胜利王冠,一定要一个准备好做丞相的人来担当。
辛子荣自己并没有办法让宋俨下台。
虽然他作为自己是个潇洒的读书人,无所畏惧。
但如果站在李延和皇室的角度去考虑这个问题,就要去考虑强行灭宋在民心和史书上留下的印记和隐患。
辛子荣沉默,李如月看向李承隐,示意他说。
李承隐拱手:“先生,学生已有破此局之法,不过,这树旗,这场仗,要先生出面去打,丞相之位,要先生伸手去接,天下学子的命运,要先生站在前面承担!不知先生……是否愿意?”
“你这是什么话?”辛子荣拍案而起:“有法子还不快说,不知你在顾虑什么!有什么愿意不愿意?我辛子荣来这世上,就是为了这件事!”
辛子荣慷慨激昂,李如月却看的出,他的雀跃全在‘丞相’二字上。
却也无可厚非,本来丞相就不是两袖清风的圣人可担当的。
想做丞相,首先就要有野心,想要名,才能做的好。
李如月点点头,李承隐这才回身,从藤子手里拿过一本厚重的册子。
“辛先生,这是之前从宋家找到的宋氏族谱原本,您请过目,答案,就藏在这里面。”
第648章 休书
在宋俨当朝控诉信王徇私枉法包庇郑孝真及其门生的当日,退朝后,李承隐给郑孝真引荐了一个人。
郑孝真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
因为他的卑微像极了杨谦,谄媚精明又像极了自己。
本能的让郑孝真嗅到一种危险的气息。
但此人是信王举荐,而且李承隐言明,要此人替代黎江担任新的度支部郎中。
郑孝真自然不能那么轻易的妥协,心里防备着眼前的人,嘴上却服帖。
“王爷举荐之人,自是贤能,可有几点难办之处,臣也不得不提一提,其一,这位贤侄太过年轻,户部多少员外郎熬了十年、二十年,也未见得能升郎中,贤侄一来就做郎中,于资历,恐难让人信服。其二,虽说如今宋氏不比从前,但当今官场,大家都是寒窗苦读,一步一步考验上来的,自有规则与章程,贤侄院试都没过,这说起来……难以服众,谁又能甘心听从他的调遣来做事呢。其三,贤侄从未接触过户部事务,对许多行事章程一窍不通,做起事来恐怕一问三不知,寸步难行,综合这三点,臣的意思是……不如先从小事做起,一步一步往上历练。”
郑孝真的说辞和李如月预料的一模一样。
李承隐心中暗喜,他不用临阵发挥了,直接背答案就成。
“大人的顾虑不无道理。”李承隐身子微微前倾:“岳父大人,本王将此事交托给你,就是因为这三重顾虑,现在岳父大人要把这顾虑踢回来给本王?事到我手上,倒也好办。谁若因为春和的年龄、资历有非议,不好好协助他做事,尽管把名字写来给本王,本王给他换一批人就是。”
李承隐还是第一次唤他岳父大人。
郑孝真听了这四个字心里还没顾得上美一美,就听懂了他后面的意思,大为惶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立刻起身拱手。
“信王殿下!臣绝无推脱之意!殿下将春和贤侄交托于臣,自然是顾全臣这个户部尚书的体面,亦是念及我们的情分,臣怎么可能推脱呢!臣不过……不过只是提一嘴,让贤侄心里对这些人有个心理准备,到时候,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李承隐这样温和的人,少有的冷笑了一声。
这是李如月教他的,俩人面对面互相冷笑了半个时辰,李承隐才学出几分真正讥诮的冷冽之意。
这一笑,把郑孝真笑的懊悔万分。
他真不该!
不该拿往日应付别人的那一套,往信王的身上用。
人家跟你打招呼,又不是人家办不成这件事,是给你郑孝真一个面子,给你一个机会,你倒好,拿腔作势起来了。
郑孝真懊悔的恨不得打自己两个嘴巴,生怕信王因此生他的气。
李承隐确实表现的生气,如月说过,郑孝真这种人,不管他是岳父还是亲爷爷,都不能给他好脸。
李承隐走的时候,连句招呼都没打。
郑孝真巴巴的在他屁股后面追了一路,目送着他上了马车,转身时狠狠打了自己两个耳光。
“得意忘形啊,郑孝真!”
他警醒了自己,连忙跑去户部把底下的人都叫来开会,告诉他们,明日起,咱们户部就要来一位从信王府来的人,你们甭管他多年轻,多没资历,只需要记住。
他是信王的人。
郑孝真的识时务,懂收敛,又一次救了自己。
李如月本想在铲除宋俨之前,让宋俨拖郑孝真做垫背,把朝中仅剩的两个祸害一次性清干净。
可郑孝真对刘春和进入户部的态度,让李如月改变了主意。
三月初五,李如月得到夏康从杭州送来的消息,宋氏子侄对于织造局的账务清算已经接近尾声,这笔账几十年里的假账、亏空,一旦被呈上,郑孝真的路就算走到了头,更别提他们连郑稷业走私丝绸的事情都已经查出来了。
郑大人距离谢幕,只差罪证呈上这一个步骤。
但是,不能急。
在这一个步骤里,李如月还划分了许多小步骤。
第一步,让郑孝真有种自己受信王庇护,安然无恙的假象,在此期间,配合信王好好培育刘春和熟悉户部事务。
与此同时,道观出身被安排进御史台做钦差的那批学子们,亦在各地的督查任务中大放异彩,他们仿佛一个又一个宋显的化身,身怀正义,心向公道,这种时候,这些看似不切实际的口号和志向,恰恰派上了大用场。
百姓们喜欢听,百姓们看到他们喊着口号杀了贪官就是爽!
宋显本人在大理寺,被重重保护,每日的任务便是审查从江南运来的种种江湖重犯,这些人里有很多就都是被通缉十年以上臭名昭著的人物。
可是宋显以前追捕他们,一次都没成过。
只因他的所有行动姜芜都一清二楚,第二天,情报就八百里加急送往江南,宋显人还没到,罪犯就已经都藏好了。
屡次无功而返之后,姜芜又利用宋济仁和郑孝真对他施压,以追踪无果,空耗经费之由,一方面限制他们外出追踪,一方面限制他们的经费。
可怜的宋显,一直都以为自己是能力不足,只有如今偶尔想起席仲那讥诮的笑容,才会明白他为什么那么笑。
他对自己的前半生,不堪回顾,一头闷在案牍中,来什么犯人,就查什么罪。
宋俨当庭指责案审略过郑氏门生的事,让杨谦十分生气,他是遵守了一辈子官场潜规则的人,头一次遇上这号不讲武德疯起来自己女婿都砍的人,他也决定不讲情面。
一面写休书要休宋小姐,一边写一边哭:“今日丞相大人向陛下参奏我办事不力,我唯恐陛下追责,牵累你们,母亲带着婉莹回苏州吧,离开这是非之地!”
杨谦嘴里的母亲是指樊夫人。
宋婉莹一看杨谦写休书,当即哭着要寻死,樊夫人也是又哭又骂,杨谦的学生赵真也与此同时带着人去竹林要把兰姑娘带走。
一时间内院鸡飞狗跳,不得安生。
第649章 云开
在宋俨看来,他是想针对郑孝真和信王的。
谁让杨谦自己跳出来的?
皇帝都没问他罪,他跳个什么劲?
这便是宋俨这个山野读书人和官场人思维上的差异。
他身上有太多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孤勇,而没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共同利益体概念。
他在家是樊夫人的天,儿女的天,是一众平庸者里的佼佼者,是最有权威的乔老太公的得意门生。
说白了,他不是土皇帝,他是个土‘太子’。
隐形地位高高在上的假象,让他不在意旁人的利益。
宋俨从不认为自己需要在意樊夫人的情绪。
不认为自己需要在意那些连本《易经》都读不透的人有什么想法和需求。
他的眼中有一个虚假、空远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