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月开始,郑琼玉就肉眼可见的消瘦,他才知道她一个月里吃不下也睡不好,心思太重,把自己要熬干了。
李承隐心疼的早把那些怨气抛在脑后,照顾了她十来天,小夫妻和好如初。
这一次要吓唬她,李承隐在心里做了无数次的准备,发作前都在心里说了一句:阿玉,别害怕,这都是为你好。
郑琼玉却吓傻了。
父兄走私……
走私!
走私的是皇家的财物!触李延的逆鳞,何等滔天罪孽!
她呆坐在那里说不出话,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人都已经僵在那了。
李承隐不忍心看,扯了衣服就走,让人把郑孝真召来。
大半夜得召,郑孝真连滚带爬,下床的时候不小心把小妾挤的摔了下去。
到了信王府,郑孝真惊魂未定,脑子里把这辈子做过的坏事都过了一遍,尚且没有过完,做的坏事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梳理不完。
到底是哪件呢?
从大的论。
嗯……私吞宋家商铺的事?织造局的坏账?还是……
哎呀!
郑孝真想到了!
他头发都立了起来,跑进书房时,李承隐直接砸了一个杯子在他的脚下。
吓的他当即跪地:“殿下息怒!臣非有意隐瞒……”
只是不瞒的话,你不能娶玉儿做王妃啊。
郑孝真此刻还以为是自己瞒的好,把信王拖上了船。
想着再怎么都已经是一家人了,他得给自己想法子。
李承隐冷冷的背对着他站了许久,直到郑孝真跪的膝盖疼,他才转身叹气,将郑孝真扶起来:“我也知道,织造局这笔账并非岳父一人所造,里头的钱,大部分恐怕还是分到了宋家。”
“对对对!我哪里拿的了大头啊?最终是要听宋家怎么分配,我也不过是他们的一条狗罢了!”
郑孝真说着就委屈起来,认为这是一个突破口。
“可走私的事,总不是宋家让你做的了吧?”
“这……是啊,就是他们让我做的!”
郑孝真忽然梗着脖子指认走私也是宋家指使。
反正宋家都没人了,谁还能辩解不成。
全推他们头上!
“岳父大人,你这点小心思,别在父皇面前卖弄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好,就算父皇相信走私的事也是宋氏指使,可此事经谁的手,是谁做的?欺君之罪已成,如若宋俨再咬你个通倭之罪,也不是不成。最紧要的,是宋氏资产下落不明,父皇已经因此彻夜难眠,你这欺君之罪一成,你猜父皇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抄家。
这个答案郑孝真没思考就出来了。
甚至李承隐都没问完他就想到了。
一定是抄家!
宋家掘地三尺什么都没找到。
可他郑家……
他的银子真的在密室啊!
“哎呀!”
郑孝真拍着大腿惊叫一声,跟见了光的蚂蚁一样原地转圈。
这,便是李如月的目的。
是她在郑大人走上绝路之前分化出的小小步骤里的第二步。
让郑大人心甘情愿的把钱交出来。
交到他们手上。
第651章 转移
郑大人视财如命。
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把命交了?
除非这个人他可以信任。
“王爷!”
他扑通一声自己又跪下。
“求王爷救我!臣若因欺君之罪使陛下雷霆震怒,恐怕小女和殿下……亦一样要受到牵连。”
李承隐冷笑:“阿玉是会受到牵连,她是你的女儿,至于本王,郑孝真,别以为阿玉做了王妃,你的烂摊子就都能扯上本王。父皇难不成不知道他的儿子是什么样?他只会觉得你连本王也一同蒙蔽了!”
郑孝真又犯了一个错。
遇到危机,他本能的把自己的利益和李承隐牵扯在一起,表面求情,实则带着威胁的意味。
他又一次忘了,李承隐不是沈公台!不是他官场上的党羽和同好啊!
郑孝真惶恐的正想着怎么找补,李承隐话锋一转。
“但是话又说回来,阿玉是本王的妻,本王看在她的面子上,也不能弃你于不顾,这件事,可大可小,全在于宋氏那些人回来禀报父皇什么。此中关键,还在于宋俨。宋俨站在那,会给他们撑腰,逼着他们说实情。可若宋俨不在,我们在他们入京前小小的见上一面,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郑孝真连连点头:“是!是是!只要走私的事情不说,至于织造局的烂账,那是我和宋家还有沈公台一起的烂账!大不了……大不了我出些银子来平账就是!大不了这户部尚书我不做了!留得青山在,一切都好说啊!”
李承隐点头:“正是此意。”
郑孝真略松了一口气,至少现在有了个思路。
“那也就是说……我要在他们入京之前,除掉宋俨。”
郑孝真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另一件事在急促叫嚣。
转移钱,转移资产!
不能放在密室。
他在丞相府掘地三尺在先。
当初为了咬宋俨,是他自己在那叫唤什么密室密室!
现在好了,把自己玩儿进去了。
李承隐没有再多言,借口天色太晚,让他回去。
然后他便去了沈芳蕤那。
郑琼玉本来就胆战心惊,不知道此事将是如何走向,听到李承隐去了沈芳蕤那里的消息,浑身凉彻,绝望的掉起眼泪。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一阵骚乱,侍女们惊呼:“郑大人,您不能进去!”
“……爹?”
按照规矩郑孝真不能这么冲进郑琼玉的寝殿。
可郑琼玉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规矩。
赤脚跑下去,披头散发的推开侍女。
“爹!怎么办!王爷是不是不要我了……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别慌!闭嘴!”
郑孝真比她更急。
郑琼玉被吼的震了一下,然后冲侍女们喊:“都出去!”
屏退众人,郑孝真把郑琼玉拉到一边:“阿玉,你今天开始装病,这个清明你不能离开京城,你要趁着陛下和百官去帝陵的时候,帮爹爹把家里密室的东西全都转移出来!”
“转移出来?放在哪?”
郑孝真叮嘱:“一半放在你哥哥的墓室,一半……就藏在信王府!密室里还有这几十年来……爹爹和宋家和沈家分账的账本,里面详细记录了所有银两的数目和来处、去处,这些是你保命的东西……日后,如果真走到那一步,要用这东西来保你的命,来保爹的命!听懂了没!”
郑琼玉没有听懂,她觉得此刻像在生离死别,恐惧的情绪比理智先一步将她淹没。
郑孝真反复将这话叮嘱了三遍,才转身离开。
她听话的缩回床上,开始装病。
上一次生病,她盼望李承隐来。
这一次,她怕李承隐来。
这个清明,她必须一个人留在京城,完成父亲嘱托的事!
好在,李承隐‘默契’的没有来看她。
因为这正是这一场戏李如月想要达到的目的。
把郑孝真逼上绝路,他没了儿子,眼下能够信任的人只有一个人。
他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于一个人的身上。
那么他的钱,他手里掌握的一切罪证,在没有时间筹备身后事的情况下,也就只能交给这个人。
这盘棋,李如月早在下。
下到今天,总算开花结果,只待果子熟。
三月二十八,众妃、皇子、公主、大臣们,跟随李延前往苍龙山谒陵。
李如月没有去,去的是阿莲。
阿莲服用了胡先行的药,脸上出了一层红疹,对外称是风疹,因而戴着面纱。
每年谒陵,只有怀孕月数太大、接近临盆的贵妇,以及病重、年迈的命妇们才能请辞不去。
郑老夫人已经二十多年没去过了。
她是六十五岁的时候开始糊涂,不记得人,整日说胡话,吃什么药都不管用。
郑孝真跟着大队伍去谒陵后,留下的亲信仆人们每到夜里就开始从密室往外搬东西,郑老夫人也开始睡不着觉。
这天夜里,地底下又开始传来开凿的声响,郑老夫人翻了个身,看到一个人坐在她的床头,惊的她瞪大了眼,都没反应过来该装傻。
因为她分不清床头的身影是人是鬼。
李如月低笑一声,藤子掌灯而来,站在她的身后,在她脸侧照出一团暖光。
光在侧脸,李如月骨骼清明的眉眼便陷在阴影中。
郑老夫人隐约在她的脸廓中看到了故人的影子,又不太确定。
她始终没有说话,一声没吭,冷静的像头老牛。
“我一直在想,是什么……让老夫人你放着好好的福气不享,装疯卖傻。装二十年……躲在这小小的宅子里,不闷吗?还是说,晚上便乔装打扮着出去大吃大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