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用轻蔑的态度破坏她的筹码与防线。
且不给她讨价还价的狡辩机会。
李如月起身,作状要走:“按照你说的,那场瘟疫的始作俑者是姜老太婆,那姜老太婆已经退败,我还有必要用这件事来让她罪加一等吗?”
“是没必要……但你和孝真一样,和皇帝一样,都忌惮宋济诚!如果能知道当年的真相,你就有机会利用宋济诚了,不是吗?”
李如月顿足。
现在,她要对这个老太婆刮目相看了。
因为她说中了。
表面上,她问的问题全都是宋家背后有什么人,宋家资产的去向,当年的真相,但事实上,瘟疫事情里隐藏的最大价值,是那个能对宋济诚产生影响力的真相。
“从你诱导我媳妇想把阿玉嫁给大皇子起,我就知道,你惦念的是我郑家的财产,有一件事,别人或许忽略了,但我没有……”
郑老夫人抬起手,指着李如月的背影。
“稷业的死,是你一手造成的!杀稷业的是郁擎,那么,把稷业腿打断……让他成为残废的人,是谁?是你,我早知道是你!你以为你的心思藏的那么深就不会有人看出来了吗?他们会被眼花缭乱的动荡迷惑,我不会,我都看见了,李如月……你让稷业残废,又掌控元亨,再把阿玉收入囊中,你把郑家财产所有的流向都掌握了……你甚至让彭玉书给阿玉吃滋补的药,你想干什么?不就是想让阿玉赶紧生个孩子,然后杀了阿玉,让这笔钱从此理所当然成为信王府的钱,成为你的钱!”
李如月笑出声,转身:“错了,你说的是郑大人不获罪的情况下,这笔钱如何到我的手中,郑大人如果获罪,这笔钱还存在谁来继承,流向何处的问题吗?自然是,先到者得了。”
先到者得?
郑老夫人愣了一下,想到了近日地下密室的资产转移,她本还以为是儿子要把钱转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可眼下,李如月的话是什么意思……这笔钱,是转到她的掌控之下了吗?
李如月压根儿没有理会她对于宋济诚的提及。
“老夫人,我给过你机会了,下次,该你求我了,到时候我要的,可不止一个真相。”
第655章 重演
“就这么轻易放过她吗?”
郁擎跟在李如月的身后,问。
李如月脚步没停。
“老太婆很狡猾,我们逼的越紧,她越觉得这件事对我们重要,谁知道要动什么歪脑筋,撒多少谎?只有郑孝真在我们手里命悬一线,她求上了我,我们掌握主动权,获取的信息才有价值。”
郁擎了然,回头看了一眼郑老夫人的房间。
这不管人还是动物,老了都狡猾,尤其年轻就兴风作浪的,老了更不是省油的灯。
郁擎可以想象的到这老太婆会怎么偷奸耍滑,如果是他,他就会给李如月指一个错误的方向去查,拖延时间,等郑孝真回来,告诉郑孝真财产的转移是个陷阱,母子二人再从长计议。
而一旦郑孝真得知自己踏入陷阱,一定会不惜一切的去求上宋俨。
宋俨此刻也是个孤雁,可他们若联手,事情还真会麻烦一些。
别的不说,如果他们两个联合在皇帝面前指认信王想要侵吞郑氏财产,凭李延那个穷酸心性,恐怕真的要被动摇。
这么回想了一遍,郁擎就明白李如月为什么要现在离开。
所谓狼狈为奸,宋俨和郑孝真都看似站在绝路,可联合就有一条垂死挣扎的活路。
主子现在是要去断他们双方的活路。
——除掉他们当中任何一个,狼狈就不能为奸。
而这第一个被除的,当然只能是宋俨。
这个清明李如月最大的目标就是对郑氏财产的转移,这笔不菲的家产是信王妃这个位子的价位,更是她财权初步建立的关键。
权力的运作需要人,做事需要钱,
之前她想办法弄钱,或者让顺子做假账用李延的钱,都不是长久之计。
冒险就会留下痕迹,所有的痕迹都会成为敌人的武器。
她曾因为很多小小的疏漏吃过亏,如今她已经不愿再给敌人留这种机会。
这一次的谒陵持续了七天。
七天里,从郑氏府邸运出的真金白银数额就远超五千万两。
自然,这不会是全部。
天底下买卖最小的商贩也知道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这就是李如月为什么一定要掌握郑琼玉和郑元亨的原因。
不管郑孝真是否获罪,当他遇到危机,钱财的去处和藏匿之地,最终只能交代给这两个人。
郑琼玉连续七个夜晚没睡,负责接应被藏匿在信王府的钱,道观那头有郑孝真自己的亲信安排,将另一批银钱藏在了郑稷业的墓室。
水名司和天听卫的人不断传消息来报告郑家人的动向,李如月睡自己的觉,郁擎本就习惯睡的少,他把信息全都接收,天一亮就报告给李如月。
他在姜芜那里被训练的不错,头脑和记忆都是上乘,说话、禀报任何事务都有条理,懂得拣重点,这让李如月省去不少力气。
郁擎发现李如月总会以一种很温柔又很满意的时眼神看自己。
就好像她亲自去草原捉了一匹漂亮又矫健的骏马般得意。
像得了一个大宝贝。
这眼神总让郁擎有种莫名的羞赧,每每都低垂眉眼以谦恭回应。
同时干涸的心底像被阳光雨露滋润一般渐渐复生,开始有了种温暖的生机。
不再像以前那样感到卑微,为了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紧张,做好每一件事都不过是主子眼里的理所应当。
他感到了被欣赏、被赞誉、被……当作一种幸运、无可替代的存在。
这感觉很奇妙。
于他而言陌生,也甘之如饴。
清明的结束,意味宋俨、宋氏的死期到来。
辛子荣做好了自己的准备。
在李延归宫后第一个早朝,李如月为宋俨安排了戏剧性的一幕。
恰如他当初来到李延面前时一样。
那时候,是沈公台说着宋俨教他的引言,把草民宋俨引荐上朝堂面圣。
今日,李承隐只用了一句话做引言。
“父皇,辛先生求见。”
此言一出,满堂唏嘘。
太和殿内,百官肃立,天子临朝,商讨的皆是国策兵防、民生赋税的大事。
六七品的官,都已经快要站到殿外。
他辛子荣一个白衣,平白无故,毫无理由,在此时此刻此地求见?!
闻所未闻。
当初宋俨来殿内,好歹还有沈公台一番铺垫,师出有名。
他就这么来?
百官是当真觉得诧异,也觉得荒谬,他凭什么?
宋俨定定的看了信王一眼,隐约觉得此事是冲自己来,甚至冷笑了一声,仿佛在鄙夷他们这苍白求见的方式,连句打动人的漂亮话都说不出来。
岂知李延对辛子荣有着非同寻常的感情。
在李延初登基最孤立无援的时刻,在天下文人都唯宋氏马首是瞻的时候,只有辛子荣一个人站在李延的身后。
在李延的眼里,他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有资格进这座大殿。
“宣——”
李延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百官安静下来。
孙福通高声重复了一遍。
辛子荣一袭布衣,踏入大殿,乘风而至,三叩九拜。
拜完,他直入主题。
“陛下!草民以为,宋俨无权承继相位!理应革职论处其欺君之罪!”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炸开了锅。
太直接,太粗暴了!
当真就连一句漂亮话,一句文绉绉的话都没有,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炸的原本懒洋洋倚在龙椅上的李延都瞬间坐直了身子,被他这话吓的心惊肉跳。
“辛先生……”
你疯了吗?
你失了智?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俨是因为什么做上这个丞相,满朝文武包括李延都心知肚明。
所以辛子荣此刻的话,不在于论宋俨的罪,而是在公然挑衅宋氏的相位承继之权!
若没有准备就说这话,那可太荒谬了啊,辛先生!
李延替他捏了把汗,在满堂喧闹中盯着辛子荣看了片刻,瞧见他一脸决绝,便知他今日是有备而来。
可是再有备而来,还能推翻了太祖对宋家的承诺不成?
还能把《星坠山河书》撕了不作数不成?!
如果做不到这两点,辛子荣根本没有胜算!
正因为做不到这两点,李家帝王才代代忍受宋氏的分权!
第656章 一家
宋俨听到辛子荣的话,心也是猛猛一跳,可很快冷静下来。
他宋俨之所以能活到今天还站在朝堂上面有恃无恐,凭的就是祖宗的福荫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