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杨谦收编的天听卫也终于完成了第二批次的筛选和训练,投入了各个地方,开始执行‘宁错杀,不放过’的清剿行动。
御花园的花,满园盛开。
李承隐、郑琼玉、李如月三人坐在冲云楼欣赏园中百花齐放的盛景,还有那些等待了快一年,被叫停多次,终于进宫的新人们。
她们之中最小的和李如月同岁,初入御花园,多少都带着点怯生生的神色,也不敢左顾右盼,只是跟着宫女、太监,往分配的宫殿去。
孙有年轻手轻脚的上楼来,将昨日殿选的最后名单捧上,郑琼玉在,李如月就没有接,看了李承隐一眼,李承隐了然的伸手接过,摊开三个人一起看。
上面详细记录了秀女的家世背景、个人信息、获封位分、居住宫殿。
郑琼玉瞧着,问了句:“有陛下特别喜欢的吗?”
孙有年低着头,感受到三双视线都投来,有些紧张的咳嗽了一声,不知怎么作答。
因为据他的观察,李延这个也喜欢,那个也喜欢,屡被惊艳,前一刻才说第一晚去这位贵人宫里,下一刻就更改,说去另一位常在宫里。
所以,他答不上来。
郑琼玉还在等他的答案,孙有年憋了半天,只好回应:“陛下全都特别喜欢。”
“……”
郑琼玉忽然也觉得自己多余问,心里滋生了种莫名的不安和难过,偷偷看了李承隐一眼。
她在想,如果他将来真的做了太子,做了皇上,那每三年一选……
身边的人越来越多,留给她的就会越来越少。
虽然在理智上郑琼玉明白自己将获得母仪天下的后位,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这原本是宫夫人对她的期许,也是她自己的愿望。
但到这一刻,她才发现,比起最尊贵,她其实更喜欢他们初婚时那种安稳的甜蜜。
然而一个沈氏女,一个走私的事,已经严重破坏了他们小两口之间的感情。
自上次李承隐冲她发怒之后,郑琼玉一直都觉得是自己给李承隐带来了大麻烦,而李承隐独自一个人为她、为郑家、为郑孝真在收拾这个走私的烂摊子。
听说宋俨倒台后,郑琼玉心里满是感激,也满是愧疚。
她不确定李承隐还会不会爱她,是否已经厌烦了她?
她收敛了许多,甚至亲自去探望沈氏女,给她赔礼道歉,低声下气的哄着她,求她能和自己重修于好,做一对和睦的姐妹。
她把她能做的都做了,但李承隐依然很久没去她那留宿了。
郑琼玉是什么状态,李承隐都知道。
她身边的小太监每天都会把她的所有事告诉他。
但李承隐更知道,想站在人前,不受人宰割,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深知,没有李如月,就没有信王。
没有李如月,他什么也不是。
这是我们理应支付的代价,阿玉。
没有人能无忧无虑的身居高位。
“殿下,该喝药了,彭先生说不能耽搁,过了时辰就没用了。”
藤子站在楼梯口,没有近前,显然要禀报的事情不能让郑琼玉听。
李如月起身,冲眼前二人温驯微笑:“皇兄,嫂嫂,你们难得进宫一趟,可别急着回家,晚上和我一起用膳可好?”
郑琼玉起身抚她手臂:“好,快去吃药,我们在这等你。”
李如月笑着垂目,转身下楼,直到走远,藤子才道:“来了。”
“在哪儿?”
“宫门口,魏大人不确定是否要放她进来,让奴才来问。”
“不见。”
藤子了然,转身去回话。
藤子前脚刚走,顺子就来了。
“杨谦问宋俨怎么处置。”
“不是说疯了?”
李如月伸手拂开一枝海棠,坐在了隐匿在小径的轿椅上,太监们抬起轿子往辛子荣和彭玉书所居住的别苑去。
顺子跟在一侧:“也不是疯,就是不说话,给饭也吃,樊夫人和宋小姐到底是心软,求杨谦留他性命,去狱中看望过几次,杨谦不堪其扰,觉得这是个隐患,所以想问主子,要不要处理掉?”
李如月了然,如今杨谦还有个身份是樊夫人的女婿,宋小姐的夫君,她们总要看宋俨,杨谦自然会成全,只是一直看,确实会是个麻烦和隐患。
“转到监察司,先不杀。”
顺子了然,又拿出几张图纸,上面都是位于不同州府的高山或者深谷。
他们很快就要收获一笔巨大的、属于自己的财产,所以得开始考虑藏匿在何处的问题,李如月看了一路。
轿子停在了彭玉书家竹林后的小屋前。
以前这里只有一座竹庐,如今起了一座院落,里面派了四个宫女、四个太监、两位从民间找来的乳母,外围由天听卫和监察司的人守着。
才到墙外,李如月就听见了里面婴儿的哭声。
“这么哭正常吗?”
李如月每次来孩子都哭,不禁问了一句,顺子道:“彭先生照看着呢,说没事,他说小世子哭呀,是因为能吃能喝能拉,隔一会儿就饿了,隔一会儿又拉了,所以总是哭,反而是因为身体康健,哭声才洪亮呢!”
李如月悬着的心收起来了,一进院门宫女、嬷嬷、太监们跪了一地。
素羽抱着孩子出来,眼里带着惶恐,生怕李如月责怪她照护的不好,将孩子夺走。
李如月没看她,把襁褓里刚从乳母那了几口奶的的娃娃抱过来。
“阿葵,吃饱啦?不哭了?”
第661章 可憎
李如月抱着阿葵哄了多久,素羽就在身旁紧张的站了多久。
李如月知道,比起所谓母爱,素羽对这个孩子的在意,更多是因为他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唯一的生机。
原本她还痴心妄想沾上姜经羽,没想到姜经羽是个铁血男儿,根本不吃她这一套,便连那第二条路也断了。
也算柳暗花明,她命不该绝。
阿葵又哭了,这次不知道是饿还是困。
李如月把他交给乳母,看了顺子一眼,顺子了然的低眉。
待李如月起身离开,素羽想去抱孩子的时候,顺子伸手将她拦住,对着院内的宫女、太监、乳母、嬷嬷等训话——
“记住,任何时候,不准素羽在世子面前自称娘亲,她就是个奴婢,倘或日后世子长大,会说话了,叫她一声娘亲,或者认为她就是母亲,诸位……便往浣衣局交代下半辈子吧,都听明白了?”
一听浣衣局三个字,众人惊恐的跪地,连连磕头应声,说记下了。
顺子冷眼看素羽:“别动你的脏心思,我称他世子,就证明他日后会是世子,可你,配做世子的娘吗?若真为了他好,为了你自己好,就好好做这个奴婢,日后,有你的路走。”
“顺公公!”素羽斗胆揪住了他的衣袖,顺子蹙眉甩开,仍旧冷眼看她。
“顺公公,大公主真的不会杀我吗?”
顺子有些不耐烦,但人为了恐惧做糊涂事是常态,他还是耐心的解释。
“主子若想让你死,你早就难产而死了,既然留着你,就是有你的路,记住,只有主子给的路才是路,少自作聪明,你也在瑶光殿侍奉过,听话是什么样子,不听话又是什么下场,你应当清楚。”
素羽只要这一句话,要一句她能活下去的确定话。
“好,奴婢会安守本分。”
只要主子她不赶尽杀绝……
素羽捏紧衣袖,冲顺子深深叩首:“只要主子给奴婢活路,奴婢会安守本分!”
冲云楼。
李如月离开后,李承隐和郑琼玉小两口相对而坐,却一句话没说。
郑琼玉很紧张,几次欲言又止想要先开口破冰,都最终因为李承隐低垂的眉眼放弃,他看上去并不想说话。
错了。
李承隐不说话的时候,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不过他这个人生的就是一副温和平稳的面貌,不说话的时候反而有种深不可测的氛围,加上他此时信王的地位,叫人总是望而生畏。
李承隐自身嘴很笨,在没有剧本的情况下,全然靠自己想说一句内心话,或者想去宽慰人、讲道理的时候,所有认识的字句都在脑子里是散装状态,没有头绪。
他此刻其实很想跟郑琼玉说说掏心窝子的话,比如,我们在这个位子上,就要接受有一半的自己不能受自己支配,要有格局能担当。
但这话一太像说教,二作为夫君说给妻子显得太冷酷。
偏偏李承隐发现,他和郑琼玉的关系不可避免的相似于上级与下属的关系。
要是没有感情倒还好,譬如他在沈芳蕤面前,就是端的王爷姿态,在跟下属说话一般,吩咐她,安排她,教导她,指引她。
正是因为和郑琼玉有情意,才变得不伦不类,说也不是,不说也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