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什么话？怎么说的？”
杨谦给他解释：“您看啊，陛下他命苦，先帝驾崩，那么一大笔银子，不知去向，至今没找到，宋家倒台，也是上百年的家产，不翼而飞。好不容易抓了一批利益无关的宋氏子侄去查账，查回来了，账本还被篡改的就剩下仨瓜俩枣，您说他会不会生气？他一生气会干什么？”
第663章 姓名
李延生气了会干什么？
郑孝真都不用想。
这个钱，是非吐不行了。
告别杨谦，回到家，郑孝真先去找了母亲，想要询问她进宫见的到底是谁。
他实在想不通。
也压根儿没往李如月头上想过。
然而他进内院儿，郑老夫人那里的管家婆子就告诉他：“老太太进宫了。”
“进宫？不是被拦了吗？”
“今儿进去了，贵人愿意见她了。”
“什么贵人？谁？她去见谁？！”
管家婆子摇摇头：“老夫人不让我们知道，只带着她贴身的两个嬷嬷。”
聪明人和蠢人的区别在面对危机时尤为明显。
蠢人不撞南墙不回头，撞的头破血流都不知道恨谁。
聪明人能估量自己与南墙的距离。
会在没靠近时想尽方法的讨价还价。
然后在极限距离缴械投降。
孙福通亲自去接了郑老夫人，伸出双手扶她下车。
“老夫人，奴才当真几十年没见过您了，您还认得出我吗？”
郑老夫人素来看衣裳不看人。
不过略瞥一眼，便笑着回道：“孙公公，我怎么会不记得您呢？之前老糊涂，是不大认识人了，如今啊，醒了，谁都认得。”
孙福通笑着点头：“认得就好，也怪奴才差事办的不好，这宋家藏在宫里的两个老人儿啊，是怎么都找不到，所以才劳烦您跑这一趟。”
郑老夫人挪上孙福通给他准备的轿子，冷笑：“有什么找不到的，把宫里老家伙都抓出来打一遍不就知道了？”
孙福通只当她开玩笑，笑呵呵的，没回应。
轿子没去瑶光殿，而是去了御花园西南角的一片竹林。
李如月坐在那里等她。
这一次，郑老夫人没多话，既然已经从孙福通嘴里得知李如月要的是什么，她便一坐下就要名单。
孙福通将宫里如今七十岁以上的老仆名单递上去。
郑老夫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就这些？”
孙福通看了眼顺子，顺子看孙有年，孙有年忙回：“回主子，奴才带人核查多遍，内务府档案里凡七十岁以上的，就这些，而且我们都一一去对过号，与册中记录的都是同一人。”
“你们呀……”
郑老夫人摇头，把名单推回去。
“怎么，宋家安插在宫里的人，就只能是奴仆了？”
这话让孙福通、顺子、孙有年三人齐刷刷的定住，跟一人被甩了一巴掌一样。
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
因为在此之前，他们处理的所有宋氏奸细，都是宫女、嬷嬷、太监。
顺着这个惯性，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那两个人也应当是两位老奴。
不然呢？
“不过你们也想的没错，那位吕太妃初进宫的时候确实只是个宫女，先帝召幸她之后，就把她忘了，她便继续做自己的宫女，做了十几年，做成了姑姑，直到先帝驾崩的时候，她都还只是吕嬷嬷，若不是因为另一位的神通，她也得不了这太妃的封。”
“哎呀！”
孙福通忽然想起来了，拍着大腿，回头看顺子，顺子一脸懵，他哪里知道先帝时期的事呢。
孙福通指着顺子半天没说出话，然后回过头：“殿下，怪老奴！老奴实在糊涂了！这件事竟然给忘了！”
李如月点头：“不急，慢慢说。”
孙福通看李如月没生气，暗自轻松了一点，但还是一脸愧疚。
“奴才想不起来她，是因为……如老夫人所言，这位吕太妃，做了一辈子的宫女，在奴才脑海里，她一直就是吕嬷嬷，可先帝驾崩的时候，她又被封了太妃，所以这内务府宫女名册里找不到她名字！”
李如月了然：“那为什么先帝驾崩了她能获封太妃？不是说先帝一直没想起来过她吗？老夫人方才所言有神通的另一位，又是何方神圣？”
李如月说着话，抬眸看向顺子，顺子退去，带着孙有年去找那位吕太妃了。
郑老夫人轻声笑了笑：“这一位呀……她原本是个舞姬，被宋清鸿养在外面做外室，姜芜发现后想要她的命，结果下手慢了一个时辰，她就进了宫，进了宫也不见得能逃姜芜毒手啊，可是这一位，人生的美，嘴又甜，脑袋聪明，进宫才一个月，就勾搭上了先帝身边十三太监中的排行第十的那一位……”
孙福通听的一愣一愣的。
当年他作为小福子，连养心殿十三位大太监的面都见不上。
排行第十的那位，他也只是略有印象，根本记不起来，也更不会知道这种事了。
郑老夫人继续道：“先帝驾崩前早就写好了遗诏，遗诏中也说明了对于宫中嫔妃们的加封和后续安排，但当时先帝已然病重，所有的一切都是十三太监代写代办，他自己也已无力检阅，所以太监们往加封太妃的名单里多填几个名字，谎称是先帝曾经临幸过的宫女，也没有人会知道，更没人追究这点小事，毕竟先帝的女人很多，临幸过没给名分的也很多，先帝临死前大发善心给她们个着落，在旁人看来，这很正常，高宗当年也是这么做的，有先例。”
李如月和孙福通相视一眼，明白过来她所说另一位的神通是什么。
李如月道：“所以这位吕太妃也是沾了她的光，才在先帝驾崩时获封太妃。这些太妃们都被安置在何处？”
孙福通躬身回：“先帝时期宫里的嫔妃太多，许多位分低的太妃，一生都无儿无女，所以先帝的旨意里也只是让按照一等宫女的俸禄给她们发放，一起安置在惠安宫里，早在十多年前她们便年事太高，陆陆续续过世了，如今留下的，也都七十多岁，近八十了。”
孙福通回完，看向郑老夫人：“不知这位太妃姓甚名谁？奴才好让徒儿去寻找。”
“不必寻。”郑老夫人缓缓起身：“这一个来，另一个自然也会来，活到这把年纪，做了一辈子的老姐妹，谁愿意独活呢？”
她缓慢的站定，看向李如月：“大公主，你想要的真相，她们可以给你，她们比我知道的更多，老妇谢公主不杀之恩。”
李如月还没说结论，她连恩都已经谢了，这让李如月不禁发笑，觉得有趣的很。
看来，老狐狸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没想要她的命。
第664章 清安
顺子带着监察司的人来到惠安宫。
偌大的院子，只剩零星几个老太婆坐在一处晒太阳。
当监察司的人把门踹开，四个老太太里有两个没被影响。
她们已经耳聋，打雷都听不见。
几十个太监齐刷刷的冲进院内排列开，虎视眈眈。
顺子最后从中间走来，审视着远处的四人，从她们每一个人的脸上仔仔细细看过去，不紧不慢的开口。
“哪位是吕太妃？”
其中一个老太太筛米的手停了。
将筛了一半的粟米拨回去，铺整齐，放下筛子。
她刚想起身，被坐在旁边的人扼住手。
她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还是站了起来。
顺子正要说话，孙福通派来的人已经赶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顺子随即将目光落在方才阻挠吕太妃的那位老妪身上。
“您是现在一起去，还是随后等我们再来请您一趟？”
……
“蒋妙芙，吕清安。名字真好听。”
李如月坐在大殿上方正中央，翻看她们的名籍。
“是你们之中哪一位向城阳姑母挑拨离间？”
殿下，穿着紫衣的老妪惊讶，侧头看向身旁的人，仿佛遭受到了背叛。
显然，她们是说好了从此不再过问世事，保全平安。
可有人背弃了承诺。
李如月亦看的出来，这位紫衣的蒋太妃心性要简单单纯一些，因为她并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和神态，要知道，她这一惊讶，一侧头，等同于揭发了吕太妃。
当然，也不排除她很聪明，所以用这种方式嫁祸人。
可郑老夫人都说，她们是一辈子的老姐妹。
凭着蒋太妃求十太监把吕太妃的名字一并写进加封遗诏的行径就可以看出，遇见好事，蒋太妃一定想着吕太妃。
但这位吕太妃……
李如月将视线移到她的身上。
她从进入瑶光殿到现在就一直沉默，没有特别的表情，一看便知是做过一辈子宫女的人，已经训练到无需刻意就能宠辱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