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不明白了。”
李如月靠在椅背上看她。
“吕太妃你明明已经走出泥潭,不必再为宋家做事,安心与你的老姐妹一起颐养天年便是,为何要多此一举?”
吕太妃当然不会轻易开口。
所以,李如月都准备好了。
她微微侧眸,郁擎下了台阶,停在吕太妃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眼前。
蒋太妃好奇的看过去,惊叫了一声,捂着心口。
吕太妃终于动容。
李如月走下来,站在郁擎身边,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
“这是郑老夫人的手指,看的出来很老吧?皮肤都皱了。”
李如月用食指的指腹摸了摸那僵化干枯的手指皮肤,这一动作更是吓的蒋太妃脸上没有了血色,干呕起来。
李如月轻声笑,没有动吕太妃,径直绕到蒋太妃身后,握住她的手抬起来看。
“这手上可以做的名堂啊,可多啦,蒋太妃年轻时没有吃的苦,如今要因为吕太妃你全都经受一遍,吕太妃……你恩将仇报啊!”
李如月说完忽然用力掰住蒋太妃的尾指,蒋太妃痛的哀嚎起来,吕太妃按捺不住想要起身,被郁擎按住肩膀,不得动弹。
“李如月!你就是个禽兽!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们!你松开——!”
吕太妃怒吼着挣扎想救蒋太妃。
咔嚓——
蒋太妃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小指扭曲,已然被掰断,人也疼晕了过去。
“我怎么不可以这样对你们?”
李如月接过藤子递来的热手巾擦拭手。
“难不成,我还要把你们当祖宗哄?”
说完李如月怪笑了一声,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吕太妃的头不断的颤抖,脸上松弛的皮肉不住抖动,像她今早筛的米。
“我大概猜得到你跟城阳说了什么。”
李如月转身上台阶:“无非是说我李如月连亲娘也不在乎,无君无父,六亲不认,你还真说对了。”
李如月上完最后一级台阶,潇洒的转身落座。
“近日来,思及过往,我总是想,有这样一对父母,何尝不是老天为我解开了一道寻常人毕生难解的枷锁?就像宋显,不管她的母亲是杀人犯还是什么,他永远都放不下对母亲的那份亏欠和愧疚,我就不一样,我不会把他们放在眼中,同样,如你所说,连我的父母在我眼中都狗屁不是,你,你们,又算得什么呢?只要我喜欢,我可以把她的手指头挨个儿掰一遍,或者……哦,我想到个好玩儿的。”
李如月笑的更放肆,却放轻声音:“要不,让郁擎抓着你的手来亲自掰断你好姐妹的手指头吧?你们面对面,好不好?”
“你……你——!”吕太妃震惊的吼了两声,再说不出话,因为郁擎言出法随,将她整个人连带座椅都搬到了蒋太妃的对面。
“不……不!不要……我都交代,是我!是我去摘星楼假装洒扫,挑拨离间,是我干的!”
终究是被恐惧淹没。
见吕太妃松口,郁擎看向李如月,李如月收了笑容,淡淡点头。
郁擎将吕太妃又连人带椅的转回去,面对李如月。
“是谁让你做的?”
“阿佩……”
吕太妃虚脱的垂着头,声音沙哑。
“阿佩是我在府中的老姐妹,我们都是姚夫人的陪嫁丫鬟。”
李如月额头一跳,凝眉。
“你是姚夫人的陪嫁丫鬟?那你为什么帮姜芜做事?!”
“我没有帮姜芜做事!”
吕太妃听到这个名字,比李如月还恨,突然吼出声。
“我是姚夫人的奴婢,我怎么会帮姜芜做事!?当年……姜芜进了丞相府,第一件事就是发落我们,是大公子求了丞相,丞相才把我送进宫,送到姚贵妃的身边。”
李如月很快转换过来,吕太妃嘴里的大公子,是宋济诚。
所言丞相,乃宋清鸿。
李如月盯着她,等她自己继续说。
吕太妃缓了一会儿,低声道:“阿佩本就是大公子的乳母,所以留在了大公子的身边,姜芜也拿她没办法。挑拨城阳……是阿佩递了消息进宫,求我帮忙,她说她不忍心看宋氏就这样败落……更不希望小公子再继续被你利用。”
第665章 糊涂
“小公子是指宋显?”
“是。”
李如月冷哼。
“她以为离间了城阳,我就什么都办不成?”
“不是吗?”吕太妃抬头:“如果她能早一步给我递消息,让我早一些办这件事,城阳就不会为你做那么多事了,那郑夫人和宫夫人就不会反目……”
李如月发笑。
“你错了,她们两人不在韩昭的事情上相争,也会争信王,不需要城阳挑拨离间,这件事也会发生,不过是时机不同,最终的结果稍有偏差,你们都和城阳一样,活在过去。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根本不会是姑母的对手,只要我们两个反目,姑母有的是法子治我?”
吕太妃并不否认。
“我们是老了……姜芜若年轻十岁,也不会输给你。”她抬起头,仰望着看不到的天空:“这是天意。”
“知道是天意,又何必反抗?”
吕太妃的眸色滞住,因为李如月自信又理所当然的语气讶然,眸光却又渐渐黯淡。
“瘟疫是谁干的?”
吕太妃闻言露出疑惑。
“……谁干的?你这是何意?”
李如月审视着她。
确定她眼中的疑惑真实不虚,忽然换了个问题。
“你到姚贵妃身边后,受她信重吗?”
吕太妃点头:“当然,我们都是从小在一处长大的。”
“姚贵妃临死前跟你交代过什么?”
吕太妃摇头。
“贵妃自小太子没了之后,就不再开口说话。”
李如月微微眯眼:“她临死前见过什么人?”
吕太妃回忆了片刻,摇头:“记不清了,贵妃病重时,来过许多人探视、侍疾。”
“其中可有郑家老夫人?”
“有。”
吕太妃对此很笃定:“当时贵妃已享皇后礼制,不过没行册封礼而已,所以京中命妇都会定时请安侍疾,郑老夫人便是其中之一。”
“这么说……贵妃薨前,见过很多人。”
吕太妃点头。
李如月直起身子缓缓踱步,顿足。
“顺子。”
“奴才在。”
顺子向前一步,听候差遣。
“去查,姚贵妃病重那段日子命妇进宫请安的记录,把名字都给我找出来!”
顺子领命去办。
李如月回头看向吕太妃。
“这个阿佩一句话,就能让你将自己和蒋太妃的安危置之度外,现在,恶果来了,太妃你得做个选择,是把阿佩带进宫交给我,还是用蒋太妃换阿佩自由,我给你选择。”
“我不可能带阿佩进来!我不可能用阿佩去换谁的命……我不能……”
吕太妃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抗拒,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拒绝。
很显然,她能为了阿佩一句话去做这件事并非一时冲动,而是阿佩在她心中的地位,要强过蒋太妃太多。
李如月点点头,看向郁擎。
郁擎回头示意太监,太监端了一碗冷水来,郁擎将水泼在了蒋太妃脸上。
蒋太妃抽了一口气醒来,狼狈的发抖。
李如月走到她身后,捏着她的下巴转向吕太妃。
“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吕太妃,说你宁愿蒋太妃死,也不要你的阿佩姐姐进宫来,说!”
对上蒋太妃的视线,吕太妃痛苦的摇头,眼底混乱、挣扎,却仍旧迟迟不肯妥协。
“妙芙……我不能……我不能害阿佩……对不起……”
蒋太妃不住的颤抖,震惊混杂着冰水的冷意,将她的眼泪都要冻结。
她说不出话来。
“这位阿佩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你这样毫不犹豫的背叛蒋太妃,蒋太妃,你可认识这位阿佩?”
蒋妙芙是宋清鸿养在外面的外室,是进宫之后才与吕清安相识相知。
对于宋家内部的其他人,她并不熟识。
她此刻的呆滞更让李如月坚信,这个对于吕太妃而言重要的人,恐怕在她们几十年的姐妹生涯里她闻所未闻,所以才会这么震惊。
——几十年相依为命的老姐妹,却在心中隐藏着这样的秘密,这样一个人名。
蒋太妃眼中的呆滞渐渐化为了一种委屈、不解、失望……怨恨。
她全心全意对待的人,亲如姊妹信任的人。
竟然这么轻易,让她置身于危险,让自己成为她说谎的代价!
李如月悄然的围绕她们踱步,不断的观察着她们双方的神色。
吕太妃纵然痛苦,却仍旧不愿意松口拉阿佩下水,死死咬着嘴唇,咬出了血,却始终没敢再抬头看蒋太妃一眼,嘴里不住的说着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