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照白天踩的点，走了条没人值守的小路，一路到了北园那片她瞧好的小竹林，深入，走到池塘前，蹲下身，开始刨坑。
两个小太监气喘吁吁追到这，光线昏暗，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张望了半天，一个小太监捏着旁边的人肩膀：“哎！她好像在埋东西！”
李如月是在埋东西。
她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个包裹，埋了进去。
两人激动都往回跑，一个踹了另一个一脚：“你在这看着！”
*
凤栖宫，赵静海盯着镜子里自己脸上的那一片巨大的血痂。
他的半张脸都已经毁了，在烛光下呈暗红色，却还有血痂的边缘未曾完全干涸，透着丝丝血光，看的他回想起了宋贵妃打在他脸上的巴掌。
一下、一下，把他的所有野心和志向，所有骄傲和威风，都那么踩在了脚下。
当着所有人的面，摔的粉碎、践踏。
他攥紧拳头，用力的咬着自己的嘴唇，狠狠的咬出血，尝到血腥味，感受着那种疼痛。
他要自己记得。
他不想输。
“公公！她果然去了北园，在埋东西！”
窗廊外，一个小小的身影弓着身子压低声音禀报。
赵静海的心陡然一跳。
他的机会来了！
他唯一的指望！
——李如月所说的那些证物。
只要他能得到那个证物，证明瑜宁是宋贵妃杀的，那么局势就可以完全翻盘了！
到时候，他一定要把今天在宫道上所受的屈辱，都如数奉还在宋贵妃的身上！
他一把扯过身后挂在屏风上的黑色披风，阔步向外走。
跟着太监一前一后的出了凤栖宫。
凤栖宫外的拐角，灯光昏暗处，走出一个身影，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徐徐跟上。
他的身后，几个小太监悄无声息，如暗影一般追随。
小顺子藏好了袖子里的刀。
他磨着牙，好像他的牙齿就是刀，早就已经按捺不住，想要把远处那人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割下，用来祭奠黎嫔死去的猫，和她所承受的痛苦。
赵静海浑然不觉，他正专注的前往北园，迫切的想要得到那证物！
他跟着小太监很快来到了北园，在那守着的小太监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三人躲在树下的暗影里，瞧着李如月从竹林出来。
李如月故意作出鬼鬼祟祟的模样，然后走远了。
眼瞧着李如月走进黑暗之中，赵静海兴奋的招着手，带着两个小太监往竹林里跑，跑了几步，他又犹豫了一下，停住。
回头吩咐：“你们就守在这。”
这证据，不能再让第二个人知道。
第67章 去头
“顺公公！”
小顺子身后的太监们看见赵静海突然往竹林跑，惊的轻唤一声。
小顺子抬手。
他敏锐的看到了更远处跑出竹林的那个身影。
他不确定是谁。
“还有别人，别妄动。”
月光踩过树梢，洒在他们几人的眼睛上，将黑色的瞳仁照出些许光角。
暗夜之中，只有这么几双眼睛隐约可见，像丛林的兽，静谧的盯着远处。
赵静海不信任自己身边的小太监，让他们停在外面，自己走进了竹林中。
小顺子身后的人按捺不住：“顺公公，让我们先去把这两个小的解决了，只剩赵静海一个，我们更好下手啊！”
小顺子正犹豫，他始终有些在意方才往西跑的那个身影。
很显然是赵静海在跟踪什么人，做什么事。
就在他犹豫时，西边明明远去的那个影子又露了一下。
他猛地聚焦，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处，仔细的看。
他没看到脸，可那消瘦到只剩皮包骨的身影，他太熟悉！
这宫中再没别人！
李如月？！
他瞪大眼睛，有些焦急。
因为在李如月的视角里，看不清赵静海留在外面的两个小太监！
他们还躲在暗处！
他来不及多想，因为只要那两个小太监一发现李如月，定会出手，惊扰到竹林里面的赵静海。
他凝住呼吸，停顿了一瞬：“去！”
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几个小太监如同猎犬一般冲刺而出。
在寂静的夜里，他们压根没发出一丁点的脚步声。
只有落叶和风声。
赵静海带来的两个小太监正抻着脖子往竹林里张望，突然有两条绳子从空气里呼啸而过，套在了他们的脖子上，杆子一端收力，绳子被收缩，紧紧箍住了他们的脖子！
他们想要呜咽，却出不了声，本能的双手扒着脖子上的绳子，窒息的双腿乱蹬。
几个暗影就拉着杆子的尾端，一路拖着他们隐匿到了假山前。
等在那里的太监蹲下身一人往他们的脖子上精准砸了一拳，他们两个都昏了过去。
小顺子站在石头后，看着李如月匆匆折回了竹林，不禁心惊肉跳。
她想干什么？！
难道她想一个人对峙赵静海？！
她疯了！
她的腰还没赵静海的大腿粗呢！
小顺子心慌意乱，一失平日冷静，直接追了过去。
“顺公公？”
他身后的太监们很诧异，不知所措的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此刻，竹林中。
赵静海小心翼翼的往进走，手里拿着火折子，谨慎到了极致，仔细检查这竹林每一个可以藏人的角落，不放过一点危险可能藏纳的地方。
李如月就站在不远处的林子外头，看着那片闪烁的小火光从左走到右，又从右晃到左。
直到——那小火光好像终于确认了四周是安全的，收束到了赵静海的怀中。
他来到池塘旁，蹲下，拿着火光仔细的照看地面，按压着看哪一处的泥土松动。
突然！他的手停顿，仔细的按压了一下，眼中一喜开始把火折子放在脚下，跪在地上卖力的刨，越刨越有种兴奋的感觉，仿佛挖一下，他就离翻身更近一步！
脚下的火光跟随他袖子煽动的风煽动，他触摸到了些什么，愈发兴奋，什么都顾不得，忘记了所有，全情全意的继续挖！
终于！他挖到了。
一只猫。
一只没有头的猫。
一阵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血腥，脚下的光熄灭了。
他感到心陡然刺痛了一下，又好像是头，又好像是脖子。
然后他整个人都很虚弱，好像有什么在流失着。
他惶然的缓缓回头，那种痛楚开始蔓延了，气流被堵在了喉咙，他想要说话，发不出声，紧接着，鲜血开始不断往外涌。
先是从脖子侧面往出冒，紧接着淹没了他的喉咙。
他抬头，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冷，但在笑。
笑的很疯狂。
是李如月。
她在笑！
她的脸上染满了鲜血，却笑着抬起脚，把他的头踩在了石头上，右手握紧拳头，戴在手上的刀，一下！一下的扎在他的脖子上！
他发不出声，鲜血溢满了喉咙，开始从喉结底下渗出，他瞪大眼睛，伸手抓着石头，抓出血痕，惶恐与恐惧之心迫使着他本能的想要求生、挣扎。
但他的身体，已经失去操控。
李如月看着他，视线里却不见他的模样，只能看的到余光里的大橘。
它静静躺在那，浑身僵硬，没有了头。
她隐约听到雨声，闻到了雨的味道。
好像感受到它贴在自己小腿上蹲坐在那里，陪她看雨的模样。
泪水模糊了眼睛，她发狂的往下不断的扎，任由鲜血飞溅在身上、脸上！
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等待天黑的每一分一秒！都是度日如年的煎熬！
“如月！”
小顺子没有唤她公主，也没有唤她殿下。
他从身后抱紧她，将她从赵静海身上拖下。
仿佛只有呼唤她的名字，才能唤醒她。
赵静海的脖子已经完全被割烂了，从石头上滚下去一截，还有一截没断，挂在那。
李如月浑身冰冷，她因为情绪激动，因为用力的在杀人而在抖。
她能够感受到，小顺子也在抖。
他在因为兴奋，因为李如月做了他不敢、也不能做的事，而在抖。
他保持了冷静，一时间不知道该把李如月带去哪。
“……南园。”
李如月有气无力，小顺子愣了愣，想到了那个因为瑜宁之死而被彻底封禁的园子。
那地方，所有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绝没有人去。
他抱起李如月，侧头吩咐身后：“处理干净。”
身后的人垂首，去清理赵静海的尸体和周围的血迹。
另外几个太监扛着刚刚被打晕的凤栖宫太监，跟着小顺子一起抄着小路，去了南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