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过茂密枝叶遮挡的小径，翻墙进入。
小顺子抱着李如月，跳进池子，开始给她洗脸上的血。
他搂着她，在月光下，撩着水，神情凝肃，揉搓着她脸上的血迹。
李如月渐渐平静下来，静静看着他。
她突然觉得这一幕很好笑，笑了。
对上她的笑容，小顺子凝顿，低眸，无奈，继续给她洗。
“你可真是个疯子。”
第68章 破腹
直到此刻，李如月的血液才逐渐冷却了下来，感到了冷。
小顺子察觉到她在冷水里不受控制的颤抖，叹了口气，抱她上岸，看了眼身后的太监，太监即刻会意，脱下了自己的外衫递过来，然后几人转身过去，背对着他们。
小顺子本想让李如月自己穿，不过李如月此刻的模样实在狼狈，她本来就瘦，在池子里一泡，跟那个落了水的猫一样，愈发显得像根儿细柴，还抖的牙齿打颤。
他抿紧嘴巴憋着笑，帮李如月把湿衣服往下拉，李如月的心中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动作，没有表现的害羞或局促。
小顺子的神色也很自然。
他本就不算是男人，且他的眼睛淡淡落在她肩膀上，并不往别处看。
他把浸血的湿衣服丢到一旁，脱下自己的衫子先给她裹了一层，沾干了她身上的水，然后除去，这才给她换上另一件。
然后又用手里半湿的红衫子去给她搓头发，猛地想起什么， 又跳下池子，在岸边寻找，找了半天，捡起了李如月的红头绳，松了口气，递还给她。
李如月低头摩挲着那同样浸湿了染着血腥味的红头绳，她的头绳只有这一种。
之前，李承泽用这条头绳证明了她不在场。
如今，若这条头绳再掉在这，就等于又埋下了雷。
“公公好细心。”
“公主好胆量。”
他也不甘示弱，怼了李如月一句，深深看她。
不知怎地，李如月被他这略带责怪的眼神看的有点暗爽。
就像她游走在悬崖边做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表演，而这一次，不再只是她一个人，她还有了观众，她从惊险里获取到了愉悦，还有力量。
小顺子看着李如月，此刻的院落寂静，没有呼吸声。
李如月的眼里没有一丝慌乱，甚至也没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仅如此，他好像从她眼底看出了一丝兴奋，一种野兽嗜血的从容，就好像那狮子老虎，咬死一只猎物，眼睛平静无波，只是舔了舔自己染血的胡子，有几分得意与骄傲。
得意于自己的能量。
骄傲于自己在这场生死游戏里的游刃有余。
他从她的身上感觉到一种很熟悉的气息。
一种……
还没来得及细想，李如月就用那根红绳绑好了头发。
“你可以进的去凤栖宫吗？”
他的思绪被打断，眼神重新聚焦回李如月脸上。
“我是指，悄无声息的那种进去。”
李如月也看着他，补充了一句。
“我自然可以，不过，你要去凤栖宫做什么？难不成你要连皇后的脑袋都割下来？”
李如月笑了。
小顺子发现，她在他面前时，很爱笑。
不似在旁人面前冷冰冰。
怎么，难道他看上去很面善？
还是某种冥冥里的默契，让她觉得他很安全？
他不解。
只是觉得这孩子笑起来，有种别样的明媚，不是那种属于女人动人心魄的明媚。
而是……她笑起来时，你不敢说话。
像一只凤凰的展翅，彼时你只可凝视它的璀璨，却不敢眨眼，也不敢呼吸。
“顺公公，我虽然用的是杀猪刀，可我不是屠夫，赵静海的尸体总得处置吧？还有这两个太监。”
李如月踢了踢他们脚下还晕着的两个凤栖宫太监。
“他们可是一直受赵静海的命令盯着我的，赵静海死在那，他们定然要咬我，这次我可逃脱不了，他们只能死。”
小顺子歪头看了看：“那就一起弄死，找个地方处置就是。”
“怎么处置？”
小顺子盯着那两个太监，一时间竟也没什么好办法。
因为他们和翠儿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
那翠儿死上十个也没人管。
可他们是皇后身边的，不管是丢了还是埋了，哪怕喂狗也喂不干净呢。
这人的骨头，狗可咬不碎，那么大颗头，摆哪合适？
瞧着小顺子也说不出所以然，李如月勾唇：“所以呀，摆在明面。”
小顺子眉锋一拧：“你是说……让他们死在凤栖宫里面？”
李如月点头：“而且你得带我进去，我要他们死的有理有据。”
小顺子看了眼天色，还好此刻正是个好时辰。
大部分人这会儿将将入睡。
他略微点点头，他身旁的几个太监就将地上还在昏迷的人扛起来。
一行人又翻出墙，跑回北园，接应了处理赵静海尸体的太监后，一路从侧面赶往中宫。
这几人对中宫比李如月熟悉，一时间带她走了百八十条小路，翻墙钻洞，让李如月这杀人犯都不禁感慨，偌大的皇宫，庄严的宫墙之下，竟处处是漏洞。
看了眼跟在她身侧的小顺子，她又突然理解。
其实不止是她对这皇宫一知半解，李延又何尝不是？
他是下命令的人，却不是执行的人。
孙福通都不会管这些事，他会传达命令。
那么负责这宫墙的人，到底堵没堵这狗洞，砌没砌这坏墙，都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除非你把这宫里每一堵墙都亲自检查过去。
而负责执行的小顺子，反而在这其中拥有很大的权力。
李如月瞧了眼跟在他身后的那些小太监。
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根本都不需要他下命令，一个眼神就可以把事情做的那么干脆。
而这些人，孙福通知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李如月思忖着，抬眼间对上小顺子投来的视线。
“别探究我了。”
李如月挑眉，一脸无辜：“没有啊，我只是在猜顺公公多少岁。”
小顺子没答，直接从凤栖宫梅园的旧门掏出钥匙打开了锁，大摇大摆进去。
李如月迟疑。
他就不怕有人？
“这年节梅花不开，没人来。”
对于宫女太监，他还是了解。
虽然这梅园就算花不开，也会派一个宫女一个太监每日来打扫。
但实际上他们不会来。
而且，这种闲职，往往还是找关系才能得的。
等于不干活白拿月银，一般人可没这资质。
而有资质的人呢，才不会大半夜还来干活呢，白天都不来！
李如月就这么被领进了凤栖宫，进来的这么光明正大，她反而有点不自在。
她身后扛着赵静海尸体的那位太监却比她从容。
指了指不远处的：“赵静海的房间窗户在那。”
第69章 下锅
这一日，宋家本是风平浪静的。
他们早已得知了赵静海今日会把嫔妃们都送出来，所以老太太一大早就吩咐着儿媳妇郑夫人去金轮寺里头做准备。
给那些孩子们把房间都布置好，这新衣服、新床、新被褥，一应都从宋家的库房里出，都挑好的，不比皇宫里差。
为的就是让她们出来后，心里头第一时间感到是回了家，而不是受了贬斥的苦。
只要她们的心情好了，那她们的爹、娘，也就都好安抚。
郑夫人一大早就出门，带着家里的家丁、丫鬟们，布置了一个上午。
连这寺庙里头的和尚、尼姑，都聚集在一起，恩威并施的好好教育了一通。
算是给那些妃嫔们完全铺好了后路，只等着她们被送过来了。
结果，突然就变了天。
狂风大雨骤作。
姜老夫人在家中堂子里念着佛，一声惊雷把她刚念到第二句的《金刚经》打断，她定了定，第三句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突然心烦。
“老爷呢？”
她侧过头问，旁边的嬷嬷上前，低声回：“没回来，事儿多着呢。”
“那阿显……”
没等嬷嬷回话，外面就又是一道闪电，春雷炸响，瓢泼大雨袭至。
外面白茫茫一片。
没消息。
郑夫人站在金轮寺的禅房门口，望着远处被大雨折下去的新树。
心里头升起怜悯之情，双手合十，暗自祈祷。
可是深重的云层里，不见神，亦不见彩虹。
她的心中一片怆然，心中忽然觉得疲惫，却身在大雨里，下不得山。
宋显本来想出去查案，被大雨挡了回来。
上半身淋了半截，皱着眉，烦躁的换衣裳。
“郁鹰！”